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气氛微妙的晚餐,在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周正阳刻意维持的、温和如常的话题中结束了。
苏寒放下筷子,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收拾残局,仿佛通过这种日常劳动,能驱散空气中那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尴尬与亲昵交织的气息。
“我来洗碗。”她说着,就要去端盘子。
手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轻轻握住。
周正阳拉住了她,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小寒,”
他看着她,眼神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你就在这里坐着,歇一会儿。碗我来洗。”
苏寒有些不自在,她不太习惯这样纯粹的被照顾,尤其对象是周正阳,这让她总有种欠了什么的惴惴感。
“你都忙活做饭半天了,还是我来吧。”她坚持,想要抽回手。
周正阳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并不紧迫,却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亲昵和温暖。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小寒,我们现在……就不用分得这么清楚了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直接指向了昨夜那场打破界限的亲密。
苏寒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热意瞬间蔓延到耳根。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周正阳抱得更稳了些。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灼热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正阳,关于昨晚……我……”
“我知道。”周正阳立刻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切的体谅和包容。
他松开了些许怀抱,但双手仍扶在她的肩头,认真地看着她闪烁的眼睛,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放下的人和事,有你的顾虑。小寒,我说过,我会等你。等你准备好,等你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所以,别急着给我判刑,也别急着推开我,好吗?”
他的坦诚和退让,像一股暖流,却又像一块巨石,压在苏寒心上。
她既感激他的理解,又恼恨自己的摇摆不定。
最终,她只是无奈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他此刻的靠近,也暂时搁置了那些理不清的思绪。
“那……咱们一起洗。”
她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试图让气氛回归到某种可控的日常轨道。
周正阳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带着得逞般的满足和纯粹的愉悦:“好。”
他拉着她来到宽敞的厨房水槽边。
他负责清洗,动作熟练地将碗盘上的油污冲净,抹上洗洁精;
苏寒则站在一旁,用干净的软布将他递过来的碗碟仔细擦干,再分门别类地放进沥水架。
水流声哗哗,碗碟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手臂不时轻轻相触,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这种协同劳作,竟奇异地弥合了方才的尴尬,生出一种平淡而真实的温馨感,确实像极了一对寻常情侣在打理他们共同的居所。
收拾妥当,厨房恢复了整洁。
苏寒暗自松了口气,觉得今晚大概可以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她转身想回自己的卧室,理清一下纷乱的思绪,也为明天的集团会议做些准备。
然而,周正阳却再次适时地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吧?走,我帮你吹干,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疼。”
苏寒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半干的长发。
她看着周正阳,他脸上是一本正经的关切,眼神清澈,似乎真的只是出于关心。
可苏寒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怎能看不出这体贴背后,那一点点想要延长共处时光、制造亲密机会的心思?
内心顿时矛盾起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给自己也给对方冷静的空间。
可情感上,那刚刚被厨房温馨一幕软化过的心防,那对他无微不至关怀的贪恋,以及……
昨夜之后某种微妙难言的联系,都让她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这沉默在周正阳眼中已是一种默许。
他眼中笑意更深,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往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周正阳让她在梳妆台前坐下,自己则去取来吹风机。
他插上电源,试了试风温,然后站在她身后,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帮她梳理长发,吹干发丝。
温热的风拂过头皮,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力道适中,偶尔按摩一下她的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感。
苏寒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这种被人细致呵护的感觉,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诱惑。
前世的婚姻充满冷漠,何曾有过这般温情?
重生以来,她一直紧绷着神经,独自面对一切,
即便是与徐天宇感情最好的时候,也因徐母的隔阂而未曾体验过如此日常却又直击心灵的体贴。
吹风机嗡嗡作响,掩盖了室内有些加快的心跳声。
周正阳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目光逐渐从手中的发丝,移到了镜中苏寒的脸上。
暖风烘得她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放松而微微抿着的唇瓣,色泽诱人。
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混合着发丝的微香,丝丝缕缕萦绕在他鼻尖。
昨夜那极致缠绵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与眼前这毫无防备的柔美模样重叠在一起。
周正阳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小腹收紧,某种熟悉的悸动与渴望再次被点燃,甚至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克制。
食髓知味,这个词用在此刻的他身上,再贴切不过。
一旦触碰过那极致的甜美与亲密,又如何能再回到纯粹克制的守护?
苏寒似乎感觉到了身后人气息的变化,那吹拂在颈后的风,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些许。
她疑惑地睁开眼,转过头,想要问“怎么了?”
然而,话音未落。
她转头的动作,恰好将自己的唇,送到了某个最佳的距离。
周正阳一直痴迷凝视的目光,正正对上了她清澈却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眸。
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的影子。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他几乎是俯冲般地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瓣,将所有未尽的言语和汹涌的情感,都封缄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
“唔……”苏寒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尽数吞没。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的试探与温柔,
也不同于清晨那带着安抚和庆幸的轻吻。
它带着明确无误的渴望,滚烫而急切,充满了侵略性,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种深刻的珍惜,仿佛在确认,在汲取,在标记。
苏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一种混合着羞涩、无奈、以及某种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隐秘渴望的情绪,接管了她的身体。
是啊,这种事,或许真的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防线一旦被突破,再要建立起同样坚固的壁垒,谈何容易。
尤其对方是周正阳,是这个用耐心、温柔和全身心的爱意,将她层层包裹的男人。
前世的经历让她并非不解风情,
重生后的洁身自好源于内心的骄傲与对感情的审慎。
与徐天宇,始终隔着一层,未曾全然交融。
而昨晚,在酒精和孤独的催化下,那层薄膜已然破裂。
此刻,面对周正阳清晰炽热的索求,她发现自己那份引以为傲的“矜持”,正在迅速瓦解。
她没有太过抗拒。
最初的僵硬过后,她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甚至,生涩地、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着回应。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衬衫布料,指尖微微用力。
这细微的回应,对周正阳而言,不啻于最热烈的鼓励。
他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吹风机不知何时已被他丢在一旁,嗡嗡声停止,室内只剩下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和交织的心跳声。
理智的提醒,对徐天宇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对那句谶言的恐惧……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升温的空气之外。
苏寒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令人晕眩的亲密之中,仿佛湍流中抓住的一块浮木,又像寒冷冬夜里唯一的热源。
至少今夜,她允许自己暂时忘却,只感受这具年轻身体所传递的、纯粹而汹涌的温暖与渴望。
明天,明天的烦恼,留给明天再去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