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过黄颡半句坏话,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他不利的事。
虽然说在蒲甘的后期,我早就有此怀疑,但是我付诸行动了吗?
没有啊。
可黄颡为什么要如此恨我呢?
黄颡这一嗓子,不得让全县的领导看我跟看鬼一样?
常滨带我在州委常委会议室亮了一次相,埋下了祸根,搞得黄颡以为我在这个案件中起到重要作用,所以在县委常委会议室嚎这么一下,让全县的干部误会我。
我早晚要成为一坨屎,让所有的人避之不及。
而且,黄颡这样一嚎,我还不能、也没有时间给他解释,这工作只能常滨去做,但是常滨会做吗?做了又有什么意义?
唉。
不过也无所谓了,既然你们都认为我跟常滨穿一条裤子,那干脆我也不辩解了。借此把自己装成一个刺猬,谁都不敢惹,这也算是对自己的保护吧。
就像方轻源把自己包装的跟条恶犬一样,谁都不敢惹。
黄颡被架走,可是常滨并没有走。
常滨手一挥,四名工作人员就过去就将李小勇给按住。
常滨淡淡地说,李小勇是本案同案人员,省纪委决定一并带走调查。
跟黄颡被吓到一滩软烂不同,李小勇还算硬气,他主动伸出双手,让工作人员铐上,乖乖等着下一步处置。
李小勇是熟悉流程的。
虽然此次是到常委会议室参会,但是主持会议的人是孔祥、研究的是公安工作,所以我们公安系列的人员除了孔祥之外全部着警服。
李小勇被上铐,可是他身上还有警服,那么办案人员就要第一时间取掉他的警衔、警号等标识,这是对警察职业的尊重。
省纪委的人员,对公安工作肯定没有这么深的情感,他们取下这些标识的时候,作风非常粗暴,直接就上手用力扯,一时间搞得扣子到处飞。
公安服装质量好,扯半天都扯不掉。
看到这个状况,孔祥有点不高兴,他看了常滨一眼。常滨也觉得不妥,然后他就问,剪刀呢,有没有剪刀。
孔祥的举动让我的心中一暖,警察行业为了社会平安,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应该得到社会的尊重。就算李小勇个人违法违纪,我们必须要维护警察职业的尊严。
“领导,我能不能说一句与案件无关的话?”张文明去拿剪刀,李小勇却向常滨申请,说他有话要说,而且与案件无关。
与案件无关,那就没有什么关系。人非草木,常滨也不会做得太过,他先是向押着李小勇的两名工作人员示意做好防范,然后才朝李小勇点了点头。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李小勇说话的对象,依然是我。
“元亮,对不起。”李小勇朝我鞠躬道歉,短短五个字,让百感交集。
其他的人都不知道李小勇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可我心中却一清二楚。是他勾连佐温、给佐温提供信息,让我们不仅失去了陈小波这名战友,还多次身陷险境,最后不得不千里追缉,南下蒲甘,历尽艰险。
当然,也正是这一难,让我们得到了迅速的成长。
人呐,欲望太多不是好事。
从过往的经历来看,李小勇在法制大队长和副局长的岗位上,口碑还是很不错的。他经手的案件,并没有产生重大冤案,目标考评长期位于全州前三,我意外得不到政委岗位后,他的上位并没有引起太多的非议。
这些都能说明,李小勇是有两把刷子和深厚的群众基础的。
可是,我能原谅他吗?
不能,就单单陈小波这个事情,都不可能!
杀战友之仇,不共戴天;背叛事业的人,永远不会得到谅解。
如果允许,我还想把他碎尸万段。
为了个人的名利,为了自己屁股下面的位子,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背叛了初心使命,说明李小勇的信仰是不够的。
争归争、斗归斗,别拿别人的生命和国家利益开玩笑。
法所不容、情也不容。
所以,我默默坐在那里,看着李小勇不说话。
一分钟左右,张文明拿了一把剪刀回来,交给纪委的工作人员,由他们剪掉李小勇身上的警察标识。看着警衔、警徽、警号一样样被褪下,李小勇突然浑身颤抖,他泪如雨下,突然高声喊起来:“下辈子,我要好好当警察!”
唉,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卖,一定会很畅销。
李小勇没多久就被带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成为全场焦点中的焦点,黄颡的一嗓子、李小勇的道歉、州里的传闻,让我成为县里的干部、特别是县级领导干部眼中的瘟神。
能隔多远就隔多远。
你有多少难言之隐、有多少巧合都不信,辩解多少别人都觉得是掩饰。
李小勇被带出会议室之后,常滨先是和孔祥告别,然后他跟胡小敏说了几句话。
通过他们的神情我看得出来,这俩是老熟人。
可让我想不到的是,跟胡小敏说完话,常处长居然绕了一圈,到列席区最角落的地方,跟我紧紧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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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手就算了,常滨还把嘴凑到我耳朵边,悄悄对我说了几句话。
我跟大家坦白,这绝对不是不装波伊的剧情需要,我当时一点都不想要这波流量,我恨不得变成一个苍蝇,从窗户里飞出去。
你们知道常滨跟我说什么吗?
“你小子说好的,要带我尝尽南东的美食,可到目前为止,我一颗花生、一滴酒都还没吃上呢。”
这不是无聊透顶、无事找事吗?
当时我恨不得给常滨一个耳光,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其实是个剧本。慢慢看吧,要是本书近十章的内容不被关小黑屋,估计我们能揭晓这个谜底。
常滨走了,带着我的怨恨走的,也带走了肥花和黄颡。
经过他们几个的闹腾,邛山干部都觉得我是背刺者,让他们没了书记、没了公安局政委。
我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黄颡被带走了,会还开不开?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孔祥,可是这位大佬不紧不慢的。他说,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大家一时心绪不稳,我们原地休息五分钟,大家调整一下状态,五分钟后再开会嘛。
我擦,又来,是不是还有人要被收拾?
省纪委的走了,就不能州纪委再来一波吗?
这里面,除了我们几个正科级,剩下的都是州管干部啊。
因为黄颡和李小勇被捉,所以我心情相当放松。不瞒各位说,我当时就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觉得苍天大地终于开了眼。
有点小人。
所以,我就有心情和心思,观察了一下全场参会人员的神情。
嘿,真有趣,大家都在拿手机发信息,不过有的人脸色欣喜激动,打字都打不进输入框;有的人瑟瑟发抖,手机都快要握不稳。
和我一样的小人有之,和我们不一样的小人也有之。
墙上的挂钟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转动,大家都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场“裁决”。
事实真不出所料。
两名头戴白色督察警察头盔的女民警,和两名身着中山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看到这里,我完全懂了孔祥“两个五分钟”的用意。
第一个五分钟,是给常滨他们留上楼的时间,第二个五分钟是给常滨他们留下楼的时间。
至于后面这一组人,估计早就在楼下的警车里等候了。
看到这组人进来,公安口的同志瞬间就有了目标对象,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肥花。
女警察,女督察,那只能是来带离公安的同志的,那么整个会场里只有肥花一个女警察。
“我宣布省厅党委的决定。”孔祥开口,缓慢地说话。
可是,肥花并没有让孔厅长说完,她自己站起来说:“孔厅长,是宣布我严重违纪,接受驻厅纪检组和督察总队的联合调查吗?”
孔厅长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说,小燕同志,你差点就全说对了,但是请申小燕你注意,你接受调查的原因是“严重违法违纪”,少说了两个字。
“随便吧。”肥花淡淡一笑。她说,尺子在你们的手上,你们怎么说就怎么定吧,我都接受。然后她淡淡地向孔厅长申请,能不能讲两句跟案情无关的话?
又来?这回不仅我不膈应,连孔祥都皱眉了。
这不在剧本内啊。
“元亮,我送你两句话。”果不其然,肥花这一次还是冲着我来的。她的第一句话是:居安不忘思危,绝境不能自弃;队友未必皆友,敌人未必全仇。
姐姐,这是什么哑谜?
肥花的第一句话非常深涩,第二句就非常简单明了:下辈子我减肥,勾你去看世间繁华。
你个死颜控,都要去接受调查了,还有闲情说这个?
肥花走了,留下满会议室的惊诧。
每一个人都跟元亮有关,元亮是天上的星星吗?
可这还没完,孔祥也来凑热闹。
他说,既然个个都有话要跟元亮说,那他也转达两句吧。
“我从云阳前来邛山的路上,接到了李晟副省长的电话,厅长告诉我说,近期他要到树林村调研,还要去良棉村看一看村警建得怎么样。”
孔祥,我修蔑勒发(听不懂的就猜吧),有这话你咋不早说,害我提心吊胆老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