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龙宫投影，三方遭遇
巡天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银弧，像受惊的箭鱼疯狂摆尾转向。船身表面的符文因为极限加速而开始过热，散发出刺目的白光和轻微的焦糊味。控制台那九颗宝石中的“储能”模块——一颗土黄色的晶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的光泽迅速褪去，化作灰扑扑的顽石。
能量在疯狂消耗。
但龙沐阳顾不上了。
他双手死死握着舵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汇聚成珠，滴在控制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望运”的视角下，前方那片深蓝色的“光海”正在急速放大。
近了。
更近了。
已经能隐约看见光海内部的结构——那不是一片均匀的光，而是由无数细小的、仿佛蜂巢般的六边形“格子”组成的巨大阵列。每个格子里都流淌着不同的色彩和气息：有的呈现深沉的靛青，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有的呈现温润的玉白，流淌着精纯的水灵之力；还有少数几个，呈现出醒目的暗金色，散发出凌厉而霸道的……战意。
那是北海龙宫的“天罗大阵”在虚空中的投影。
《巡天要诀》的玉简里提到过——上古龙族统御四海，在四海核心区域都布设了笼罩万里海域的“天罗大阵”。此阵以龙族血脉为引，以地脉水灵为基，集防御、聚灵、预警、攻击于一体，是龙族统治的根基之一。
而这座大阵在虚空中投射出的影像，虽然只有原阵万分之一不到的威能，但依旧能对闯入者产生强大的压制和排斥。
尤其对……非龙族血脉的存在。
龙沐阳能感觉到，随着距离的拉近，巡天舟的速度正在变慢。
不是船身出了问题，是前方那片深蓝色光海散发出的无形“场域”，像一片粘稠的沼泽，在拖拽、阻滞一切靠近的物体。
而船尾那道暗红色的“因果丝线”，反而因为这种阻滞，显得更加清晰、更加……紧迫了。
丝线另一端传来的邪恶气息，已经近到让龙沐阳后背发凉的程度。
他甚至能“听见”澹台明那温润却冰冷的声音，仿佛就贴在他耳边低语:
“小朋友……你跑不掉的……”
“把祖龙血脉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幻听。
是心魔干扰。
龙沐阳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调动一丝墨渊留下的化神感悟，在识海中化作一柄淡青色的“镇魂剑”，将那股试图侵蚀他心智的邪念狠狠斩碎！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主动切断了巡天舟的“隐匿”功能！
控制台左上角那颗银灰色宝石彻底熄灭。船身表面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淡灰色光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温润如玉的银白色光泽，以及符文全力运转时散发出的、仿佛小型太阳般的刺目白光！
在虚空这片永恒的黑暗与混沌中，这样的光芒……就像黑夜中的灯塔！
醒目得……刺眼！
“来吧……都来吧……”龙沐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看谁……先撑不住！”
几乎在隐匿功能切断的同一瞬间——
前方那片深蓝色光海中，三个原本呈品字形缓慢巡逻的暗金色“光点”，猛地一顿！
然后，它们同时转向，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巡天舟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那是三艘龙族战舟！
而且是……战备状态的巡逻队！
龙沐阳能“感觉”到，三股凌厉而霸道的龙族气息，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狠狠刺破虚空，锁定了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巡天舟船尾那道……暗红色的因果丝线！
“敌袭——！！！”
一道威严而暴烈的龙吟，透过虚空，狠狠撞进龙沐阳的识海！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战意咆哮！
紧接着，三艘龙族战舟同时开火！
不是实体炮弹，不是能量光束，而是三道纯粹由龙族战意凝结而成的……暗金色冲击波！
冲击波撕裂虚空，所过之处，连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都被强行抚平、驱散！它们像三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咆哮着扑向……巡天舟后方的某个位置！
不是攻击巡天舟。
是攻击……那道暗红丝线延伸而来的方向！
龙沐阳瞳孔骤缩。
这些龙族巡逻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还要……精准！
他们显然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敌我”——巡天舟散发出的银白光芒和龙族气息，被识别为“友军”或至少是“同族”。而那道暗红色的、充满邪恶污秽气息的因果丝线，则被毫不犹豫地判定为……死敌！
轰——！！！
三道暗金色冲击波，在巡天舟后方约百里处，狠狠撞上了某个刚刚从虚空裂缝中钻出来的……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澹台明。
儒衫男子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手里拿着那卷泛黄古书，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那双熔金般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面对三道足以轰碎山岳的龙族战意冲击，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虚虚一握。
嗡——！！！
以他掌心为中心，方圆百丈的虚空，骤然凝固了！
不是空间冻结，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时间”本身都被强行放慢了的诡异状态！
三道暗金色冲击波冲进这片区域，速度瞬间慢了千百倍！像三条陷入琥珀的金色小虫，每前进一寸都艰难无比，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崩解，最后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龙族战意……还是这么……耿直啊。”澹台明轻笑，收回左手，“可惜，对我没用。”
他抬起头，那双熔金般的眼睛，穿透百里虚空，先是扫了一眼那三艘疾驰而来的龙族战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然后，目光落在……龙沐阳身上。
“小朋友，你以为……把他们引来，就能救你？”澹台明的声音直接响彻在龙沐阳识海，温润如玉，却冰冷刺骨，“太天真了。”
“不过……既然你把他们叫来了，那正好。”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龙沐阳，也不是迎向那三艘龙族战舟。
而是……缓缓翻开手中那卷泛黄的古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异常清晰。
哗啦。
哗啦。
哗啦。
每翻动一页，澹台明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
原本温和如教书先生的气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邪恶与暴戾！
他身上的青灰色儒衫开始变色——从洗得发白的青灰，渐渐染上一层暗红，最后彻底变成了仿佛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
手中的古书也在变化。
泛黄的纸页变得漆黑如墨，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和硫磺味，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悸动、恶心欲呕。
当古书翻到最后一页时——
澹台明抬起头。
那双熔金般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赤金色！
“《饲魔经》……第七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沉重，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
“万魔……朝宗。”
轰——！！！
以他为中心，虚空……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崩坏！
无数道漆黑的、布满血色纹路的裂缝，像蛛网般在他周围蔓延、扩散！裂缝中，传来无数凄厉的、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嚎叫和嘶吼！紧接着，一只只形态扭曲、面目狰狞的……魔影，从裂缝中挣扎着爬出！
有的像被剥了皮的巨蟒，浑身血肉模糊，却长着三颗腐烂的人头。
有的像由无数残肢断臂拼凑成的肉球，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每一张嘴都在发出不同的哀嚎。
还有的根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的黑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沉浮。
这些魔影，是《饲魔经》吞噬、炼化的无数生灵，最后残留的怨念和残魂，被澹台明以邪法炼制而成的……魔仆！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对一切鲜活生命的……憎恨和吞噬欲！
“去。”澹台明轻轻吐出一个字。
万千魔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像一片遮天蔽日的黑红色潮水，朝着三艘龙族战舟……以及更后方的巡天舟，疯狂涌去！
“找死！”
三艘龙族战舟中，传来一声暴怒的龙吟！
为首那艘最大的战舟，船头雕刻的九颗龙首同时亮起！九道粗大的暗金色光柱喷涌而出，狠狠撞进魔影潮水之中！
滋啦啦——！！！
光柱与魔影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前排的魔影像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但后面的魔影前赴后继，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九道光柱根本清理不过来！
而且，那些魔影似乎对龙族气息有特殊的……针对性。
它们不惧死亡，甚至主动扑向光柱，用身体去消耗、污染那些纯粹的战意能量！每消融一只魔影，光柱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仿佛污血般的暗红色斑点！
“该死……是噬龙魔！”战舟控制室内，那名银角青年将领脸色剧变，“这种东西……不是早在三千年前就被龙族先祖剿灭了吗？！怎么会……”
话未说完，魔影潮水已经突破了光柱的封锁，狠狠撞在了三艘战舟的防御护罩上！
轰！轰！轰！
剧烈的撞击让战舟剧烈摇晃！护罩表面荡起一圈圈密集的涟漪，那些暗红色的魔影像跗骨之蛆，疯狂啃噬、腐蚀着护罩能量！刺耳的“滋滋”声不绝于耳，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结三才战阵！”银角将领厉声喝道，“全力防御！向龙宫传讯求援！”
三艘战舟迅速靠拢，呈三角形排列。船身表面的符文同时亮起，在三艘战舟之间形成一道更加厚重、更加凝实的暗金色光幕！
魔影潮水撞在光幕上，虽然依旧在疯狂腐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暂时……僵持住了。
而此刻，龙沐阳的巡天舟，已经趁乱……冲进了那片深蓝色光海的范围！
一进入光海，周围那股粘稠的阻滞感骤然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浩瀚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包容感。
巡天舟船身的银白光芒，与光海中流淌的深蓝色光辉相互交融、共鸣，速度竟然又提升了三成！
而且，船尾那道暗红色的因果丝线……
在进入光海的瞬间，就像被投入强酸中的棉线，开始迅速……溶解！
不是断裂，是更彻底的……净化！
光海中蕴含的、纯粹的龙族气息和天地水灵，对澹台明那种邪异的魔道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和净化效果！
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细，最后……彻底消失了！
追踪……断了！
龙沐阳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在控制台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青衫，冰凉粘腻。双手因为长时间紧握舵盘而微微颤抖，指关节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成功了。
暂时……安全了。
他回头望去。
光海外围，那片虚空战场依旧惨烈。
三艘龙族战舟结成的三才战阵勉强抵挡着魔影潮水的冲击，但护罩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三分之一。而澹台明……
那个已经彻底化作暗红色魔影的儒衫男子，正静静悬浮在战场中央，双手负在身后，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他似乎并不急于攻破战阵。
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戏耍什么。
忽然，澹台明转过头，看向光海中的巡天舟。
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龙沐阳苍白而疲惫的脸。
然后，他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小朋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很快。”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挥。
虚空裂缝再次张开。
万千魔影像收到指令般，同时停止攻击，像退潮的海水般涌回裂缝之中。
澹台明最后看了龙沐阳一眼，转身，踏入裂缝。
裂缝闭合。
虚空，重归死寂。
只剩下三艘伤痕累累的龙族战舟，和光海中……那艘孤零零的巡天舟。
以及，巡天舟里，那个握着竹杖、眼神复杂的……青衫少年。
新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