政务区某栋威严建筑内
徐老爷子徐战的办公室里,气氛原本是惯常的肃穆与井然。
他刚结束一个内部会议,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庭院里刚吐新绿的银杏,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秘书王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茶几上的茶杯,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秘书压低声音、试图阻拦的急切低语:
“周老,首长正在休息,您看是不是先……”
“让开!”
一声低沉却饱含怒意的低喝,伴随着门被猛然推开撞在墙上的闷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这位素来以沉稳持重着称的老人,此刻却脸色铁青,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眼神锐利如刀,径直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神色同样凝重、额角还带着一丝匆忙赶路后细汗的福伯、李秘书。
王秘书一脸为难地看向徐老爷子,眼神里满是请示和不安。
徐老爷子转过身,看到周老这副罕见的气冲冲模样,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的、属于上位者的不悦。
他挥了挥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王,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要进来打扰。”
“是,首长。”
王秘书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
周老甚至没等门完全合拢,就对身后的福伯和李秘书沉声道:“你们也出去,在外面等着。”
福伯担忧地看了自家老爷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李秘书则向徐老爷子微微欠身,目光在两位老人之间快速扫过,也退了出去,并将门轻轻带严。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位戎马半生、位高权重的老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徐老爷子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依旧站在房间中央、胸膛起伏的周老,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被打扰的疏淡:
“老周,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吃了枪药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办公室,你也敢这么闯?”
周老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信封,
那信封的样式普通,但封口处磨损的痕迹显示它曾被反复打开又合上。
他没有丝毫客气,也没有解释,只是几步走到徐老爷子的办公桌前,
将信封“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徐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又抬起眼看向周老,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被打压的不满: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周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种深切的痛心,
“看看你们徐家,看看你的好儿媳,都做了些什么‘好事’!看看寒丫头,为了救你家那个混账小子,到底付出了什么!”
“寒丫头”三个字,让徐老爷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苏寒……那个倔强、沉默,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能力和决绝的女孩。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触手微沉。
他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力透纸背、带着古拙风骨的毛笔字。
开篇便是“正阳小友亲启”,落款“白慕。”
白慕……徐老爷子记得这个名字,
是天宇最初重伤时,在南方边境那个偏远山村发现并施以急救的老村医,后来苏寒似乎也去过那里。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烦躁,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只是带着些许疑惑。
但很快,随着那些描述“徐天宇那孩子”伤情的文字深入,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非仅肉身重创,吾于诊脉时,隐约触及其意识海深处,有巨力震荡翻腾之残留,更似有某种极其强横之‘因果’或‘命运’轨迹,被生生截断、扭转后留下的狂暴反噬之力……”
意识海?
因果?
反噬?
这些带着玄学色彩的字眼,让徐老爷子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本能地产生排斥,但白村长那沉稳笃定、充满医者悲悯的笔调,又让他不得不继续看下去。
接下来关于“禁术”、“篡命夺运”、“生命本源折损”、“以命易命”、“神魂俱灭”的描述,
如同一把把冰冷的锥子,开始凿击他坚固的认知壁垒。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读到“丫头为救天宇,所动用之力,恐即此类禁术。故而她归来之时,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识海欲碎,本源摇曳,仅凭一丝顽强意志,锁住魂魄不散。此非寻常昏厥,实为‘灵肉双枯竭’,距真正湮灭,仅一步之遥”时,徐老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瘦弱苍白的女孩,在完成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治后,是如何像燃尽的蜡烛般倒下,生命之火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油尽灯枯……灵肉双枯竭……
这几个字眼,带着令人心悸的惨烈。
而这一切,是为了救他的孙子,徐天宇。
信中随后描述的苏寒的体质特异和“灵枢苑”地脉的庇护,
以及白村长如何借助山谷紫蕴和金针古法为她艰难疗伤的过程,徐老爷子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掠过,那些细节此刻仿佛都变成了背景音,唯有“本源折损”、“隐伤蚀本”、“仙神难救”这样的字句,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将信纸翻到下一页。
后半部分,白村长笔锋转向苏寒的心性与对周正阳的郑重托付。
那些关于苏寒初时如“惊弓之鸟”、“遍体鳞伤”的描述,让徐老爷子想起自己曾隐约听闻的、关于这女孩孤苦身世的碎片信息,心头掠过一丝复杂。
而当读到“昔日对徐天宇如此,今日对你,恐更有过之。
因其历死生,失而复得,故于珍视之人事,必倾尽所有,不惜己身”时,
他仿佛瞬间理解了当年天宇为何会对这个女孩如此执着,
也隐隐明白了苏寒在救治天宇时,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从何而来。
最后那段充满深切忧虑的嘱托——
“若……若真有不得已须她涉险之局,万勿令其独担!事后无论表象如何,务必、尽快带她重归此谷!”
——以及那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重托,切切!”,
像最后的烙印,烫在了徐老爷子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