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孔祥给我不准确的信息,让我们低估形势;其他三名党委成员各有打算、出工不出力。这就是我这边形势越来越危急的原因。
怎么办?
那还得归结到“敌人非敌”的这句话上来。
那么,有谁不希望邛山、不希望行政中心乱起来呢?
我盘算了一下,公安局那边指望不上,人人都盼着陈俊上位,挪出一个位置来。
一个人提拔,可以带动一串人进步。
就连甘小兵、杨超然这种跟我关系好的大队长,都希望白陆萍和李阳能更进一步,他们也有个念想,看是不是能进党委。
利益当前,友人非友是肯定的。
当然,这种分析有点过。大家勾心斗角是勾心斗角,确保安全稳定是第一位的,一旦事情有不可控制的趋势,人人都会站出来,维护一方平安稳定,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在守住底线的基础上,大家可以适当斗一斗。
所以说,我得盘算,谁最不希望邛山乱。
想了想,只有胡小敏。
于是我硬着头皮来到胡小敏的办公室。
大事临头,我也不能再计较什么尴尬不尴尬,直接到了周静一的办公室,说我要申请见胡县长,事情紧急,立刻马上。
“胡县长正和张主任说事情。”周静一面露难色,她说现在进去打扰,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我的姐姐,外面都火烧眉毛了。”我指着窗外广场跟周静一说,天大的事情都没有稳定大啊,能不能通传通传。
“请稍等。”周静一虽然面露难色,但是还是进去敲了门。
我在外面听到,里面传来了胡小敏的呵斥声。
后来,周静一好像辩解了几句,胡小敏大声说了一句我都能听得到的话:“让他进来,有屁快放。”
权欲蒙心,看不清局势,我得提醒胡小敏啊。
虽然她最近看我不顺眼,虽然她对我反复无常,可是就算粉身碎骨,有些事我都得去做啊。
我进去的时候,看到胡小敏坐在办公靠椅上,张文明站在桌子对面。张文明的表情拘谨、脸憋得通红,估计挨了不少的批评。
之前被黄颡收拾,现在又被胡小敏骂,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简直就一出气筒。
见到有人进来,张文明舒了一口气,看来这哥们日子也不好过啊。
我看了张文明一眼,张主任明白我的意思。他立即跟胡小敏说,要先上个厕所,胡县长先跟元局长谈。
“先憋着!”让我和张文明都想不到的是,胡小敏就跟疯了一样,半点道理都不讲。她说,有什么事赶紧说,说了张主任好去部署,不要磨磨唧唧的。
胡县长,你用县委办主任用得这么顺手,合适吗?
“啊,嗯,实在憋不住啊。”张文明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身子,说五分钟,就五分钟行不行?
“去吧。”胡小敏气得小手一挥,让张文明滚蛋。
“你舍得来啊?”胡小敏斜靠在靠椅上,她问我说,不是死活都不肯来汇报工作的吗?
“形势逼人。”我也懒得再跟胡小敏扯,我晓得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昏了头脑,黄颡的落马给了她巨大的刺激,她现在的心思,估计都已经在谋划,搬到隔壁那栋楼之后,要怎么实施她的宏远规划。
所以,我得浇醒他。
“外面形势危急,快顶不住了。”我向胡小敏汇报说,现在那些船销人员,在以几何数级增加,几乎每半个小时能增加上百人,现在全靠散步局的干部和民警再开展工作,效果很不好。再一会这些人如果再增加的话,估计就要冲击这栋楼了。
“那我要你来干什么?”听到我这样一说,胡小敏顿时就火冒三丈。她说,你不是警察界的骄傲吗,不是可以一个打十个吗,咋不全部把他们撂倒呢,你们公安局每年花销这么大,难道平时是胀干饭的?
“胡县!”听到胡小敏如此说公安机关,我也生气了,立即顶撞回去。我跟她说,那些虽然是船销分子,但是也是我们的公民,不可否认其中还有不少的受害者,面对公民和面对犯罪分子,我们能用同样的手段对待吗?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听了我的辩解之后,胡小敏气得发抖。她指着我说,元亮你有没有本事压得住这个事,要是压不住就早点说,县委县政府好早点换将。
唉,胡县长啊胡县长,你还没有成为大书记啊,你的头衔最前面的一个字,就是“副”字。
我不是说不听你的,关键是你这个心态不对,会害了你。
“我承认,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我只有跟胡小敏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是他们投身到船销中去,目的也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我们总不能全部抓了嘛。
“抓,都抓。”胡小敏说,杀鸡儆猴,把这百来个抓了,我看后面的谁还敢来。
“万一真来了呢?”我用很坚定的语气告诉胡小敏,万一一会聚集上千人的时候,有的人做出极端行为,或者冲击大楼、或者自残、或者上楼顶以死相逼,谁来担这个责任?
“稳定和发展,稳定才是那个1,其余的都是0。”我盯着胡小敏说,只要稍微出那么一点岔子,你觉得上面会怪罪谁,怪罪黄颡?怪罪李小勇?还是怪罪肥花?
“只能是你!”话都说到这里,我决定直击胡小敏的心灵。我说,到时候稍微出一点乱子,都不需要动员,就会有无数虎视眈眈的人攻击你,到时候你能不能保得住县长职位,还是两说!
其实我知道,换平时,胡小敏比我清醒多了,但是她太渴望权力了,太在乎“主持邛山县委全面工作”这个事,所以一时间傻傻分不清轻重。
觊觎县委书记这个的岗位的人,全州所有正县级干部,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不想当。
胡小敏虽然现在处于领先位置,但是万一这边出事了呢?
“不会吧,一千人?”胡小敏被我这样一说,顿时就清醒了,她说:刚才静一给我报告,不是说只有百来人吗?
“两千!”我跟胡小敏说,我掌握的信息,是两千。
“那还等什么,向上级求援啊。”胡小敏还是太在乎那个位置,她从一个极端转向另一个极端,说赶紧地啊,孔祥和魏杰两级常务不是都在这里吗,她也立即给有才书记报告。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我冷笑一声,提醒胡小敏说,这些人又不是瞎子,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现场情况,你觉得可能吗?
我提醒胡小敏想一想,孔祥会不会帮我们,缪有才书记又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局面?
胡小敏就跟被浇一盆冷水一样,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孔祥会帮她吗,这我不知道,但是孔祥一定不会帮我;有才书记会帮她吗?谁都说不准缪有才的心中,到底还有多少人,排名在胡小敏之前。
事情只要搞大了,缪有才就可以名正言顺派人来顶掉胡小敏。
“元亮,你说怎么办?”女人遇事,终究不如男人稳重。胡小敏急得从靠椅上窜出来,跑到我面前,双手紧紧抠着我的手。
疼啊姐。
“自救,我们得自救!”我不敢掰开胡小敏的手,所以只有出主意说,当下最要紧的,是要发动全县的干部都参与啊。
“你说!”听到我有法子之后,胡小敏顿时像落水之人遇到救命稻草一样,她放了我的手,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笔记本记录起来。
接下来,我说了好几几分钟。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因为牵涉一个流程,不便写得太详细;而且这个流程,并不是我首创的,政法公安都会。
所以,我只能告诉大家,“两办”有“两办”的任务,萱萱和网信、散步局和公安局,医院和社区,干部和群众都有任务。
总之,各部门都要发动。
说完之后,我请胡县长抓紧安排,我则要下楼处置去了,我怕我再不顶上一线,杨超然会寒心的。
“慢着,过来。”
见到我要走,胡小敏突然叫住我,她双眼看着我,慢慢走过来,然后用她温柔的双手抓住我的右手,慢慢送到了……
嘴边。
然后,这婆娘张开嘴,用尽全力,撕咬了一口。
皮开了,肉破了。
钻心地痛,血珠一个个冒出来,汇聚在一起,慢慢就成了血滴。
“儿啊,妈咬你一口,你不会介意吧?”
我顶你个肺。
仓皇从胡小敏的办公室逃出,我把右手插进裤兜里,不敢跟周静一和张文明打招呼,逃一般地离开了县长办公室。
我冲到楼下广场上,这才发现这里聚集的人数已经近三百人。杨超然带着二十名警察和特战队员,还有散步局的干部,站成一排组成防线。他们一边开展政策宣传和解释,一边劝导船销人员们到散步局去。
看见我终于再次出现,杨超然骂娘说,你特么的终于来了啊,再不来兄弟们就要临阵叛逃了。
这小子,气大得很。
“别扯了,有没有纱布。”我把血淋淋的手从裤兜里掏出来,让杨超然抓紧给我包扎。
“我擦,还有第二战场?”见到我受伤,杨超然满嘴的怪话顿时全部咽回肚子里。他说,元局,刚才的话对不起。
兄弟间,说这些。
有队员马上过来给我包扎,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出现,让广场顿时大乱。
不晓得对面是谁认出了我,还是有人别有用心,总之有人喊了起来:
“那个手受伤的就是元亮,他就是抢走我们钱的人。”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