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海底苏醒,龙族初晤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石头,缓慢而沉重地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水流在血管里奔涌的嗡鸣。然后是触觉,冰冷、湿润、带着细微沙砾摩擦感的触觉,从后背传来,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是嗅觉,浓郁的海腥味混合着淡淡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血腥气,钻进鼻腔,刺激着昏沉的大脑。
龙沐阳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细密的白沙上,周围是幽暗的、仿佛永恒夜幕般的深海水域。头顶,巡天舟倾斜着插在沙地里,船尾破损处不断渗出的银色能量,像血液般在海水中缓缓晕开,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船体损坏严重。
控制台彻底熄灭了,九颗宝石全部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船身布满划痕和凹坑,最严重的是船尾——被那只暗红巨爪擦过的地方,龙鳞状的银白金属外翻、扭曲,露出下面复杂而精密的内部结构,此刻正不断有细小的能量火花迸溅,发出“滋滋”的轻响。
但至少,没散架。
而且,破损处渗出的能量,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龙沐阳挣扎着坐起身。
浑身剧痛。
不是外伤——逆鳞法则的防御让他的身体在撞击中完好无损。痛来自内部:经脉因为过度催动澜光真水而隐隐作痛,九个契约印记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冲击负荷而微微发烫,最要命的是胸口那个龙形印记……此刻正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共鸣般的悸动。
像在回应着……周围这片浩瀚海域深处,某个庞大存在的……“呼唤”。
他低头看向怀里。
墨渊的灰布长衫叠得整整齐齐,除了沾染了一些海水和细沙,完好无损。竹杖横放在身旁,表面湿漉漉的,但依旧光滑温润。小黑趴在他肩膀上,暗金色的外壳黯淡了许多,六只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传递过来的意念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事了……”龙沐阳轻声安抚,揉了揉小家伙的外壳。
然后,他抬头,望向那座百丈外的……哨塔。
近距离看,更加震撼。
塔身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的白玉砌成,表面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的龙纹和水族图案。塔高至少三百丈,底座直径超过五十丈,像一根巨大的玉柱,笔直地插在海底平原上。塔顶那颗散发银白光柱的“明珠”,其实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内部有液态光芒流转的……龙珠。
真正的龙珠。
而且,品级不低。
龙沐阳能感觉到,那颗龙珠散发出的威压,甚至比巡天舟全盛时期还要……磅礴。
“这就是……北海龙宫的力量?”他喃喃自语,心中凛然。
仅仅是一座外围哨塔,就有如此气象。那龙宫深处,又该是何等光景?
就在此时——
哨塔底部的白玉大门,无声滑开。
不是向两侧推开,是像水幕般向上升起,露出后面一条宽阔的、泛着淡蓝色光辉的通道。
紧接着,一队身影,从通道中缓缓……游出。
是的,游。
不是走。
为首的是两名身穿银白色轻甲、额头生着短小龙角的青年龙族。他们的下半身不是双腿,而是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龙尾。龙尾在海水中轻轻摆动,推动着身体以流畅而优雅的姿态前行,像两条真正的银龙。
后面跟着八名同样龙尾人身、但甲胄略粗糙、龙角更短更细的……卫兵。
十名龙族,呈扇形散开,将龙沐阳和破损的巡天舟……围在了中间。
没有立刻攻击。
但那种无声的、充满审视和戒备的压迫感,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龙沐阳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细沙,将竹杖握在手中,坦然面对。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示弱。
因为逃不掉,也因为……没必要。
这里是北海龙宫的地盘,他又是驾驶着龙族巡天舟、身负龙族血脉的“同族”(至少外表看起来是),对方没有理由一上来就下杀手。
当然,前提是……他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报上你的身份。”
为首的银甲龙族开口,声音透过海水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玉石相击般的清脆质感。他说的是龙族古语,但龙沐阳居然能听懂——不是语言本身,是血脉深处某种本能的“理解”。
“晚辈龙沐阳。”他用同样的龙语回答,声音平稳,“此舟乃机缘所得,以血脉认主。因遭魔修追杀,不得已坠入贵境,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龙沐阳?”银甲龙族眉头微皱,“龙宫名册上,没有这个名字。你的父母是谁?属于哪一支脉?龙纹印记在何处?”
一连串问题,咄咄逼人。
龙沐阳沉默片刻,缓缓拉开衣襟,露出胸口那个暗金色的龙形契约印记。
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光辉,与周围海水中弥漫的龙族威压隐隐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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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甲龙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后的其他龙族,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因为这个印记本身——龙族成员都会有类似的“龙纹”,作为身份标识。
而是因为……这个印记的“气息”。
太古老了。
古老到……他们只在龙宫最深处、那些已经沉睡万年的老祖宗身上,才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而且,更加……纯粹。
纯粹得……不像这个时代的龙族。
“你……”银甲龙族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的血脉……”
“不知。”龙沐阳坦然道,“晚辈自幼孤身,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又是一阵沉默。
十名龙族互相交换着眼神,用龙族特有的、极其细微的鳞片摩擦和气息变化进行快速交流。
龙沐阳能“感觉”到,他们的态度,从最初的戒备和审视,渐渐变成了……疑惑、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是的,敬畏。
尽管很淡,但确实存在。
“此事……我们做不了主。”银甲龙族最终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请你在此稍候,我们会立刻向‘接引司’禀报,请司主大人定夺。”
说完,他转头对身后一名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卫兵点头,龙尾一摆,迅速游回哨塔,消失在通道深处。
剩下的九名龙族,依旧呈扇形围着龙沐阳,但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他们不再像看犯人一样盯着他,反而开始……好奇地打量那艘破损的巡天舟。
“这舟……是第七太子的‘银鳞号’吧?”一名年轻些的卫兵小声问同伴,“我在龙宫武库的图鉴里见过,一模一样。”
“好像是……但第七太子失踪都快三百年了,这舟怎么会……”
“而且破损成这样……刚才那动静,真是吓人。”
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进龙沐阳耳朵。
他心中一动。
第七太子敖钦……果然,这艘巡天舟在龙宫是“有名有姓”的。而且听这些龙族的语气,那位第七太子在龙宫的地位……似乎不低?
正思索间,哨塔通道内,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浩大的水流波动。
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人。
为首的是三名身穿深蓝色长袍、额头龙角更加粗长、面容威严的中年龙族。他们身后,跟着整整二十名全副武装、气息彪悍的……龙宫禁卫。
禁卫的甲胄是暗金色的,表面雕刻着狰狞的龙首图案,手中持着寒光凛冽的三叉戟。每一个的气息,都比刚才那十名哨兵强大了至少……三倍。
化神期?
不,可能更高。
龙沐阳心头一紧。
这阵仗……有点大了。
三名深蓝长袍的龙族游到近前,停下。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眼角有细密皱纹、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他先扫了一眼破损的巡天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然后,目光落在……龙沐阳身上。
那目光,像两柄无形的刀子,要将龙沐阳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清楚楚。
龙沐阳坦然对视。
老者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
“老夫敖广,北海龙宫接引司主。年轻人,你说你叫……龙沐阳?”
“是。”
“你的龙纹……”敖广指了指他的胸口,“可否……让老夫近观?”
龙沐阳点头,向前游了几尺。
敖广伸出右手——那只手覆盖着细密的淡金色鳞片,指尖锋利如钩——轻轻按在龙沐阳胸口的龙形印记上。
触碰的瞬间。
嗡——!!!
以两人为中心,周围的海水……剧烈震荡起来!
不是物理上的震荡,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法则”层面的共鸣!
龙沐阳胸口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而敖广的手掌,也同时亮起温润的玉白色光辉!两股光芒交织、碰撞,最后……融合!
周围的龙族,无论是哨兵还是禁卫,全都脸色剧变,齐齐后退!
就连敖广身后的另外两名司官,眼中也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敖广的声音有些发颤,“祖龙之誓……竟然……真的还存在?”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死死盯着龙沐阳,眼中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激动?
“年轻人……不,小友。”敖广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情绪,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的身世,恐怕……牵扯极大。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请随老夫前往‘接引司’,详细一叙。”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这艘‘银鳞号’……老夫会命人妥善修复。第七太子之事,龙宫也一直在追查,或许……你能提供一些线索。”
龙沐阳沉默片刻,点头:
“有劳前辈。”
他没有选择。
在别人的地盘,面对远超自己的实力,顺从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而且……他也想弄清楚。
自己的身世,祖龙之誓的来历,第七太子的失踪,还有……北海龙宫深处,那位在青铜古镜中注视着他的……神秘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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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似乎都……紧密相连。
敖广对身后一名司官低语几句,那司官立刻指挥禁卫,开始处理破损的巡天舟。而敖广自己,则亲自引路,带着龙沐阳,朝哨塔通道……游去。
通道很长。
两侧的玉壁上,雕刻着北海龙宫万年的历史和传说。有龙族先祖开疆拓土的画面,有与其他海域妖族大战的场景,也有龙族内部祭祀、庆典、甚至……纷争的记载。
龙沐阳一边游,一边默默观看。
心中,那个模糊的拼图,正在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而当他游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时——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眼前的景象有多震撼——虽然确实震撼:那是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完全由发光珊瑚和水晶构建的……海底城市。无数宫殿、塔楼、桥梁、广场,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散发出五光十色的瑰丽光辉。各色各样的水族——有完全人形的,有半人半鱼的,有保持原形的巨兽——在城市中穿梭、游弋,一片繁荣景象。
而是因为……
城市中心,最高处那座巍峨的、通体由黑玉砌成的……龙宫主殿。
殿顶,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色的……古镜。
镜面,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镜中,倒映出他此刻……有些茫然、有些震惊的脸。
以及,镜面深处,那双……苍老而复杂的……眼睛。
四目相对。
隔着万重海水,隔着千年时光。
无声,却……仿佛有惊雷炸响。
龙沐阳握紧了竹杖。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