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虚空穿行，血脉追索
空间通道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龙沐阳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团柔软的、泛着银色波纹的胶质里，周围是快速流动的、仿佛融化彩虹般的光带。那些光带扭曲、旋转、交织，最后化作一片模糊而绚烂的背景，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向后飞掠。
巡天舟像一条灵活的银鱼，在这片混沌的虚空之海中无声穿行。
船身表面的符文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将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隔绝在外。船头那颗龙首双眼中的龙晶，正持续输出着稳定的金色光束，在前方“开辟”出一条相对平直的航道——不是真正的道路，而是一种对空间结构的临时“梳理”和“抚平”。
龙沐阳盘膝坐在控制台前的蒲团上，双手虚按在舵盘两侧的两颗宝石上。
左侧宝石赤红如血，控制着巡天舟的速度。右侧宝石湛蓝如水，控制着航向的微调。而控制台中央那九颗按北斗排列的宝石，则分别对应着防御、隐匿、探测、储能等各个功能模块。
《巡天要诀》的内容在他脑海中缓缓流淌。
“虚空非空，乃诸界夹缝。其间有乱流，有涡旋，有残骸，有……异兽。”
“巡天舟以龙晶为核，以龙血为引，可开辟‘临时通道’。然通道不稳，需时时校准，否则易坠入乱流，舟毁人亡。”
“另，虚空之中，时间流速与外界有异。舟行一日，外界或过三五日，或仅过数个时辰，全看通道所处‘层面’深浅，不可一概而论。”
时间流速不同……
龙沐阳眉头微皱。
这意味着，他无法准确估算自己到达北冥海域需要多久。可能比他预计的更快，也可能……更慢。
而且，虚空中还有“异兽”。
《巡天要诀》里提到的那几种虚空生物，光是描述就让人头皮发麻——有形无质、专食神魂的“噬魂影”；体型庞大、以空间碎片为食的“虚空鲸”；还有成群结队、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能啃食干净的“星尘虫”……
任何一种，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好在巡天舟自带隐匿功能。
龙沐阳将一丝意念注入控制台左上角那颗银灰色的宝石。宝石亮起，船身表面的符文微微调整了排列方式，散发出的光晕从温润的白色，渐渐变成了近乎透明的、与周围虚空融为一体的淡灰色。
整艘巡天舟，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
做完这些，龙沐阳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灰布长衫——墨渊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布料粗糙，却洗得干净，折叠得整整齐齐。他将长衫重新叠好，小心地收进了控制台下方的一个暗格里。那里是原本存放《巡天要诀》玉简的地方，空间不大，但很干燥，很安全。
竹杖就横放在蒲团旁，触手可及。
小黑趴在控制台边缘，暗金色的复眼好奇地盯着外面流动的光带。小家伙似乎对虚空环境很适应，甚至有点……兴奋？它传递过来的意念里，充满了对新环境的探索欲。
“饿吗？”龙沐阳用意识问。
“不饿……”小黑回应，“但……想尝尝……外面的光……”
“那些光不能吃。”龙沐阳摇头，“是空间乱流，吃下去会炸开的。”
小家伙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收回了“馋意”，转而开始研究控制台上那些发光的宝石。
龙沐阳重新闭上眼睛。
他开始梳理、消化墨渊留下的修为感悟。
化神修士六十年的积累，庞大得如同浩瀚烟海。他不敢贪多，只挑选了最核心、最急需的部分，一点一点地吸收。
首先是《天机秘录》。
天机阁的核心传承，讲究“洞察天机，推演命数”。墨渊在其中倾注了毕生心血，甚至将其与《饲魔经》的破解研究结合，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观气”、“辨势”、“测凶吉”的法门。
龙沐阳最先学习的，就是“观气术”的进阶——“望运”。
寻常的观气术，只能观察天地灵气的流动、能量的分布。而“望运”，则能模糊地感知一个人、一个地方、甚至一件事的“气运”走向——是旺盛还是衰败，是平稳还是凶险，是隐藏机遇还是暗藏杀机。
这法门极其耗费心神，而且准确率不高，受太多因素干扰。但用在逃亡路上，却能提前预警许多肉眼看不见的危险。
龙沐阳尝试着运转“望运”。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星芒般的银光。
视线投向巡天舟外的虚空。
原本绚烂混沌的光带，在“望运”的视角下，开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大部分区域是灰蒙蒙的、代表着“平稳”和“未知”的淡灰色。
但有些地方，却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斑——那是空间乱流最狂暴的区域，一旦靠近，巡天舟的防御符文可能撑不住。
更远处，有几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深紫色漩涡——那是虚空涡旋，具有恐怖的吸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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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航道的右前方，大约百里外……
龙沐阳瞳孔骤缩。
那里，漂浮着一小片……漆黑色的“云”。
不是真正的云，是无数细小的、仿佛尘埃般的黑色颗粒聚集而成的群体。那些颗粒在缓缓蠕动，像活物般相互吞噬、分裂、重组，散发出一种贪婪而混乱的气息。
星尘虫群。
《巡天要诀》里重点警告的虚空异兽之一。
虽然单个星尘虫只有米粒大小，但它们的数量……以亿万计。一旦被虫群包围，巡天舟的防御符文会在几息之内被啃食殆尽，然后整艘舟、连同里面的人，都会变成虫群的养料。
好在，虫群目前的位置，偏离主航道有一段距离。
而且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休眠？
龙沐阳仔细观察。
虫群的中心，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仿佛星火般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很淡，但在“望运”的视角下，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代表着“生机”和“滋养”的淡绿色。
“那是……银精矿脉在虚空中的投影？”龙沐阳喃喃自语。
《东山经》记载，银精矿脉散发出的“银精之气”，能穿透空间壁垒，在虚空中形成类似“海市蜃楼”的投影。这种投影对许多虚空生物有极强的吸引力，尤其是星尘虫——它们会聚集在投影周围，缓慢吞噬那些逸散的银精气息，以此进化和繁衍。
“原来如此……”龙沐阳恍然。
难怪那面崖壁后面会有银精矿脉，也难怪巡天舟会迫降在那里——银精之气能掩盖气息，干扰追踪，是绝佳的藏身之所。而那条矿脉在虚空中的投影，又吸引了星尘虫群，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任何试图从那个方向追踪他的人，都会先撞上虫群。
这恐怕也是当年北海龙宫第七太子选择在那里疗伤的原因之一。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龙沐阳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调整舵盘，让巡天舟微微向左偏转，避开虫群所在的区域。
同时，将隐匿功能催动到极致。
船身的淡灰色光晕更加深沉，几乎与周围的虚空背景融为一体。
就这样，巡天舟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这片危险区域。
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中没有日月，时间感变得模糊——龙沐阳忽然感觉到，胸口那个龙形契约印记，传来一丝……异常的悸动。
不是危险预警，是某种……共鸣？
像是有另一股同源的血脉力量，在遥远的地方，与他产生了呼应。
他猛地睁开眼。
“望运”的视角下，前方的虚空深处，隐约浮现出一片……浩瀚的、深蓝色的“光海”。
那不是真正的光，是某种庞大而古老的存在，散发出的气息在虚空中的投影。那气息磅礴、威严、深邃，带着一种龙沐阳极其熟悉的……龙族威压。
但和祖龙血脉的霸道不同，这股威压更加“秩序”，更加“森严”，像是……一个庞大族群集体散发出的、经过千万年沉淀的“族群气息”。
北冥海域？
不，距离还太远。
那应该是……北海龙宫在虚空中的“投影”？
龙沐阳心脏狂跳。
他尝试着将一丝祖龙血脉的气息，通过契约印记向外释放。
就像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
前方的深蓝色“光海”，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其隐晦、但无比清晰的“指引”，顺着那道波动的轨迹，传回了龙沐阳的感知中。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方向感。
像一根无形的线，从深蓝色光海的某个特定位置延伸出来，笔直地……指向巡天舟此刻所在的方位。
然后，那道“指引”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线在动，是“线头”所指向的那个“位置”在动——它正沿着某个既定的轨迹，在深蓝色光海中……航行？
“这是……”龙沐阳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北海龙宫的……巡逻队？或者……某艘在外执行任务的龙族舟船？”
那道“指引”，是对方散发出的、用于标识自身位置和归属的“龙族信标”。
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为同族指引方向。
如果龙沐阳愿意，他现在就可以调整航向，朝着那道“指引”驶去，与对方汇合。
但……
他犹豫了。
自己身负祖龙血脉，却来历不明。北海龙宫内部情况未知，贸然接触，是福是祸难以预料。而且澹台明还在后面虎视眈眈，自己身上还带着墨渊的遗物和嘱托……
不能冒这个险。
至少现在不能。
龙沐阳强行压下心中的冲动，将那道“指引”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切断了血脉共鸣。
巡天舟继续沿着既定的航道，悄无声息地向前。
但就在他切断共鸣的瞬间——
远在数百里外，某片虚空之中。
一艘比巡天舟庞大十倍、通体覆盖着深蓝色鳞甲、船头雕刻着九颗龙首的巨型战舟，缓缓停下了航行。
战舟控制室内，一名身穿深蓝色铠甲、额头生着一对银色龙角的青年将领，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银色的龙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刚才……是不是有同族在附近释放了血脉信标？”他转头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是个面容沉稳的中年龙族，闻言也凝神感知了片刻，摇头道:“未曾感知到。少将军，是不是最近巡逻任务太重，您产生错觉了？”
“错觉？”青年将领皱眉，“不……虽然很微弱，而且一闪即逝，但那股血脉气息……很特别。不像是我们北海龙宫常见的任何一种支脉，反而有点像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传说中的……祖血？”
“祖血？”副将吓了一跳，“少将军，这玩笑可开不得。祖血一脉早在万年前就断绝了，如今四海龙宫，哪还有纯正的祖血后裔？”
“也是……”青年将领摇摇头，将那股莫名的感应归咎于疲惫，“可能真是我太累了。传令下去，巡逻范围再扩大三百里。最近虚空不太平，听说东面那片星尘虫群又有扩散的迹象，得盯紧点。”
“是！”
战舟重新启动，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而龙沐阳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控制台上突然亮起的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那是“预警宝石”。
只有在巡天舟被某种“追踪标记”锁定时，这颗宝石才会亮起。
而现在，它正闪烁着不祥的、忽明忽暗的红光。
频率越来越快。
像……某种倒计时。
龙沐阳脸色骤变。
他猛地回头，望向巡天舟后方。
“望运”的视角下，原本平静的虚空航道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清晰的……暗红色“丝线”。
那丝线从极远处延伸而来，像有生命般在虚空中蜿蜒、扭动，最后……精准地“粘”在了巡天舟的船尾。
丝线的另一端，隐没在虚空深处，看不真切。
但龙沐阳能感觉到，丝线中传来的那股气息——
混合着血腥、硫磺、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澹台明！
他竟然……真的追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虚空中进行追踪！
“是那丝血脉气息……”龙沐阳瞬间明白了。
昨夜在寒潭边，澹台明果然在他身上动了手脚。那丝被截取的血脉气息，此刻就像最精准的“信标”，无论他逃到哪里，都能被对方锁定！
怎么办？
切断丝线？
龙沐阳尝试着调动澜光真水，化作一柄淡蓝色的水刀，斩向那道暗红丝线。
水刀划过，丝线纹丝不动。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更像是……某种“因果”层面的连接。
除非龙沐阳能彻底剥离、净化掉自己体内那丝被污染的血脉气息，否则这根“线”，就永远断不了。
而净化血脉……
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做不到。
“只能……加速了。”龙沐阳咬牙，将手按在了控制速度的赤红宝石上。
祖龙血脉疯狂涌入。
宝石亮到极致！
巡天舟猛地一震，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倍！
周围的虚空光带被拉成模糊的残影，船身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但后方，那道暗红丝线……
依旧紧紧“粘”着。
而且，丝线另一端传来的那股邪恶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澹台明的速度，比巡天舟全力加速……还要快！
龙沐阳脸色苍白。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预警宝石”。
红光闪烁的频率，已经快得像疯狂跳动的心脏。
倒计时……快要结束了。
而前方，距离北冥海域，还有至少……两万里的虚空路程。
逃不掉了？
不。
还有一个办法。
龙沐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调转舵盘，巡天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朝着右前方那片深蓝色的“光海”投影……笔直冲去！
不是去汇合。
是去……借势！
那片光海是北海龙宫在虚空中的投影，其中必然有龙族的巡逻队。只要能把澹台明引到龙族巡逻队的眼皮底下……
借刀杀人！
虽然冒险，虽然可能暴露自己。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巡天舟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虚空，朝着那片浩瀚的深蓝色光海，亡命奔逃！
身后，暗红色的丝线如影随形。
而丝线另一端，澹台明冰冷而疯狂的笑声，仿佛已经……近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