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震颤的频率突然拔高,乔治腕骨处的铜线纹路泛起幽蓝微光——这是地脉共鸣达到峰值的信号。
他低头看向怀表,秒针正精准划过两点零七分。
就是现在。他喉结滚动,指甲缝里的血珠混着冷汗滴在祭台凹槽边缘。
银制袖扣擦过随身携带的折刀,锋利刀刃割开掌心的瞬间,痛意像电流窜上胳膊,却比不过心跳声在耳鼓里的轰鸣。
鲜血坠进凹槽时溅起细小的金芒,那是地脉能量与他血脉产生的共鸣。
岩壁突然发出类似巨兽磨牙的声响。
乔治抬头,原本平整的石墙正浮现出深褐色的铁门轮廓,古老符文沿着门轴螺旋亮起,每一道都泛着青铜锈般的暗黄。
齿轮咬合的闷响从地底传来,震得他靴底发麻,门扉缓缓开启的刹那,一股冷到骨髓的气息涌出来,裹着某种晦涩的呢喃,像无数人同时在说同一句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来了!詹尼的声音从乔治耳后的微型传声筒炸开。
他看见断柱后的身影动了——詹尼的伞尖猛地压下,伞骨弹开的瞬间,北方山脊的雾霭被月光撕开一道裂缝。
那不是自然的雾气,是圣殿骑士团用秘术掩盖的行军路线。
马蹄声突然变钝了。
乔治望着涌来的黑影,原本该如疾风般冲至眼前的骑士们,此刻像是被按了慢放键:最前排的黑甲骑士举着十字枪的手悬在半空,马颈上的银铃震颤的弧度凝固成半朵花。
他摸了摸耳后传声筒,听见亨利压抑的呼吸:谐波干扰生效,他们的神经反应被延缓了十秒。
十秒足够做很多事。
乔治转身看向祭台西侧的排水口,那里飘出几缕若有若无的淡紫色烟雾——是詹尼调的曼陀罗混合夜息香,浓度控制得刚好能让人类神经突触暂时罢工。
最先吸入的三名骑士突然歪倒,连人带马砸在青石板上,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乔治!詹尼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磁场波动异常!乔治摸出藏在礼服内袋的便携电报机,屏幕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十三道代表联络站的信号灯同时亮起,每盏灯都在重复闪烁同一段摩尔斯码:我不是敌人我是你。
回声协议。他脱口而出。
詹尼那边传来纸张翻页的脆响,已发送你的生物特征码。电报机突然发出蜂鸣,乔治盯着跳动的光点,瞳孔微微收缩——回应来了:容器合格,传承启动。
传承?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守钟人,想起书房暗格里那本沾着锈迹的日记,此刻所有碎片突然串成线。
铁门后涌出的呢喃声突然清晰了一瞬,是无数个声音重叠的欢迎回家。
斯塔瑞克上钩了!埃默里的低语从另一个传声筒钻进来。
乔治瞥见东侧林子里闪过一道银边制服——那是埃默里特意借来的圣殿骑士副官服饰。
此刻他正猫着腰凑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黑甲老者,后者头盔下的鹰钩鼻几乎要戳到埃默里额头:确定门开了?
千真万确,大人!埃默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手指悄悄勾住袖口的磷粉囊,目标已经进去,再晚就——
全军压上!斯塔瑞克抽出佩剑指向祭台,盔甲碰撞声震得林鸟惊飞。
乔治望着潮水般涌来的骑士,突然笑了——他们脚下的青石板,每一块都埋着亨利特制的共振晶。
释放频率。他对着传声筒说。
地下传来嗡鸣,乔治看见空气里浮起细碎的蓝光,那是磷粉被声波激发的共鸣。
下一秒,无数虚影从蓝光中浮现:戴鸭舌帽的工人、系围裙的妇女、攥着《人民宪章》的青年,他们手挽手站在骑士们必经之路上,脸上的血痕还在往下滴——正是1838年圣彼得广场,被圣殿骑士团镇压的宪章派集会现场。
上帝啊最前排的骑士突然扔掉武器跪地,十字枪砸在地上溅起火星,我们没有宽恕更多骑士开始尖叫,有人扯下头盔抓自己的脸,有人用剑柄猛敲太阳穴。
斯塔瑞克的马突然人立而起,他死死攥住缰绳,面罩下的眼睛瞪得发红:这是幻觉!
都是幻觉——
不,这是记忆。乔治摸了摸掌心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却在铜线纹路里凝成暗红的花。
铁门后传来更清晰的呼唤,这次他听清了,是他自己的名字,带着不同年龄的声线:少年的清润、青年的沉厚、老年的沙哑,像一条河从时间深处奔涌而来。
亨利?他对着传声筒轻唤。
墓穴能量指数控制室里传来纸张撕裂般的电流声,亨利的声音突然变闷,正在飙升,超过安全阈值
乔治抬头看向铁门,那里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月光直直射进来,照在他胸前的银链上。
链坠里的咖啡渣粉在光下泛着暖黄,像詹尼昨夜替他系上时,眼里的温度。
门内的呢喃突然变成了合唱,乔治迈出一步,靴跟碾碎一片玫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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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自己说:来了。
而在地下控制室,亨利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指针,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方足有三秒,最终按下的瞬间,轻声说:融合开始了。地底震颤的频率突然拔高,乔治腕骨处的铜线纹路泛起幽蓝微光——这是地脉共鸣达到峰值的信号。
他低头看向怀表,秒针正精准划过两点零七分。
而在地下控制室,亨利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指针,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方足有三秒,最终按下的瞬间,轻声说:融合开始了。
地底传来更剧烈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亨利的指节在操作台上叩出急促的节奏。
他盯着差分机顶端的水晶球,里面翻涌的紫色光雾突然凝结成漩涡,转速快得几乎要撕裂空气。
备用蒸汽发电机的轰鸣盖过了警报器的尖啸,他扯下沾着机油的手套,用力拍在总电闸上——外部供电“咔嗒”断开的瞬间,整座控制室的白炽灯暗了两秒,又在蒸汽动力下重新亮起,晕黄的光映得他额角的汗珠发亮。
“录音组!”他转身对着缩在墙角的助手吼道,后者正抱着六台发条式留声机发抖,“把拾音铜管伸到通风管道里!要录的不是声音——”他喘了口气,喉结滚动,“是那些那些在意识里说话的东西。”助手的手指在铜制旋钮上打滑三次,才终于将所有唱针压到蜡筒上。
亨利望着跳动的电流计,忽然想起三年前乔治在车间里画的图纸,图纸边缘用铅笔写着:“当机械触碰到意识的边界,记录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同一时刻,白金汉宫东翼的电报室传来“滴滴答答”的脆响。
维多利亚捏着电报单的手微微发颤,烛火在她眼底投下摇晃的影。
“破晓行动成功”的摩尔斯码还没译完,她已经抓起镶着翡翠的银制电话,拨盘时指甲在黄铜按键上刮出细响:“第七支队?我是维多利亚。”
电话线那头传来立正的声响。
她望着窗外被雨雾笼罩的伦敦塔,声音像淬了冰:“如果康罗伊先生在四十九分钟后没有走出墓穴——”她顿了顿,指节抵着大理石窗台,“立即引爆入口处的炸药。封闭所有地脉通道。”
“陛下,这是——”
“保险条款。”她打断对方,“我要的是结果,不是悲壮的葬礼。”放下电话时,听筒在基座上磕出闷响。
她转身走向书房,丝绒裙摆扫过波斯地毯的褶皱,鞋跟在橡木地板上敲出利落的节奏。
书房最里层的胡桃木柜发出“咔”的轻响。
维多利亚取出母亲遗留的黑色日记本,封皮上的鸢尾花暗纹被岁月磨得发亮。
她翻到最后一页,三十一个签名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墨香——从玛丽一世到她的母亲肯特公爵夫人,每个名字都带着不同的笔锋,却同样工整得近乎刻板。
她摸出金尖钢笔,墨水在纸面洇开的瞬间,轻声说:“这一次,轮到我来打破轮回。”
墓穴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又撕开。
詹尼的伞尖始终对着铁门,伞骨内侧的银线随着地脉震颤微微发烫。
埃默里蹲在断柱后,手里的磷粉囊已经空了,却还在无意识地捏着,指腹被粗麻磨得发红。
他们谁都没说话,只有怀表的滴答声在空气里跳动,数到第二千九百四十下时,铁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不是开启,是闭合。
锈迹斑斑的门扉缓缓合拢,符文的光逐渐暗成暗红。
詹尼的伞尖垂了下来,伞面在她掌心沁出冷汗。
埃默里猛地站起来,礼服后摆勾住碎石,踉跄着扑到祭台前。
烟尘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潮湿的土腥气,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乔治?”詹尼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回应她的是地面的震动,比之前更轻,却更绵长,像有什么在地下缓缓舒展躯体。
烟尘散去的刹那,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乔治站在铁门原来的位置,双眼紧闭,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仿佛只是沉睡。
他右手握着一枚青铜怀表,表盘没有数字,十三道刻痕绕着中心一颗赤红晶体,晶体表面的裂纹里渗出淡金色的光,像血液在流动。
“乔治?”埃默里试探着伸手,又在离他肩膀半寸的地方停住。
詹尼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度正常,甚至带着点活人特有的暖意。
她正要开口,乔治的睫毛突然颤动,缓缓睁开眼。
詹尼后退半步。
他的瞳孔不再是熟悉的琥珀色,而是翻涌着星河般的光,每一粒星子都在诉说不同的故事:有1837年议会大厦的大火,有1848年宪章派的血书,有1851年水晶宫穹顶下的蒸汽轰鸣。
他抬头望向天空,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句低语送进每个人的耳朵:“原来我一直不是穿越者我是被遣返的守钟人。”
水晶杯砸在墙上的瞬间,他忽然僵住——左臂皮肤下传来灼烧般的痛。
他扯掉绣着十字的衬衣袖口,盯着那朵玫瑰纹身:原本鲜活的绯红色正在褪去,花瓣边缘卷起焦黑的边,像被无形的火舔过。
“不可能”他踉跄着扶住桌角,桌上摊开的《圣殿密典》被震得翻页,停在“守钟人”那章,墨迹未干的批注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当铁门为他而开,轮回便将终结。”
墓穴外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乔治脚边的玫瑰花瓣。
詹尼伸手去接,花瓣却从她指缝间穿过,像一片被抽走了实体的幻影。
埃默里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揉碎在空气里。
乔治站在原地,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不是属于2025年书店老板的,也不是属于康罗伊男爵幼子的,而是属于某个在时间长河里行走了百年的守夜人。
十月十四日凌晨三点的晨雾,正从泰晤士河面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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