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
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面色铁青、怒意未消的周老。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徐老爷子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向来锐利坚定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得知真相后的沉重与愧疚，
更有一种被愚弄、被亵渎的愤怒，在眼底深处急速酝酿、堆积。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这……这是……”
“怎么回事？”
周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实心木上，
“还能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当初在南方救了天宇那孩子的白老先生，亲笔写给正阳的信！
是寒丫头拼了命把你家徐天宇从鬼门关拉回来后，自己差点魂飞魄散、奄奄一息，被白老先生救回去，用了几个月、差点没救过来的真相！”
周老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徐老爷子：
“你那个好儿媳林雅丽，以前是怎么对寒丫头的，你心里难道没点数？！
现在，寒丫头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
身体也刚刚调养好一点，跟我们家正阳总算有了着落，眼看能过点安生日子了——”
他猛地直起身，从怀里又掏出另一份薄薄的报告，再次拍在桌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们徐家，你们那个蛇蝎心肠的林雅丽，她又干了什么？！
她找了一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的亡命徒，给了五万块钱！
那个混账东西，喝了酒就去盯寒丫头的车，去认车牌！她想干什么？！啊？！
徐战，你告诉我，你们徐家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非要寒丫头把命彻底还给你们，你们才肯罢休？！
是不是非要看到我家正阳也跟着一起毁了，你们才满意？！”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徐老爷子的耳边。
他猛地抓过那份报告，目光急速扫过上面关于“华子”的身份信息、赌博欠债记录、与林雅丽的转账记录，以及最后那句“确认苏寒小姐座驾车牌号”……
“轰”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徐老爷子脑海里炸开了。
白村长信中描述的苏寒“油尽灯枯”、“灵肉双枯竭”的惨状，
与眼前这份报告上冰冷记录的、自己儿媳雇佣赌徒盯梢的阴毒行径，两幅画面在他脑中猛烈碰撞、交织。
震惊、羞愧、暴怒……
种种情绪如同火山熔岩，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镇定。
“混账！！！”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徐老爷子胸腔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站起，因为用力过猛，身下的红木座椅向后滑去，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抓着报告的手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那几张纸捏碎。
他死死盯着报告上“林雅丽”三个字，眼中喷射出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不是对周老闯办公室的不满，也不是对信中所言玄奥之事的怀疑，
而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做出如此下作阴毒之事的、纯粹的、滔天的震怒与耻辱！
“这个……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徐老爷子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他猛地抬头，看向同样怒不可遏的周老，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骇人的、山雨欲来的冰冷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室的愤怒都吸入肺腑，再化为行动的力量。
“老周，”徐老爷子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可怕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这件事，我徐战，会给你，给周家，也给寒丫头一个交代！”
他不再多说，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键，声音冷硬如铁：
“王秘书，立刻，马上，让徐国庆给我滚过来！现在！立刻！！
还有，通知保卫处，派人去家里，‘请’林雅丽过来！记住，是‘请’！
在我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等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离开，也不准与外界联系！”
放下通话键，徐老爷子重新看向周老，那双历经战火淬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钢铁般的决心和一丝深藏的、对老友的愧意。
“这件事，徐家会处理干净。”
他一字一顿地说，“至于寒丫头那边……正阳和她还在魔都？”
周老余怒未消，但看到徐老爷子这副姿态，怒气也稍微平复了些，硬邦邦地应道：
“是，在忙拆迁的事。”
“好。”
徐老爷子点头，“我的人，也会立刻动身去魔都。在正阳和寒丫头回来之前，确保万无一失。
这件事，是我徐家治家不严，对不住你们周家，更对不住寒丫头那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封来自白村长的信，眼中痛色与决绝交织：
“等处理完这个孽障，我会亲自……给寒丫头一个说法。”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两个老人，一个怒火未平，一个怒极转冷，但目标已然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