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龙族盘问,前路抉择
光海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龙沐阳在巡天舟里调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感觉体内消耗的力量恢复了大半。皮肤下的澜光真水重新充盈,九个契约印记也停止了过度运转带来的灼热感。但当他抬头看向光海外围时,却发现那三艘龙族战舟……才刚刚结束战备状态,开始缓慢地……朝他的方向驶来。
不是疾驰,是近乎“飘移”般的缓慢靠近。
每一息,它们都在龙沐阳的视野中放大一分,但那种放大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时间流速差……至少有十倍。”龙沐阳低声自语,心中凛然。
这意味着,他在光海里恢复的一炷香,在外界可能只过了……几十个呼吸?
难怪澹台明退得那么干脆——不是他攻不破三才战阵,而是继续僵持下去,龙宫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在时间流速不同的区域作战,对客场作战的一方,极其不利。
而现在,轮到他面对……龙族的盘问了。
龙沐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现状:
巡天舟是北海龙宫第七太子的遗物,以龙族血脉认主,这一点无可置疑。船身散发的龙族气息纯正,甚至因为祖龙血脉的加持,比寻常龙族战舟更加……“古老”和“威严”。
问题在于他自己。
半龙化的特征已经被《敛息藏形诀》强行压制,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年——虽然略显清瘦,眼神过于平静,但至少没有明显的龙族特征。
可龙族巡逻队不是傻子。
他们刚才亲眼看见巡天舟从澹台明的追杀中逃进光海,也亲眼看见船尾那道暗红色因果丝线被光海净化。再加上巡天舟主动切断隐匿、引他们过来的“反常”举动……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会怀疑他的身份和动机。
“不能被动等待。”龙沐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按在那颗代表“通讯”的淡蓝色宝石上。
这是《巡天要诀》里记载的、龙族战舟之间进行远距离联络的装置。原理是以龙族血脉为引,通过特殊的共鸣频率传递信息。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祖龙血脉,注入宝石。
宝石亮起柔和的蓝光。
紧接着,一个威严而略带疲惫的男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里是北海龙宫第三巡逻队,队长敖凌。前方巡天舟,报上你的身份、所属支脉、以及……为何会出现在这片禁区虚空?”
声音很冷,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但并没有明显的敌意。
看来,巡天舟的“友军标识”起了作用。至少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攻击。
龙沐阳斟酌了一下词句,用意识回应:
“晚辈龙沐阳,无支脉所属。此舟乃机缘巧合所得,以血脉认主。至于为何在此……是为了躲避刚才那个魔修的追杀。”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大部分细节。
“无支脉所属?”敖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血脉认主?你的龙族血脉……从何而来?”
“不知。”龙沐阳坦然回答,“晚辈自幼孤身,对自己的身世……并不清楚。”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巡天舟外,光海中流淌的深蓝色光辉,在无声地变幻、流转。
良久,敖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更加凝重:
“你的血脉……很特殊。虽然被某种秘法强行压制了外在特征,但刚才你激活通讯时泄露的一丝气息……非常古老,甚至比龙宫深处那几位老祖宗的气息,还要……原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种血脉,按龙宫律法,必须带回宫中,由长老会亲自鉴定。你……可愿随我们回北海?”
回北海龙宫?
龙沐阳心头一震。
这是他最初的目标,但现在……时机不对。
澹台明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墨渊的遗愿尚未完成,他自己的实力也远远不够在龙宫那种深不可测的地方自保……
“前辈,”他斟酌着开口,“晚辈尚有要事在身,可否……稍缓些时日?”
“要事?”敖凌的声音冷了下来,“比你的身世、比你的血脉归属、甚至比……你刚才引来的那个魔修还要重要?”
“那魔修名为澹台明,修炼《饲魔经》,以吞噬异兽、炼化法则为道。”龙沐阳快速说道,“他盯上了晚辈的血脉,绝不会轻易罢手。晚辈若随前辈回宫,恐怕会……将灾祸引向北海。”
这也是实话。
澹台明的目标是他,是祖龙血脉。如果龙族把他带回龙宫保护起来,就等于正面和澹台明对上。到时候,龙宫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化神巅峰、半步炼虚、而且功法诡异莫测的魔道巨擘。
龙沐阳不想欠这个情。
更不想……连累无辜。
敖凌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久到那三艘战舟,已经缓缓驶到了巡天舟前方百丈处,停了下来。
透过舷窗,龙沐阳能清晰看见为首那艘战舟控制室内的情况——一名身穿深蓝色铠甲、额头生着一对银色龙角的青年将领,正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他所在的巡天舟。
正是敖凌。
两人隔空对视。
敖凌那双银色的龙眸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巡天舟的船体,看清里面那个青衫少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心跳。
龙沐阳没有退缩,坦然回视。
眼中一片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淡然。
许久,敖凌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和欣赏的苦笑。
“你小子……有点意思。”他的声音再次在龙沐阳脑海中响起,“面对龙族巡逻队,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甚至还敢讨价还价……几百年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你说得对。那个魔修……很不简单。刚才那手‘万魔朝宗’,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门槛。就算是我,单打独斗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如果真把你带回宫,确实可能给龙宫惹来大麻烦。”
“但是——”
敖凌话锋一转:
“龙宫律法就是律法。身负特殊血脉的龙族后裔,必须接受长老会的鉴定和安排。这是规矩,不容破坏。”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就跟我们回宫。途中若那魔修敢来拦截,我北海龙宫第三巡逻队……也不是吃素的。”
“第二……”敖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继续去做你的‘要事’。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无论你在哪里,都必须前往北海龙宫外围的‘接引岛’,接受鉴定。”
“三个月?”龙沐阳一愣,“够吗?”
“够不够,是你的事。”敖凌淡淡道,“我只负责执行律法,不负责替你解决麻烦。当然,如果你觉得三个月后还是没把握面对那魔修……也可以选择第一条路。龙宫虽然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怕麻烦。”
这是个……选择题。
也是考验。
敖凌在试探他的决心,也在观察他的……潜力。
如果龙沐阳选择第一条路,说明他缺乏面对危险的勇气和独立成长的决心,哪怕血脉再特殊,未来成就也有限。
如果选择第二条路……三个月时间,在澹台明的追杀下,完成自己的“要事”,还要赶到北海龙宫……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恰恰是这种“不可能”,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智慧和运道。
龙沐阳几乎没有犹豫。
“晚辈选第二条。”他平静地回答,“三个月后,接引岛见。”
敖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欣赏。
“好胆识。”他点点头,“既如此,我也不多废话。这块‘龙鳞令’你拿着。”
战舟内飞出一物,穿过虚空,轻飘飘落在巡天舟的控制台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边缘锋利如刃的……鳞片。
不是逆鳞,是普通的龙鳞,但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有一个醒目的“敖”字。
“此令有我一道神识印记,可作信物,也可在危急时激活,向我传讯一次。”敖凌说道,“当然,激活后我会不会来救你……看情况。”
很直白,也很现实。
龙沐阳收起龙鳞令,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敖凌摆摆手,“还有件事要提醒你——刚才那魔修退走时,在你身上留下了点‘小礼物’。虽然被光海净化了大半,但还有一丝残念附着在你的血脉深处。短时间内不会发作,但时间长了……可能会影响你的心智,甚至让你在关键时刻……出问题。”
龙沐阳心头一沉。
果然,澹台明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可有解法?”
“有。”敖凌点头,“两个办法。第一,回龙宫,请长老出手,强行净化。第二……靠你自己,用更精纯、更强大的龙族血脉,将那丝残念吞噬、炼化。”
他深深看了龙沐阳一眼:
“你的血脉很特殊,如果真能完全觉醒,炼化那丝残念应该不难。但前提是……你能活到完全觉醒的那一天。”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战舟控制室深处。
三艘龙族战舟,开始缓缓调头,朝着光海深处驶去。
“记住,三个月。”
敖凌最后的声音传来:
“接引岛,过时不候。”
“祝你好运,小家伙。”
战舟化作三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深蓝色的光海深处。
巡天舟内,重归寂静。
龙沐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中,那块龙鳞令冰凉而沉重,像一块烙铁,烫在掌心。
三个月。
接引岛。
澹台明的残念。
墨渊的遗愿。
北冥海域的谜团。
还有……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身世。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缠住,越收越紧。
但他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仿佛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决意。
“三个月……够了。”
他轻声自语,将龙鳞令收进怀里,和墨渊的灰布长衫放在一起。
然后,他坐回控制台前,重新握住了舵盘。
目光,投向光海的更深处。
那里,是北冥海域的方向。
也是……一切的起点,和终点。
巡天舟缓缓启动,银白色的船身划破深蓝色的光辉,像一颗逆流的流星,朝着既定的目标,坚定地……驶去。
光海之外,那片刚刚结束战斗的虚空。
一道暗红色的裂缝,悄无声息地裂开。
澹台明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浮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儒衫”,手中拿着那卷漆黑的古书,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却冷冷盯着光海中……那艘渐行渐远的巡天舟。
“三个月……”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玩味:
“敖凌那小子,倒是会做人情。”
“不过……也好。”
“就让那小子,再自由三个月吧。”
“等他到了北海龙宫……那场戏,才会更精彩。”
他轻轻翻开古书。
书页上,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正是龙沐阳在巡天舟内,手握舵盘,眼神坚定的模样。
画面下方,还有一行细小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文字:
“猎物已标记。”
“狩猎……继续。”
澹台明合上书,身影缓缓融入裂缝,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剩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轻笑。
以及,那道刚刚愈合的裂缝边缘,残留的一丝……暗红色的血痕。
像一只眼睛。
正冷冷注视着,光海中……那艘孤独前行的银白色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