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消息来了。
这次是电话。
周正跃安排在金盏乡附近盯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嘈杂,似乎在某处市井场所:
“跃少,有进展。我们的人昨晚在张华常去的小酒馆‘偶遇’了他,请他喝了几杯。三瓶白酒下肚,张华话多了。”
周正跃握紧手机:“他说了什么?”
“开始只是吹牛,说最近接了单大活,干成了能还清赌债还有剩。我们的人顺着他的话问,是什么活。张华起初不肯说,被多灌了几杯后,含糊提到‘帮一个有钱太太教训个小娘们’。”
“小娘们?”周正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是谁了吗?”
“没说名字,但提到了车。”
对方的声音更低了,“他说那有钱太太给了他照片和车牌号,让他‘认准了’。
喝完酒散场后,张华没直接回家,而是摇摇晃晃去了国贸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外头,在那转悠了半小时。”
周正跃的呼吸几乎停滞:“哪个小区?”
“金融街公寓。他站在马路对面,盯着地下车库出口很久。我们的人假装路过,听到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嘀咕:‘京a·xxxxx,黑色奔驰,没错……就是这辆。’”
周正跃对这个车牌号太熟悉了。
那是苏寒的车,堂哥周正阳亲自帮她选的号,刚上的牌。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这不是普通的骚扰或恐吓。
一个负债累累的赌徒,拿了一大笔钱,目标明确地盯上一个独身女性,
会用什么方式“教训”?
车祸?
绑架?
伤害?
无论哪种,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周正跃感到浑身血液都凉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紧:
“张华现在在哪?”
“回出租屋了,应该还在睡觉。我们的人守在外面。”
“加派人手,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周正跃语速飞快,“同时,立即查清他最近是否购买或接触过任何可疑物品
——刀具、绳索、化学品,或者是否在打听如何弄到车辆、如何制造事故。
我要知道他具体打算怎么做,什么时候动手。”
“明白。”
挂了电话,周正跃在书房里僵立了几秒。
窗外阳光明媚,春日的京城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但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想起苏寒。
想起她在商场里面对徐母污言秽语时那份克制的隐忍,
她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好不容易遇到真心爱她、珍惜她的人,
好不容易开始相信幸福可以属于自己。
而现在,有人却想毁了这一切。
就因为嫉妒。
就因为不甘。
就因为扭曲的占有欲和报复心。
周正跃猛地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需要立刻见到爷爷。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备”或“监控”能解决的了。
这是明确的、正在策划中的犯罪,目标直指周家未来的孙媳妇。
周家老宅的主厅里,
周老正在听福伯汇报宅院的春季修缮计划。
见周正跃匆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周老挥了挥手,福伯便躬身退下。
“爷爷,”
周正跃甚至来不及坐下,直接开口,“有紧急情况。”
他将过去二十四小时调查到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徐母联系赌徒张华、五万元转账、张华的身份背景、酒后吐露的“教训个小娘们”、亲自去金融街公寓确认苏寒车牌号……
随着他的叙述,周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起初是凝重,然后是严肃,最后化为一种周正跃极少在祖父脸上看到的、近乎冰冷的怒意。
当听到张华站在马路对面确认苏寒车牌号时,
周老手中的紫砂茶杯“啪”地一声,被重重顿在茶几上。茶水溅出,在光洁的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书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座钟指针行走的“滴答”声,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周老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里面燃烧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怒火,但声音却异常平稳,平稳得让人心惊:
“徐家那个妇人,是当真不知死活了。”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周正跃知道,祖父是真的动了怒。
周老一生历经风雨,处事向来沉稳持重,讲究“有理有节”。
但此刻,那种平静表面下翻涌的,是护犊子的雷霆之怒,是一个家族掌舵者对威胁家人安全者的零容忍。
“正跃,”
周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做得很好。警觉,果断,证据收集得及时。”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周老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不是潜在威胁,而是正在进行中的犯罪策划。
目标明确,手段未知,但危害性极大。
苏寒那孩子现在在魔都,暂时安全。
但等她回京呢?张华已经确认了她的车和住处,随时可能动手。”
周正跃点头:“我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张华,他暂时没有异常动作。
但我不确定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式。”
“不能等。”
周老斩钉截铁,“被动防御永远有漏洞。我们要主动解决这个隐患。”
他走回书桌后,按下内线电话:“福伯,备车。另外,联系李秘书,让他二十分钟后到书房。”
挂断电话,周老看向周正跃:
“两件事,同时进行。第一,你继续盯紧张华,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阻止他实施任何可能危害苏寒的计划。注意分寸,不要留下把柄。”
“第二,”周老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要亲自见徐战。有些话,该摆在台面上说了。”
周正跃心中一震。
祖父要亲自出面找徐老爷子?
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上升到两个家族层面的交涉。
而一旦周老出面,徐家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
——管好林雅丽,彻底消除对苏寒的威胁。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爷爷,需要我陪您去吗?”周正跃问。
周老摇头:“你留在后方,掌控张华那边的动向。这是你的战场。”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另外,给你哥打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让他们在魔都注意安全。暂时不要说得太详细,免得寒丫头担心。”
“我明白。”
周老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装进上衣兜里。
“徐战是个明白人。”
周老淡淡地说,
“但他那个儿媳妇,恐怕已经疯魔了。
这次,我要让他知道,周家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以前寒丫头孤身一人,受了委屈没人撑腰。
现在不同了,她是我周家的孙媳妇,动她,就是动我周家。”
话音落下,周老大步走出书房。
福伯已经等在门口,低声汇报车辆已备好。
周正跃站在书房里,看着祖父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拿出手机,先给盯梢张华的小组发了条加密指令:
“提高警戒级别,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控制目标。一切以阻止犯罪、保障安全为首要原则。”
然后,他找到周正阳的号码,犹豫片刻,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