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家,从此将陪我走上错别字的不归路。)
修发,苗语也,动词;修蔑勒发,我想应该不难猜。
也就是说,孔祥早就知道了结局,但是老斯儿就是不说,一直吊着,让我感受过山车般的刺激。
算你狠。
不过,我确实承认,他没有跟我提前通气的义务。一定程度上,从组织纪律方面要求,他都不能讲。
不是自己人,不是一条心,苛求不了人家。
大锤落地,算是煎熬结束。
我激动地看向坐在前排的方轻源。我发现,原来充满动力、积极活跃的他,却跟老僧入定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喜无悲。
大哥,我们这样的大的战果,你难道一点都不激动吗?
我决定,会后要好好问一问。
抓人的事搞完,孔祥就接着安排应对船销人员聚集的方案。可他刚刚按下话筒准备说话,胡小敏就出言打岔。
“对不起孔厅长,我有一事请示。”黄颡黄了,胡小敏这边当然是秋高气爽。她问孔祥说,省委有没有指示,邛山的大局由谁来主持。
糟糕,小敏同志,你咋这么沉不住气呢?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黄颡被带走,大家就会形成一种默契,凡事请示县长。可是,胡小敏这样一问,那不就是给人以不汇报的口实吗?
如果省委没有指示,那几个党口的常委还真有理由不听你的!
他们会说:上级没有指示,我们不敢擅自汇报工作。
那就得等上级定了再说。
孔祥一时间脸僵,他想了一小会,才回答这个问题。
孔祥说,他是受李晟同志指派来搞船销案的稳定工作的,至于谁主持工作,刚才常滨同志也没有讲清楚,我们等等吧,估计省委很快就会有指示。
胡小敏本来已经到手的实权,就这样飞了。
“可是,很多工作要运转的。”胡小敏还不甘心,她问孔祥说,那要不县里写个请示到州委?
权力啊,真的是个好东西。
有人曾经说过,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头天晚上梦到的东西,第二天就会有人去给你落实。这是整个职场含权量最高的一个岗位,胡小敏当然对之无比向往。
这种向往甚至变成一种心魔,胡小敏就想趁着黄颡落马,顺势就接手主持县委工作,再顺理成章接班上位,最好是书记县长一肩挑一段时间,那就美得不能再美。
当然,这并不是说胡小敏要贪要占,她只是想一个人独自掌权,那样的话就有太多的资源、空间可以调配。
往高尚的地方说,可以拍板决定几个造福群众的工程,名垂青史,得名;往低俗点说,可以安排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志到有关岗位上去,以后用说话办事得心应手;当然你要想搞一点腐拜,那只要一个暗示,排队的人起码可以从邛山排到炉山。
我们无法苛责胡小敏心急,换谁都顶不住这个诱惑。
“这个你们自己决定吧。”孔祥笑眯眯地说,小敏同志,具体如何向州委报告,你们邛山自己决定。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应对开始聚集的船销人员。
这才是孔祥到邛山的根本任务。
确实,现在行政中心门口,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全国各地赶来的船销人员聚集。杨超然和群众散步局的有关同志在解释劝返,不过没有成效。
我看了一下手机里的工作群,里面报告说,聚集之人已达30来名。
“只会越来越多。”我看手机,孔祥也看手机,但是厅长的数据更全面。他说,从厅指挥中心的信息来看,预计要有近千人到邛山,有近五百人到云阳,压力很大啊。
接下来,孔祥开始安排具体的工作。
根据孔祥的安排,他将到公安局指挥中心统筹指挥全州情况,胡小敏负责行政中心这一片的调度。
孔祥走的时候,他问方轻源说,老方选择在哪边。方轻源一脸木然地回答说,领导安排他在哪边,他就在哪边。
从方轻源的表情我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死了。
孔祥也发现了方轻源的异样,所以他叫方轻源跟着他一起到公安局去。
可孔祥一走,胡小敏就急匆匆地叫上张文明,到隔壁政府办公楼县长办公室,商量给州委的写报告的事情去了。
胡小敏说,指挥调度的事情交给我全权负责。
满会议室的副县级干部,可这急难险重的任务,又落到我一个科级干部的肩膀上。
我下楼找到杨超然,他正在广场上忙得团团转,短短十几分钟时间里,这里聚集的船销人员居然超过百人。
这些人情绪很激动,他们统一喊口号,要求严惩“源亮”,还叫嚣着要政府退钱。
他们的口号是:
流氓局长方轻源、片子副局长元亮;无法无天邛山公安、还我百姓血汗钱。
我让一名老民警陪着群众散步局局长先顶上,然后把杨超谈叫到了一边。
“人越来越多,好像前端就没管住一样;而且极度不讲理,咋说都说不清;进退一致,估计有人组织。”这还是大早上的,太阳光并不毒辣,可是杨超然的警服上,已经隐约出现了一条白白的“盐线”。
我让杨超然再坚持一会,然后自己走到一边调度起来。
“报告指挥长,行政中心广场聚集严重,需要调度其它卡点加强防控,减轻压力。”我在对讲机里跟指挥中心沟通,孔祥回了一句“知道”之后,就再没任何信息。
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事情有点不对劲啊。
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本来我不想接的,但是我一看,是一个很少给我打电话的人,所以就接了。
陈明学,那个学大数据的、研究出预警系统的胖子。
“元局长,估计峰值人数有两千呢。”陈明学这货话不多,但是非常管用。他跟我说,省厅的研判估计有误,我得作好心理准备。
孔祥不是说才近千人吗?
一千和两千,我们需要储备的力量不一样啊。
我嗅到了浓烈的阴谋味。
挂了陈明学的电话,我立即联系魏杰。
魏杰没接我电话,而是过了两分钟才回过来。他说刚刚在指挥中心,现在出来走廊上抽烟,我有什么话抓紧说。
“不对啊。”我跟魏杰说,咋感觉情况有点不合常理呢,很不正常。
“不合理才合理,不正常才正常。”魏杰笑着骂我说,你小子现在才醒水啊,战斗一浪接一浪,浪里还有浪嘛。
啊?
“小伙子,这一场战斗是对你的检验,看你过不过得了关。”魏杰说,基层的干部要想走上局长或者政委岗位,就必须得经历那么一回需要全盘调度的事情,经过暴风雨的捶打,不然就跟温室的花朵一样,大风一吹就夭折。
风浪越大鱼越贵,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常务同志,你莫闹了。”我跟魏杰说,总共就二十个人,咋搞。
“我能帮你唯一的事情,就是调配警力和装备。”魏杰跟我说,警力装备应该陆续会到,这点我放心。而且,魏杰还跟我说了一个道理,船销分子都是纸老虎,在人民民煮砖正的铁拳面前,就算再来十倍、一百倍都注定要被收拾。
这是魏杰的保证。
“有些话难听,但是也要听。”魏杰跟我说,在处理问题之前,我得先琢磨琢磨,那个申小燕讲的两句话,其实是肺腑之言。
居安不忘思危,绝境不能自弃;队友未必皆友,敌人未必皆仇。
肥花说的原话好像是这样说的,我没有记错吧。
前一句我懂,蒲甘之行我就深刻领悟到了这个道理,特别是我现在仿佛又走到了绝境,必须得鼓起勇气来开展好工作,把事情处置得漂漂亮亮的,做到绝处逢生。
但是后一句,就很有意思了,什么敌非敌、友非友,有点佛学的味道。
结合现在的状况,我越思考越觉得有意思,越想越觉得有味道。
孔祥到邛山来,只是落实李晟同志的指示,要把这里的稳定保住。但是,就几个船销人员,不管他们怎么闹,能干得过南东州的警察队伍吗?
简直是笑话。
只要不出极端状况,我们最终都能胜利。
所以说,这也是孔祥不慌不忙,先在县里组织了一个会议、然后又跑到县局指挥中心喝茶看戏的原因。
在县委召开的这个会议,其实孔祥和我们,是怀着同一目的的。我姑且假设他或者张忠福,也想要把黄颡、李小勇、肥花之流拿掉,所以我们目标一致,暂时成团。
但是当这些人被带走之后,我们的目标就冲突了,这个短暂的联盟瞬间分解。
暂且不说黄颡留下的那个书记位置,就单单说接下来的邛山县公安局局长、政委这两个岗位,那就有得一争。
副县长、公安局长啊,孔厅长和水厅长,谁不想安排自己的人上呢?
必须斗得不可开交。
局长晚够不着,和我有关的,就是政委这个岗位。
我想上,陈俊就不想上吗?
所以,按照分工,陈俊和李阳在高速路口那边,我在行政中心这边,白陆萍在散步局那边。陈俊肯定会出工不出力,巴不得人员全部集中到我这里,因此他就管控不严甚至还有可能恶意引导,这就是我这人员越来越多的原因。
至于说散步局那边为什么不聚集人,那是因为行政中心目标大、我又特别遭恨。
至于有人问,李阳和白陆萍不至于出工不出力吧。
这样想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们都盼着陈俊好,并不希望陈俊被我比下去。
假使陈俊当了政委,那是不是要空出一个副局长来?交警大队长和副政委是不是占据天然的优势?
更可怕的是,我是州局的编制,万一我真当上政委,邛山公安局这边就会“大塞车”,晋升渠道直接堵死,连累一串人还要熬很多年。
要熬到我走,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