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团大楼出来,傍晚的霞光给京城的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粉色。
苏寒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点火。
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方向盘,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高效处理完积压事务的余韵中,但更深层涌动的,是一种崭新的、主动的柔软情绪。
三个月来的分离,白村长夫妇的慈爱守护,山谷中的淬炼与新生,尤其是元叶大师那番拨云见日的话语……
所有这些,像一层层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她心上经年的冰壳与自我保护的尖刺。
她终于能够,也愿意,去正视自己心中那早已悄然扎根的情意。
一直以来,似乎总是周正阳在靠近,在付出,在给予。
那些不动声色的关怀,那些小心翼翼的礼物,那些饱含深意却从不逼迫的等待。
而她,更像一个被命运浪潮推着走、被动接受馈赠的旅人,心怀感激,却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
不能再这样了。
既然认定,就该双向奔赴。
如今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她想要回应,也想要表达,更想要用自己方式,告诉他——
她看见了,她也懂得了,现在她也要走向他了。
方向盘一转,车子汇入车流,目的地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高端商场。
她想选一份礼物,一份能够象征联结、代表时间的礼物。
或许,一对情侣手表是个不错的选择。
寓意着未来的分分秒秒,彼此相伴。
商场内灯火通明,名店橱窗里陈列着精心设计的奢华与欲望。
苏寒步履轻盈,径直走向钟表区域。
她衣着简洁利落,气质清冷出众,在熙攘人群中依然醒目。
然而,这份宁静的心绪,在踏入指定区域后不久,便被两道熟悉而刺眼的身影打破了。
斜对面的珠宝柜台前,徐母正与她那位同样以刻薄闻名的闺蜜
——林婉婉的母亲,
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手上比划着璀璨的珠宝。
几乎是苏寒出现的瞬间,徐母眼角的余光便像捕捉到猎物的毒蛇般扫了过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怨毒。
她甚至没有半分迟疑,扯了扯身旁林母的衣袖,
两人便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又极肮脏的东西,径直朝着苏寒走了过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
“哟,我当是谁呢?”
徐母的声音不高,却尖利得足以让附近几个柜员侧目,
她上下打量着苏寒,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这不是那个差点把我家宇宇克死的狐狸精吗?怎么,在乡下躲了几个月,灰溜溜回来了?这是又来这种地方,寻找新的‘目标’了?”
她把“目标”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下作的暗示。
林母在一旁立刻帮腔,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声音同样不低:
“呵,雅丽姐,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可是大集团的董事长。不过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引得周围隐晦的视线更多了些,
“你相信一个没根没底的乡巴佬,能靠自己干干净净走到今天这地步?反正我是不信的。谁知道背地里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而来,带着积年的怨毒和陈腐的偏见。
苏寒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头的暖意瞬间被一层冰霜覆盖。
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她们,只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下。
不值得。
与这样的人纠缠,除了消耗自己,毫无意义。
她径直走向自己看好的那个瑞士钟表品牌专柜,对柜员微微点头示意,便低头专注地浏览起玻璃柜中陈列的腕表。
璀璨的灯光下,一枚枚精致的手表静静地躺在丝绒上,象征着精准、永恒与承诺。
她想从中挑选出最适合他们的一对。
可那两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见苏寒无视,她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激怒般,又跟到了柜台附近,只是这次站得稍远了些,但声音并未压低。
“哼,装什么清高!谁知道这买表的钱干不干净?”徐母阴阳怪气。
“就是,有些人啊,为了往上爬,什么脸面都可以不要。”林母附和。
苏寒握着展示表册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泛白。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目光清冷地转向徐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力度:
“徐夫人,我尊重您是徐天宇的母亲。但也请您,保有最基本的教养和尊重。”
“尊重?”
徐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更多目光聚集过来,
“你跟我谈尊重?你把我家宇宇害成植物人,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差点就没命了!你还有脸让我尊重你?苏寒,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林母立刻火上浇油:“就是!天宇当初多好的孩子,要不是被你迷了心窍,怎么会跑去参军,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就是个扫把星!”
过往的伤疤被如此粗暴地揭开,用最恶毒的方式扭曲。
苏寒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的疲惫。
她松开手指,不再看她们,目光重新落回腕表上,语气淡漠:
“徐夫人,我和徐天宇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过去的事情,孰是孰非,自有天知地知。请您自重。”
“没有关系?”
徐母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她指着苏寒,指尖几乎要戳到她的鼻梁,
“你现在当然说没有关系了!不就是看我家宇宇受伤了,觉得他配不上你了,转头就勾搭上更有权有势的了是不是?那个姓周的外交官,他知道你这么快就翻脸无情,这么肤浅吗?”
污蔑升级,连带周正阳也被牵扯进来。
苏寒心头那把一直强压着的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她可以忍受徐母对自己的侮辱,但不能容忍她们将脏水泼到周正阳身上。
她不再犹豫,迅速指向看中的一对设计简约大气、表盘内蕴星辰图案的情侣腕表,对柜员清晰道:
“就这两只,帮我开票。”
她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作呕的污浊空气。
然而,徐母眼尖地看到了她选的是情侣款,眼底那点本就稀薄的理智彻底崩断,瞬间被嫉妒、愤恨和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吞噬,泛起了骇人的血丝。
“情侣表?!你还真是不要脸啊苏寒!”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跟我家宇宇分开才多久?这就迫不及待地跟别人戴情侣表了?那个外交官知道你是个这么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狐狸精吗?!他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会要你?”
“徐夫人!”
苏寒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她,一直收敛的气势骤然外放。
那并非寻常的怒意,而是一种经年累月修炼、又在山谷紫蕴中淬炼过的、近乎实质的威压,
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古剑,瞬间笼罩了以她为中心的方寸之地。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静或忍耐,而是冰封般的寒意,直直刺向徐母和林母。
“请你慎言。”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再胡言乱语,诋毁他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骤然降临的压迫感让徐母和林母同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后续更恶毒的咒骂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们从未在苏寒身上感受过如此直接而强大的气势,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她们毫不怀疑她真的会“不客气”。
恐惧暂时压过了愤怒。
徐母色厉内荏地狠狠瞪了苏寒一眼,拉扯着同样吓住的林母,
一边快步后退,一边不甘心地撂下最后一句,声音却低了许多,带着仓皇:
“你……你就是个不要脸的、攀附权贵的狐狸精!朝三暮四……”
话音未落,两人已像躲避瘟疫般,匆匆消失在拐角处。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
柜员有些尴尬地低着头,迅速办理手续。
苏寒站在原地,方才强行提起的气势缓缓回落,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切的难过与无力,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
几年真心,几次救命之恩,
终究捂不热一颗被偏见和傲慢冰封的心吗?
她对徐天宇,自问有情有义,甚至差点赔上性命。
可为什么,在徐母眼中,永远只有算计、攀附与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