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推开公寓大门时,心中还带着下班归来、即将见到苏寒的轻快。
玄关处一片昏暗,只有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圈温暖却寂寞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小寒?”他一边换鞋,一边扬声唤道,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沙发——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将公文包和外套放在玄关柜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走进去,
里面同样空荡荡,床铺整洁,窗帘半拢,不像有人刚待过的样子。
心脏莫名地缩紧了一下。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几天,苏寒虽然接受了他的靠近,但他始终能感觉到她心底那层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和难以捉摸的沉重心事。
她……不会又不告而别了吧?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让他呼吸一滞。
他几乎是冲向了主卧的卫生间,顾不得礼节,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温热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熟悉的沐浴乳香气,还有一丝……
极其微弱的、不太对劲的酒气。
浴室里灯光昏暗,浴缸边缘搭着一条半湿的浴巾。
而在那宽大的、此刻水面已经没了热气、甚至触手微凉的浴缸里,苏寒正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她似乎已经尝试了好几次,白皙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泛白,却始终无法将自己从那缸凉水中彻底支撑起来。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和光滑的肩颈不断滑落,滴回水面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在费力地调整呼吸。
周正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慌。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衬衫西裤是否会湿透,单膝跪在浴缸边沿,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却难掩急切的力道,将她从微凉的浴水中打横抱了出来。
“小寒!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明显的颤音,目光迅速扫视她的脸庞和身体,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
接触到外面微凉的空气,苏寒似乎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点,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但身体依旧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周正阳快速扯过旁边那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湿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然后抱着她,大步走回卧室,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中央。
“正阳……你回来了?”
苏寒被放到床上,才像是慢慢聚焦了视线,看清了眼前焦急万分的男人。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笑容虚弱而勉强,浸透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
一种周正阳从未在她清醒时见过的、深沉的苦涩。
看到她还能认出自己,还能说话,周正阳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回落了一点点,但那股后怕和担忧却更加汹涌。
他没有时间细问,此刻他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手中这具微凉而颤抖的身体上。
她身上还带着浴缸里的凉意,头发更是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不断往下淌水。
“小寒,乖,先别说话。”
他语速极快,声音却放得异常轻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你的头发吹干。水太凉了,会感冒。”
他几乎是跑着去取来吹风机,插上电源,调到自己手背试过、最温和舒适的温度,
然后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苏寒扶靠在自己怀里,
让她能舒服地倚着自己,开始细致地为她吹干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低鸣在寂静的卧室里回响。
周正阳的手指穿梭在她冰凉湿润的发丝间,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与耐心
他的目光却一直锁在她潮红未退、神情恍惚的侧脸上,心中翻腾着无数疑问和担忧。
她喝酒了。
而且喝了不少。
从她身上的酒气和此刻的状态来看,绝不是浅尝辄止。
苏寒并不是嗜酒的人,甚至很少主动饮酒。
今天发生了什么?
是集团的事情不顺?
还是……又想起了徐天宇?
温热的风烘着她的头皮和长发,带来舒适的暖意。
苏寒似乎很累,也很放松,她顺从地倚在他怀里,
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但周正阳知道,事情还没完。
好不容易将她的头发彻底吹干,蓬松柔软地披散在肩头,
周正阳才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到一旁。
卧室里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苏寒靠着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似乎真的就要这样睡去。
周正阳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拉过柔软的被子为她盖好,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沿坐下,握住她露在被子外、依旧有些微凉的手,轻轻摩挲着,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小寒,”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尽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怎么一个人喝闷酒了?还泡在凉水里,多危险。”
苏寒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酒精似乎让她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眼神也没有平日那么清明锐利,
反而蒙着一层水润的雾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孩子般的迷茫和脆弱。
“我……”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吐字也带着酒后特有的黏连,
“我心里……难过……”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努力在组织语言,
“所以……就喝点酒……想睡一下……睡着了……就不难过了……”
她的话简单直接,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周正阳心上。
“难过”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如此清晰而沉重的分量。
她总是表现得那么坚强,那么独立,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垮她。
可此刻,她却用最直白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难过”。
“为什么难过?”
周正阳的心揪紧了,他握紧她的手,追问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提高,
“告诉我,小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让你难过了?还是……你想起了什么?”
然而,苏寒却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
眉头微微蹙起,用力摇了摇头,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抗拒:
“不……我不想说……”
她拒绝的姿态如此明显,周正阳知道,在她现在这种状态下,硬逼是问不出什么的,反而可能让她更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个方式。
“好,不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