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龙珠遗言，身世初揭
倒影中的“他”，缓缓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父亲……”
最后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龙沐阳的心脏。
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苍白，握着竹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胸口那个龙形契约印记疯狂闪烁，像在呼应着什么，又像在……哭泣。
父亲？
这个倒影……是父亲？
不，不对。
倒影中的“他”，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分明是个孩童的模样。
“你……是谁？”龙沐阳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倒影中的孩童，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悲悯和疲惫。
“我是你父亲……留在龙珠里的……一道残念。”孩童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记忆之海中回荡，“当年他将你送走前，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和神魂，封印在这颗祖龙传承珠里，并设下禁制——只有他的直系血脉，且血脉纯度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唤醒我。”
“送走？”龙沐阳心脏狂跳，“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因为……龙宫内部，有人要杀你。”孩童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准确地说，是要……抹杀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纯净祖血’。”
纯净祖血。
这四个字，像惊雷在龙沐阳脑海中炸响。
他想起了接引司那面时光镜里的影像——婴儿时期的他，皮肤赤金，额心有暗金龙鳞纹路，周围是黑暗的岩洞环境。
那不是普通的环境。
是……被刻意隐藏、保护的……避难所？
“当年，你母亲怀你时，血脉检测就显示……你是罕见的‘返祖之体’。”孩童继续道，声音里充满了追忆和痛苦，“祖龙血脉纯度，高达九成七。这在龙族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按龙宫祖训，这样的血脉，理应成为下一任……龙王。”
“但当时的龙宫……已经腐朽了。”
孩童眼中闪过讥讽：
“以敖广为首的保守派长老，认为祖血太过霸道，容易引发天地反噬，给龙宫带来灾祸。以敖战父亲——也就是当时的龙王敖钦——为首的激进派，则想利用你的血脉，炼制某种禁忌法器，试图重现祖龙之威，一统四海。”
“而你父亲……我，还有你母亲，我们这一支，是中立派。”
“我们只希望你能平安长大，顺其自然地接受传承，不要被卷入那些肮脏的权力斗争。”
“但……他们不允许。”
孩童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出生的第七天，敖钦的人就动手了。他们想强行带走你，进行‘血脉提纯’——那是一种极其残忍的仪式，会抽干你体内的祖血精华，只留下一具空壳。而你母亲……为了护住你，被他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龙沐阳已经懂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你父亲拼死杀出重围，带着你逃出龙宫。”孩童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决绝，“但他伤得太重，知道撑不了多久。所以，他将你托付给了一位……值得信任的人类朋友。”
“人类朋友？”龙沐阳猛地抬头，“是……爷爷？”
“对。”孩童点头，“那位老人，是你父亲的生死之交。他答应你父亲，会将你抚养成人，并教你最基本的吐纳法，压制你体内的祖血气息，让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类。”
“那父亲他……”龙沐阳声音发颤。
“他……死了。”孩童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在将你托付出去后，他独自引开了追兵，最后……自爆龙丹，与三名化神长老同归于尽。”
“自爆龙丹……”龙沐阳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龙族自爆龙丹，那是形神俱灭、连转世机会都没有的……终极手段。
父亲他……竟然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龙沐阳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为什么……不一起逃……”
“因为逃不掉。”孩童摇头，“敖钦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父亲带着你，根本不可能逃出北冥海域。只有他死，只有他‘彻底消失’，那些人才会相信……你已经死了，或者……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孩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父亲死后，龙宫内部关于‘纯净祖血’的争执，暂时平息了。敖钦派的人在附近海域搜索了三年，一无所获，最后也只能放弃。而你……被那位老人带到了遥远的南方，隐姓埋名，像个普通人类一样……长大。”
“直到……现在。”
孩童抬起头，那双稚嫩的眼睛里，倒映着龙沐阳苍白而痛苦的脸：
“十八年。你体内的祖血，终于开始自主觉醒。而你……也终于回到了这里。”
“现在，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复仇？为了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还是……为了完成你父亲未竟的遗愿？”
龙沐阳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复仇？
夺回一切？
完成遗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胸口那股灼热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痛楚和愤怒。
还有……那种被命运强行推着走、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茫然和无力。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我是谁。”
“我想知道……父母为什么会死。”
“我想知道……那些害死他们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然后……我会做出选择。”
“选择……我该走的路。”
孩童看着他，良久，才缓缓点头：
“很好。”
“至少……你没有迷失在仇恨里。”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虚幻的小手，轻轻按在龙珠表面。
“这颗传承珠里，封印着你父亲留下的……三样东西。”
“第一，是他毕生对祖龙血脉的研究心得，以及……如何安全、高效地觉醒和掌控祖血的方法。”
“第二，是他当年从祖龙殿深处，偷偷拓印下来的……部分‘祖龙秘典’残卷。其中包括几门失传已久的龙族禁术，和一些……关于龙族起源的秘辛。”
“第三……”
孩童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凝重：
“是……关于‘澹台明’的……情报。”
龙沐阳瞳孔骤缩。
“澹台明？他……和龙宫有关？”
“不是有关。”孩童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曾经是龙宫的人。”
“什么？！”龙沐阳失声。
“八十年前，澹台明曾是龙宫‘天机阁’的外聘客卿。”孩童缓缓道，“他天赋极高，对《山海经》和上古秘术的研究，堪称当世第一。当时的龙王敖钦，对他极为器重，甚至……允许他自由出入祖龙殿外围，研读部分古籍。”
“但后来，有人发现……他私底下在研究一门被龙宫列为绝对禁忌的……魔功。”
“《饲魔经》？”龙沐阳脱口而出。
“对。”孩童点头，“《饲魔经》的原始残卷，就藏在祖龙殿最深处。据说，那是上古时期，某位堕入魔道的龙族先祖留下的。其中记载的‘吞噬万物、炼化法则’的法门，与龙族‘血脉为尊、循序渐进’的传统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敖钦本想将他拿下审问，但澹台明……提前得到了风声，盗走了半卷《饲魔经》，逃出了龙宫。”
“之后六十年，他销声匿迹。龙宫也曾派人追查，但都一无所获。”
“直到……现在。”
孩童深深看了龙沐阳一眼：
“你被澹台明追杀，不是巧合。”
“他是冲着你体内的……祖龙血脉来的。”
“《饲魔经》想要大成，必须吞噬至少三种‘至高法则’的本源。而祖龙血脉……正是‘龙族法则’的源头之一。”
“只要吞噬了你，他就能补全《饲魔经》最关键的一环，甚至……触摸到‘炼虚’的门槛。”
龙沐阳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澹台明对他的执念，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恩怨。
只是因为……他的血脉，是对方“成道”的……必需品。
像药材，像矿石，像……工具。
“所以……”他声音干涩，“我别无选择，对吗？”
“要么……被他吞噬。”
“要么……变强，强到能反杀他。”
孩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的……命。”
“也是你父亲，当年拼死也要将你送走的……原因。”
“因为只有活下来，只有变强，你才有……选择的资格。”
“而不是像他一样……只能被动地，走向毁灭。”
龙沐阳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强烈百倍，千倍。
“我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无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意。
“我会变强。”
“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一切。”
“强到……能讨回，所有该讨的公道。”
孩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么……接收吧。”
他轻轻一推。
那颗布满裂纹的暗金龙珠，缓缓飘向龙沐阳。
龙沐阳伸出手，将龙珠……捧在掌心。
触手的瞬间——
轰——！！！
庞大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父亲的研究心得……
祖龙秘典残卷……
关于澹台明的一切情报……
还有……父亲临死前，最后的……嘱托和期盼……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感悟，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狠狠砸进他的意识深处。
龙沐阳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但他咬着牙，强行站稳。
任由那些信息，在脑海中冲刷、沉淀、生根发芽。
皮肤下的暗金龙鳞纹路，在这一刻……彻底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的若隐若现，是……仿佛燃烧起来般的炽烈！
额头龙角疯狂生长，从三寸暴涨到半尺！背后龙尾也变得更加粗壮有力，每一次摆动，都带起恐怖的水流漩涡！
半龙化的特征，正在向……完全龙化……过渡！
而胸口那个龙形契约印记，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白金光辉！
光辉中，那道闭目盘绕的龙形虚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没有睁眼。
只是……缓缓地，张开了嘴。
对着龙沐阳手中的暗金龙珠，轻轻……一吸。
龙珠化作无数细密的暗金色光点，像一群归巢的萤火虫，纷纷涌入虚影口中。
虚影“吞”下龙珠，满足地……打了个嗝。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看向龙沐阳。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年痛苦而坚定的脸。
虚影开口，声音古老而威严，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契约……第二重……解锁。”
“血脉……传承……开启。”
“汝，当承吾志……”
“当守吾族……”
“当……诛灭……一切……敌！”
话音落下，虚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龙沐阳胸口那个印记之中。
印记的形状，开始……发生变化。
从原本简单的龙形轮廓，渐渐变得复杂、精细，最后……化作一条闭目盘绕、但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散发着无尽威严的……祖龙图腾！
而龙沐阳的意识，也在这一刻……
彻底沉入了……血脉传承的……最深处。
祖龙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那些悬浮的记忆碎片，依旧在缓缓飘浮、旋转。
像无数只眼睛。
静静注视着……
这个刚刚接受了沉重传承、未来注定不会平静的……
少年龙族。
而殿外，海渊之上。
十二位鉴血司长老，还有接引司主敖广，此刻全都脸色凝重，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刚才那股波动……”二长老声音发颤，“是祖龙之誓……第二重解锁？”
“不止。”白须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还有……祖龙传承珠被激活的气息……”
“那小子……真的得到了祖龙认可？”三长老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他才进去多久……”
敖广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
龙沐阳的归来，不仅会揭开尘封多年的血仇。
更会……彻底打破，北海龙宫维持了数千年的……
脆弱平衡。
风暴……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