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虚空穿行,残念隐患
光海深处的航行,比龙沐阳想象的……要漫长。
巡天舟在那些深蓝色的、仿佛液态光线般流淌的“水域”中缓缓穿行,船身表面的银白光芒与周围的光辉交融、共鸣,发出细微的、仿佛风铃般的叮咚声。每一次“叮咚”,都代表巡天舟又向前“滑”出了一段距离——不是直线前进,更像是顺着某种无形的“洋流”在漂移。
速度不快,但很稳。
稳到龙沐阳可以暂时放下紧绷的心弦,开始处理一些……更棘手的问题。
比如,澹台明留下的那丝“残念”。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内视。
意识沉入血脉深处,沿着祖龙血脉奔涌的轨迹缓缓“游走”。赤金色的血液在经脉中流淌,像一条条燃烧的河流,散发出温润而强大的气息。澜光真水化作淡蓝色的薄雾,弥漫在血管壁和细胞间隙,滋养着每一寸血肉。逆鳞法则像一层无形的铠甲,覆盖在骨骼和内脏表面,提供着最坚固的防护。
而在这一切的“底层”,在血脉最深、最核心的区域……
龙沐阳“看见”了那东西。
很细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像一根头发丝断裂后飘落的碎屑,赤红色,半透明,在赤金色的血液中缓缓沉浮。如果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但它确实在。
而且……在生长。
不是体积变大,是某种更本质的、仿佛“根系”般的延伸。
那丝残念周围,延伸出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比蛛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触须”。这些触须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周围的祖龙血脉,试图与其融合、同化,最后……扎根。
一旦扎根成功,这丝残念就会像种子般,在龙沐阳的血脉深处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属于澹台明的“魔念之树”。
到那时,龙沐阳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可能受到澹台明的监控、影响,甚至……操控。
“好阴毒的手段……”龙沐阳心中凛然。
他尝试着调动澜光真水,化作一张淡蓝色的“过滤网”,试图将那丝残念从血液中分离、包裹、然后……排出体外。
淡蓝色的水网缓缓收拢。
但就在触及残念的瞬间——
滋啦!
残念表面爆发出刺目的赤红色光芒!一股暴戾、混乱、充满吞噬欲的邪念,顺着水网反向冲击,狠狠撞进龙沐阳的识海!
“呃!”龙沐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破碎而恐怖的画面:
尸山血海,残肢断臂堆积成山。
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挣扎,最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化作精纯的能量,涌入某个暗红色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双赤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冰冷地注视着他。
“你……逃不掉的……”
“你的血脉……你的力量……你的灵魂……都是我的……”
幻听。
幻视。
是残念中蕴含的、澹台明的意志碎片,在试图侵蚀他的心智。
龙沐阳咬紧牙关,调动墨渊留下的化神感悟,在识海中筑起一道淡青色的“镇魂壁垒”,将那些邪念狠狠挡在外面!
同时,他果断切断了澜光真水与残念的连接。
淡蓝色的水网迅速溃散,化作无数光点,重新融入血脉。
而那丝赤红色的残念,在爆发了一次后,似乎耗尽了力量,重新恢复成半透明的、缓缓沉浮的状态。
但龙沐阳能感觉到,它周围那些细微的“触须”,又向前延伸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却让他心头沉重。
“不能强行剥离……”他喃喃自语,“会引发反噬,加速它的生长。”
敖凌说的没错——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精纯、更强大的龙族血脉,将这丝残念……吞噬、炼化。
可是,他的祖龙血脉虽然特殊,但觉醒程度还远远不够。强行吞噬,很可能反过来被残念中的魔性污染,得不偿失。
“需要时间……和契机。”龙沐阳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将这个问题暂时压下,转而开始参悟墨渊留下的其他传承。
首先是《天机秘录》中记载的“望运”进阶——“观命”。
“望运”只能观察气运的“流动”和“色彩”,判断凶吉趋势。而“观命”,则能更深入地“解读”气运背后的“因缘”和“脉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看见”未来的某些可能性片段。
当然,这法门极其耗费心神,而且准确率飘忽不定。墨渊在感悟中特意标注——“天机难测,命数无常。观命之术,只可作为参考,不可尽信,更不可依赖。否则,必遭天机反噬,神魂受损。”
龙沐阳不敢托大,只尝试着运转了最粗浅的部分。
他闭上眼睛,将意念集中在自己的……右手掌心。
“观命”的视角下,掌心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血管又仿佛树根般的“线条”。那些线条颜色各异——大部分是代表“平稳”和“成长”的淡青色,少数几根是代表“危险”和“劫难”的暗红色,还有一根极其纤细、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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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线条,从掌心延伸出去,没入虚空,不知通向何处。
龙沐阳试图“追溯”那根暗金线条的源头。
意念顺着线条逆流而上,穿过巡天舟的船体,穿过深蓝色的光海,穿过无尽的虚空……
最后,“看见”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片浩瀚无边的、深黑色的海域。
海域上空,悬浮着一座巍峨的、通体由白玉和珊瑚构建的……宫殿群。
宫殿深处,某间密室中,一个苍老佝偻的背影,正对着一面青铜古镜,低声自语。
镜面中,倒映出一张……和龙沐阳有七分相似的脸。
画面一闪而逝。
龙沐阳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是……北冥海域?北海龙宫?”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个老人……是谁?”
镜中那张脸,和他太像了。
像到……仿佛在照镜子。
但气质截然不同——镜中那人眼神沧桑而威严,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一看就是执掌权柄、历经风雨的强者。
而他自己……只是个刚满十八、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少年。
“血脉相连的……亲人?”龙沐阳握紧了拳头。
或许,到了北冥海域,一切谜题都能解开。
但现在,他还需要……更多的实力。
他开始参悟墨渊留下的、关于《饲魔经》的破解心得。
这部分内容极其艰深晦涩,很多地方甚至自相矛盾——因为墨渊自己也没有完全破解《饲魔经》,只是通过六十年的研究,总结出了一些规律和弱点。
比如:
《饲魔经》的核心,在于“吞噬”和“炼化”。但吞噬的“对象”越强大、越复杂,炼化所需的“心力”和“时间”就越多。如果在炼化过程中受到干扰,或者吞噬的“对象”本身有强烈的反抗意志,就容易引发“反噬”,甚至导致功法失控。
澹台明刚才施展的“万魔朝宗”,看似威势滔天,但实际上……那些魔影的“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是低阶异兽或普通修士的残魂怨念,真正强大的魔仆,数量并不多。
“他也在……控制成本。”龙沐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饲魔经》不是无敌的。
吞噬需要时间,炼化需要精力,维持魔仆的存在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这些都是“成本”。澹台明看似强大,实则背负着巨大的“负担”。
如果能在他吞噬、炼化的关键时刻进行干扰,或者……逼他不得不持续维持高强度的魔仆召唤,就可能让他“入不敷出”,甚至引发功法反噬。
“弱点……找到了。”龙沐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当然,知道弱点和能利用弱点,是两回事。
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干扰澹台明等于送死。
但至少……有了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龙沐阳就在这种半修炼、半调息的状态中度过。
白天,他参悟墨渊的传承,尝试着将《天机秘录》的“观命”与《澜光水经》的“水御”初步结合,创造出一种独特的“水镜观命术”——以澜光真水凝成一面水镜,通过镜面折射,观察自身和周遭的“命理脉络”。
虽然还很粗糙,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片段,但至少……能提前预警一些危险。
夜晚,他则尝试着用祖龙血脉,缓慢地“温养”那丝赤红残念。
不是吞噬,也不是炼化,而是……像养蛊一样,用自身的血脉气息,一点点“浸润”它,让它逐渐适应、依赖自己的血脉环境。
这样做很冒险,等于在体内养了一只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虫”。
但龙沐阳别无选择。
强行剥离会加速生长,放任不管也会生根发芽。只有先“驯养”,等时机成熟,再一举炼化。
这是墨渊在破解心得中提到的一种“以毒攻毒”的思路——对于无法立刻清除的魔念,可以先尝试“同化”,再寻找机会“反吞”。
风险极高,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巡天舟在光海中漂流了整整七天。
七天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深蓝色的“水域”开始变淡,光芒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黑暗。
不是虚空的混沌黑暗,而是某种更加“实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海之暗。
空气中(如果虚空中有空气的话),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带着咸腥和水汽的……海的气息。
北冥海域……快到了。
龙沐阳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向那片无边的黑暗。
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一丝紧张,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里,有他的身世之谜。
有墨渊的嘱托。
有澹台明的威胁。
也有……未知的机遇和挑战。
肩上的小黑也感觉到了变化,从沉睡中醒来,暗金色的复眼好奇地盯着外面的黑暗,传递过来一个“新奇”的意念。
“快了……”龙沐阳轻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竹杖。
但就在此时——
控制台上,那颗代表“预警”的暗红色宝石,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红光闪烁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龙沐阳脸色骤变。
他猛地回头,望向巡天舟后方。
“望运”的视角下,原本平静的光海“水域”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巨大的、仿佛疤痕般的暗红色裂痕!
裂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扩张!
裂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恐怖的……咆哮!
不是澹台明。
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充满毁灭欲的……存在!
“虚空异兽……还是……”龙沐阳瞳孔收缩。
但不等他细想——
裂痕猛地炸开!
一只布满暗红色鳞片、大如房屋的……巨爪,从裂痕中狠狠探出,朝着巡天舟……一把抓来!
爪尖所过之处,连光海中的深蓝色光辉,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危险!
极致的危险!
龙沐阳想也不想,将全部力量注入舵盘!
巡天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船身剧烈震颤,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下方的无尽黑暗……疯狂俯冲!
逃!
必须逃!
那只巨爪散发出的气息,比澹台明的魔仆潮水……还要恐怖十倍!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巨爪擦着巡天舟的船尾划过,爪尖带起的罡风,将船尾的几枚符文直接……刮碎了!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巡天舟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翻滚着、旋转着,坠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海。
而在后方,那道暗红色的裂痕中,一双赤金色的、仿佛两轮血色太阳般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
冰冷,暴戾,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
它盯着下坠的巡天舟,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
然后,巨爪收回,裂痕缓缓闭合。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光海中残留的那道暗红色“疤痕”,以及巡天舟破碎的船尾符文,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
而巡天舟,已经彻底没入了……北冥海域的黑暗之中。
坠落。
不断坠落。
龙沐阳死死握着舵盘,试图稳住船身。
但船尾符文的损坏,让巡天舟失去了部分动力和平衡控制,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黑暗中疯狂旋转、下坠。
周围,是无边的海水。
冰冷,沉重,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庞大的水压。
更可怕的是,海水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
那是北海龙宫的天罗大阵,在真实海域中的……完整威能!
比虚空投影强大了何止万倍!
在这种威压下,巡天舟的坠落速度不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不行……这样下去会撞上海底……”龙沐阳咬牙,将澜光真水疯狂注入船身!
淡蓝色的水流在船体表面蔓延,试图修复那些破损的符文,同时形成一层“水膜”,缓冲下坠的冲击。
但,不够。
下坠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能听见船体与海水摩擦发出的、仿佛金属扭曲般的刺耳尖啸!
就在此时——
怀里的龙鳞令,忽然……发烫了。
不是预警的烫,是某种……共鸣的烫。
仿佛在回应着……海底深处的某个存在。
紧接着,下方无边的黑暗海水中,忽然亮起了一点……柔和的、银白色的光。
光点迅速放大。
最后,化作一座……巍峨的、通体由白玉和珊瑚构建的……海底宫殿的……尖顶。
接引岛?
不。
是……北海龙宫的……外围哨塔!
龙沐阳瞳孔骤缩。
他拼尽全力,调转舵盘,让巡天舟朝着那座哨塔的尖顶……狠狠撞去!
不是自杀。
是……唯一可能的……缓冲!
轰——!!!!
剧烈的撞击声,响彻海底。
巡天舟的船头,狠狠撞在了哨塔尖顶的……防护罩上。
防护罩剧烈震荡,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但终究……没有破碎。
而巡天舟,则被这股反冲力狠狠弹开,翻滚着坠向……哨塔下方那片平坦的、铺满细沙的……海底平原。
最后,在一片扬起的沙尘中……
彻底停了下来。
船内,一片狼藉。
控制台上的宝石熄灭了三分之一,船身布满裂痕,船尾的破损处甚至有海水在缓缓渗入。
龙沐阳瘫在蒲团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但他还活着。
而且……终于到了。
北冥海域。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舷窗,望向外面。
那座巍峨的哨塔,就在百丈之外。
塔顶,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黑暗的海水,射向……不知名的远方。
像是在……传讯。
又像是在……宣告。
宣告着,一个身负祖龙血脉、驾驶着第七太子遗物、从虚空中坠落的……不速之客。
已经……抵达。
而更深处,那片更加黑暗、更加浩瀚的北海龙宫核心区域。
某间密室中,那面青铜古镜,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镜面中,那张和龙沐阳有七分相似的脸,猛地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一丝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终于……来了吗……”
苍老的声音,在密室里缓缓回荡。
带着期待。
也带着……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