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驱车回到金融街的公寓楼下时,夜色已深。
停好车,步入电梯,看着数字跳动,她心中那根因白日里诸多安排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下来,却又有另一种微妙的情绪悄然滋生
——对于即将面对周正阳的,一种混合着亲近、尴尬、以及因自己即将离去计划而产生的淡淡疏离与愧疚。
打开房门,客厅里亮着温暖柔和的灯光。
周正阳果然已经回来了。
他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面前摆着几样洗净的蔬菜和一条鱼,似乎正在准备晚餐。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明亮而温暖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整个房间的光源都汇聚在了他的眼中。
“回来了?”
他的声音自然而亲昵,带着一丝忙碌后的轻松,“我正想着你差不多该到了。饿了吗?我熬了点粥,再简单炒两个菜,很快就好。”
他穿着居家的棉质衬衫和长裤,袖子挽到手肘,身上还系着一条与这间公寓现代简约风格略有些不搭、却显得格外温馨的深色围裙。
这模样,彻底褪去了外交官周正阳的光环,只是一个等待爱人归家的寻常男子,周身洋溢着浓浓的烟火气与归属感。
苏寒站在玄关处,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昨夜的交缠,清晨的发现,白日的分离,此刻的温馨……
种种画面与情绪交织碰撞。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包的带子,指尖微微发凉,但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甚至对他露出一抹极淡的、算是回应的笑意。
“嗯,回来了。在‘仁和堂’和林爷爷多聊了一会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换鞋,动作略显迟缓,似乎想借此平复心绪。
周正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和距离感,
但他眼中的笑意只是更深,并未追问,反而语气更加温和体贴:
“林老身体还好吧?聊了这么久,肯定是又拉着你探讨医术了。你先去换身舒服的衣服,洗把脸,饭菜好了我叫你。”
他的体贴周到一如既往,甚至因为昨夜之后,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亲密与理所当然的照顾。
这份自然,奇异地安抚了苏寒心中某些躁动的不安。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卧室。
关上卧室门,隔绝了外面厨房隐约传来的水流声和切菜的轻响,苏寒才真正放松了挺直的脊背。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脑海中却再次闪过白家村的青山绿水,以及那萦绕不去的、关于命运的声音。
周正阳的温暖是真切的,如同寒冬里的暖炉,让人贪恋。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需要暂时离开,去理清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不能带着对徐天宇的未了之情、带着对自身宿命的迷茫,浑浑噩噩地沉浸在这份温暖里。
那对他,不公平。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的纷乱。
至少今晚,至少在家宴之前,她可以让自己暂时栖息在这片温暖中。
她快速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柔软的家居服,看着镜中的自己,此刻眼神已然恢复清明
当她再次走出卧室时,周正阳已经将简单的三菜一汤摆上了餐桌。
清蒸鱼散发着鲜香,炒青菜碧绿诱人,还有一碟开胃的酱菜,配上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白粥,朴素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快来。”周正阳为她拉开椅子,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苏寒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碗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
周正阳不时给她夹菜,谈论的也只是些日常琐事,
比如白天回老宅爷爷问了什么,
福伯送来的点心味道如何,
绝口不提昨夜与清晨,
也不追问她接下来的详细计划,
只是用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一点点消融着她周身那无形的隔膜。
餐厅顶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偶尔交叠。
苏寒小口喝着粥,胃里暖了,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无声的温情浸润得柔软了些许。
她知道,前路未明,抉择艰难。
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被周正阳精心营造出的温暖天地里,
她允许自己,暂时卸下所有重担,只是做一个被细心呵护、安静吃饭的普通人。
夜,还很长。
而有些决定,或许需要在这样的宁静与温暖中,才能孕育出真正的勇气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