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狗官、强盗、骗子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我手都还没有包扎好,就被迫投入到工作中,连忙开展政策解释和宣传。
可是,我越说得多,事情就越乱。
而且,这个时候聚集的船销分子越来越多,几乎以每十分钟百人的速度增加。
还好,隔邛山最近的思州、青龙两县的增援力量到了。
这近两百人的力量,让邛山的警力得到了轮休,但是散步局的同志却不敢轻易下线。
做群众工作,他们才是高手。
我和杨超然被迫退到防线背后,杨超然跟我说:“老大,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就算有支援,早晚都会顶不住的。”
“顶不住也得顶。”突然,一个声音从我们的身后传来。
是魏杰,他身后还跟着方轻源。
原来,一直在县局指挥中心的两人,见广场这边形势严峻,终于坐不住了。
“元亮你过来。”魏杰让杨超然去指挥加固防线,而他则把我叫过去,问我打算怎么办。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思路不错,可战线要被迫扯长了。”魏杰长叹一口气,他说元亮你的安排是不错,但是上面有指示,现在全省云阳、炉山、邛山状况差不多,处置要同步进行,而且还必须是等人凑得差不多再干,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魏杰的意思是说,我不能早于云阳和炉山处置,而且还要求要一次性处置到位,等人最多的时候动手。
这就很麻烦了,这么多船销分子聚集,是真不好控制啊。
“小子,本来以为是场测验,现在变成高考了。”不过,就算形势越来越严峻,魏杰也还是胸有成竹地。他跟方轻源调侃说,元亮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就要搞这种大场面,才能兴奋起来。
“呵呵,呵呵。”方轻源寡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把卫星电话给我。”调侃我两句之后,魏杰问我要卫星电话,他说娘勒,信号没了,网也没了,这和瞎子有什么区别哦。
拿到卫星电话之后,两人就上了县政府的楼,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估计,上楼看热闹?
冲茶喝?
魏杰和方轻源走后,我紧急检查他们带过来的装备。还好,魏杰虽然没有同我顶在一线,但是在力量和装备方面他并没有短我。
这期间,台河、青龙、天主几个县的力量也在赶来的过程中,只要这千把人聚齐,我就心中有底完成任务。
正当我检查装备的时候,广场外的公路上,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喇叭声。
我抬头一看,十几辆公交车停在路边,一群精壮年轻人和无数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从车上下来,他们聚成一堆,缓缓靠近船销分子们,指手画脚地骂起来。
我们的市民终究是热心的,他们就是看不惯有人破坏邛山的社会秩序、扰乱邛山的宁静、影响邛山的形象。
党政军民学,大家心连心,共同建设和谐社会嘛。
我抬起头,看到公交车的背后,县里几个医院的救护车也到了,所以心中才算安定。于是在对讲机里叮嘱,便衣们一定要保证热心群众的安全,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米、油和鸡蛋更不能短。
热心市民的指责,让船销分子们一时间不适应,他们不得不转过身子,去应对身后这帮热心市民。
不应对不行啊,这些老头老太骂得很凶,你不理他,他还上手,但是只要刚一准备还手,那些年轻人上来就揍人。
感谢热心市民为邛山的付出,他们为我赢得了三十分钟的时间,直到后来船销分子越聚越多,他们实在干不过了,才乘坐公交车离去。
市民们放话,谁破坏邛山的稳定,邛山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民。
谁是最可爱的人,是默默无闻的人民群众啊。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十一点。
这个时候,萱萱的同志赶到,他们架设起大喇叭,开始宣传政策。
然并卵。
聚集了两个多小时,又被市民们搅了一回,这些船销分子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他们哪里还会听政策宣传?
他们开始在一些人的组织下分配成堆,在广场附近搜集石子等东西。
“架盾!”
眼见形势不妙,我立即安排一批防暴警力上前设防,我们邛山的排在最前面。
在这紧张的形势下,我深知,邛山公安必须站在最前沿。
随着船销分子们开始准备石子等物品搞破坏,盾墙后的我们神经紧绷。
就在这时,对讲机传来指令,孔祥一再叮嘱,现在时机还没有成熟,我们至少还要支撑一个小时。
可眼下这局势哪里能再等一个小时?
我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而广场中的船销分子们已经按捺不住,他们开始尝试冲击我们的防线,石子、水瓶、砖块等硬物也时不时地向我们扔来,尽管有盾牌护着,但好几名队员还是被砸中,疼得龇牙咧嘴。
我拿着喇叭,一边躲避硬物、一边指挥阵型变化,让大家务必坚守住防线,绝对不能让这些破坏分子冲过来。
杨超然也带着人在防线处防御,额头的汗水不停地流淌,但他眼神坚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突然,一名队员跑来告诉我,有一小股船销分子试图从侧面绕过去,想要突破防线。我赶紧抽调备防警力去支援侧面,以防防线被撕开口子。
至此,我的力量已经用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船销分子们的冲击越来越猛烈,我们的防线开始出现一些动摇,情况十分危急。
我知道该开展下一步工作了,于是赶紧联系胡小敏。
几分钟后,胡小敏在张文明和杨紫嫣的陪伴下来到现场。可能是为了纪念、也可能是无意,这一次,胡小敏穿着的还是她在处理兔子坳两村冲突时的那一身衣服。
昨日重重,仿佛就在眼前。
“大家安静,我是邛山县委副书记、县长胡小敏。”胡小敏从我手中接过喇叭,带着我和杨超然,在几张长盾的掩护下,走到盾墙的最前方,开展政策宣传、和船销分子直接对话。
胡小敏的出现,让船销分子队伍暂时平静了下来,胡小敏要他们推出几个代表,跟邛山县委政府对话。
我也趁这个时机,让便衣队出动,混杂到船销分子中去。无人机也开始升空,进行侦查取证。
船销分子们商量了十多分钟,试图选出几个代表,可是这一群乌合之众谁也不相信谁、谁也不敢出头,反而差点就把心搞散了,队伍有分化的趋势。
眼见要被胡小敏分化,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县长说话不管用,我们要找县委书记。”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堆人里又传出声音,有一个人大声说:“不要相信这些狗官,县委书记因为帮我们说话,已经被抓走了。”
听了这话,我心中震惊,我知道事情马上将不可控制。
县委书记帮船销分子说话被抓走了,这话相当具有鼓动力。明明已经分化的船销人员又凝成一股绳,重新准备冲击我们的防线。
一瞬间,石块和水瓶像雨一样落下来。
就算持盾队员反应得再快,他们也未能完全保护胡小敏我们。我看得非常清楚,胡小敏身上多处被袭击,特别是脑门上被一块鸡蛋大的石头砸中,顿时血流如注。
我顾不得自己身上被砸,连忙过去一把就背起胡小敏,朝防线后面退去。
我背上的胡小敏,双手紧紧箍着我。她在我耳边说:“元亮,这种感觉多好啊,我仿佛又回到了警察队伍。”
我汗。
但凡穿过警服的人,都怀念那种感觉。
我把胡小敏交给救护小队,然后返身回一线。
作为指挥官,我这个时候必须在最前方,不然兄弟们是会寒心的。
但是,我快,有人比我还快。
“你们这些狗杂种,老子就是方轻源。”喇叭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本没了心气的方轻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最前线,他把盾牌直接扒拉开,说这个案子是老子拍板办的,有本事你们来砸死我!
方轻源表现出无所畏惧、视死如归的气势。
你还别说,方轻源这么一吼,那些船销分子反而停下了。
面对他们最大的仇人,该咋办?
“你们都觉得你们是受害者,但是你们想想被你们骗的那些人。”方轻源对着喇叭说,娘的,一个二个觉得自己无辜,觉得是牛铎骗的你们,但是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自问一下,你们事前不晓得这个是违法的吗?
“饿钱,掉钱眼子里去,所以就不顾法律。”方轻源大声说,你们为了赚大钱、赚快钱,爹骗儿子、儿子骗兄弟、兄弟骗朋友、老婆骗老公,为了拉人入伙,什么谎话都敢编、什么理由都敢扯、什么都手段都用干净,女的拿身体当资本,男的拿老婆当资本,你们就不想一想,就因为你们这样下作,有多少个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
你还别说,方轻源这样一嚎,对面就安静了。
“告诉你们,之前你们参加船销,是违法;今天来这里集中闹事,那就是犯罪!”方轻源说,公安机关不对你们使用武力,是觉得你们还可以挽救,但是既然你们不知好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方轻源说:“给你们五分钟,识相的赶紧走,不然有一个抓一个。”
听到方轻源这样一说,少数胆小怕事、损失不大的船销分子顿时怕了,悄悄朝队伍最后面缩去。
但是,这也激起了更大的反抗。
我们要下狠手,船销分子的挑头人员肯定选择鱼死网破。
呼……
空中忽然出现一条火影,带着不规则的弧线,砸在了方轻源的脸上。
轰……
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娘的,汽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