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血脉共鸣，前路微光
风从山谷入口灌进来，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混合着腐叶与新生草木的气息。龙沐阳站在谷口，青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形。他手中那根竹杖点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极轻微的“噗”声，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天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像乳白色的纱幔，遮蔽了远处山峦的轮廓。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而鲜活，与昨夜寒潭边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一切都仿佛回归了正常——如果没有怀中那件灰布长衫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的话。
龙沐阳没有立刻离开。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闭上眼，将意念沉入体内。
心脏深处，那枚融合了逆鳞、流淌着祖龙血脉的心脏，正在有力而平稳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温润的力量，沿着那些被澜光真水浸润、被契约印记加固、被墨渊感悟拓宽的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皮肤下的暗金龙鳞纹路已经完全隐去，只在运转力量时才会若隐若现。额头两侧的龙角凸起也被《敛息藏形诀》彻底压制，只留下两个极淡的、连他自己都需要凝神才能感知到的骨质节点。背后的龙尾收回后，尾椎处传来隐约的酸胀感，像长时间保持某个姿势后的肌肉疲劳。
从外表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或许略显清瘦的青衫少年。
但内在……
龙沐阳将意念集中在胸口那个暗金色的龙形契约印记上。
印记很淡，像用最细的笔尖在皮肤上勾勒出的纹身，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当他的意念触碰时，印记骤然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月光透过云层洒下的温润光辉。
脑海中，《祖龙契约》的古老经文自动浮现。
九段誓约，九种力量，像九条颜色各异的丝线，在意识的海洋中缓缓盘旋、交织。
第一段誓约:龙血沸腾。
第二段誓约:逆鳞守护。
第三段誓约:澜光真水。
第四段誓约……
后面的内容依旧模糊，像蒙着一层浓雾，看不清具体文字，只能隐约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更加庞大而沉重的“重量”。
那是他还未完全激活、或者说还不足以承载的……更高层次的契约力量。
“看来……路还很长。”龙沐阳睁开眼，低声自语。
他现在的实力，大致相当于金丹后期——不是修为境界，而是综合战力。祖龙血脉和契约印记给了他远超同阶的肉身强度和法则抗性，澜光真水提供了变化多端的攻击手段，逆鳞法则是最后的防御底牌。再加上墨渊留下的化神感悟作为“阅历”和“经验”……
如果再次遇到猲狙那样的异兽，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将其击杀，甚至不会受什么伤。
但如果遇到澹台明……
龙沐阳握紧了竹杖。
差距，依然大得令人绝望。
化神巅峰，半步炼虚，初步触摸法则门槛……这些词汇代表的，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就像蚂蚁与大象，蚍蜉与巨树，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需要时间。”他对自己说，“也需要……契机。”
修行之路，境界的突破从来不是简单的时间堆积。需要感悟，需要磨砺，需要机缘，更需要……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的紧迫感。
而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安全感”。
澹台明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这座山方圆千里，都是他的“饲魔场”。龙沐阳能逃出寒潭，不代表能逃出这座山。
他需要尽快离开。
往北。
北冥海域，是爷爷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出生的地方。那里或许有解开身世之谜的线索，或许有更安全的藏身之所，也或许……有能让他快速变强的机缘。
但怎么去？
三百里外，墨渊说的那个“天机阁旧时据点”有传送阵，能直通北冥海域。但澹台明肯定知道那个地方——他和墨渊同出天机阁，对宗门的据点分布了如指掌。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只能……徒步穿越了。
从这座山到北冥海域，直线距离超过三万里。途中要穿过数个国家，翻越数十条山脉，横渡数条大江，还要避开那些被各大宗门、世家、妖族占据的险地禁地。
以他现在的速度，就算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至少也需要……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澹台明布下天罗地网，将他围剿无数次。
“得想别的办法。”龙沐阳皱眉沉思。
肩上的小黑忽然动了动。
小家伙从他领口钻出来，跳到掌心，暗金色的复眼盯着他，传递过来一个清晰的意念:
“饿……想吃……亮晶晶的……”
亮晶晶的？
龙沐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天地灵气浓郁的地方，或者……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石、灵草？
噬空蛊对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它说“想吃亮晶晶的”，说明这附近，有某种让它垂涎的能量源？
“在哪？”龙沐阳用意识问。
小黑在他掌心转了个圈，细小的前爪指向……山谷深处。
不是出口方向，是山谷最里面，那面陡峭的、长满青苔和藤蔓的崖壁。
龙沐阳顺着指引望去。
崖壁很普通，至少肉眼看去很普通。岩石是常见的青灰色，表面布满裂缝，裂缝里长出各种蕨类和苔藓。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崖顶垂下，像绿色的瀑布。
但在小黑的感知里，那里……有“光”。
龙沐阳凝神细看。
不是用眼睛，是用墨渊留下的《天机秘录》中记载的“望气术”——一种通过观察天地灵气流动、能量分布来感知环境的基础法门。
他眼中闪过一丝淡青色的微光。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崖壁还是那个崖壁，但在崖壁表面，那些青苔和藤蔓的遮掩下，隐约可见一丝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气流，正从岩石裂缝中缓缓渗出。
气流很稀薄，稀薄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但那银色……
龙沐阳心头一动。
他记得《东山经》里有段记载:“又东三百里，曰白圭之山，其阳多白玉，其阴多银精，其气如月华，可炼器，可养魂。”
银精。
一种极其罕见的、只在地脉深处、灵气与金属矿脉交汇处才会形成的特殊矿物。它散发出的“银精之气”，对神魂有极佳的滋养效果，也是炼制高阶法器和丹药的珍贵材料。
更重要的是——银精之气，能掩盖气息，干扰追踪！
如果这面崖壁后面，真的有一条银精矿脉……
龙沐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走到崖壁前，伸手拨开那些垂落的藤蔓。手掌贴在冰凉的岩石上，缓缓运转澜光真水。
淡蓝色的水流从掌心渗出，像无数细小的触手，钻进岩石裂缝，向深处渗透。
一尺，两尺，三尺……
当水流渗透到五尺深时，龙沐阳浑身一震！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通过澜光真水传回的感觉——
崖壁深处，有一条狭窄的、天然形成的岩缝。岩缝两侧，布满了细密的、像雪花又像星辰的银色结晶。那些结晶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仿佛月光般的光晕，将整条岩缝映照得如梦似幻。
银精！
而且……数量不少！
更让龙沐阳惊喜的是，岩缝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不是地下水，是活水，是……暗河！
这条岩缝，很可能通向某条地下暗河。而地下暗河，往往是穿越山脉最隐蔽、最安全的通道！
“天无绝人之路……”龙沐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收回手掌，澜光真水从岩石裂缝中缓缓回流，带回一丝微凉的、带着金属清香的银色气息。那气息吸入肺中，竟让他因为墨渊之死而略显滞涩的神魂，都轻松了一分。
果然是好东西。
“小黑，立功了。”龙沐阳摸了摸小家伙暗金色的外壳。
小黑传递过来一个“得意”的意念，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崖壁，又传来“想吃”的念头。
“等进去再说。”龙沐阳笑道，“里面的，管够。”
他后退几步，打量这面崖壁。
崖壁很高，至少三十丈，表面湿滑，布满青苔，几乎没有落脚点。寻常修士想要攀爬都很难，更别说开凿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了。
但龙沐阳……不是寻常修士。
他握紧竹杖，眼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皮肤下的龙鳞纹路再次浮现——不是全身，只集中在右臂。暗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覆盖了整条右臂，边缘锋利如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掌。
掌缘，凝聚出一层混沌暗蓝色的、仿佛能切割一切的能量刃——是澜光真水与逆鳞法则的初步融合。
“开。”
龙沐阳轻声吐出一个字，右掌如刀，对着崖壁某处，轻轻划下。
没有声音。
没有碎石飞溅。
只有岩石像豆腐般被无声切开，露出后面幽深的、泛着银色微光的岩缝。
切口平滑如镜，边缘甚至能照出人影。
龙沐阳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三种力量的初步融合，加上墨渊留下的化神感悟作为指导，让他在力量运用上，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省力，精准，高效。
这就是“经验”带来的差距。
他弯腰钻进岩缝。
岩缝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两侧的银精结晶散发着柔和的月光，将前路照得清晰可见。越往里走，银精的密度越高，银色光芒越亮，空气中弥漫的“银精之气”也越浓郁。
龙沐阳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运转《敛息藏形诀》，吸收一丝银精之气，将其融入自身气息中。
银精之气有干扰追踪、掩盖气息的效果。将它融入气息，就像披上了一层无形的“迷彩服”，能大幅降低被澹台明感知到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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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百丈，岩缝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但岩缝两侧布满了银精结晶，像天然的阶梯，踩上去稳当得很。
又向下走了五十丈，前方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还有……光。
不是银精的月光，是一种更加清冷的、仿佛深海般的……蓝色幽光。
龙沐阳加快脚步。
最后一段岩缝几乎是爬着过去的——太窄了，只能匍匐前进。当他终于钻出岩缝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清澈，泛着淡淡的蓝色幽光——那是河底铺满的、某种能发光的蓝色矿石散发出的光芒。河水缓缓流淌，发出空灵的叮咚声，像无数玉珠落在玉盘上。
暗河两侧，是光滑如镜的岩壁。岩壁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银精结晶，像夜空中的繁星，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最让龙沐阳震惊的，是暗河对岸。
那里，停着一艘……船。
不是木船，不是竹筏，而是一艘通体由某种银白色金属打造、造型古朴流畅、表面刻满复杂符文的小舟。小舟长约三丈，宽约六尺，船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仰首向天的龙首。
龙首的双眼，是两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宝石。
不，不是宝石。
是……龙晶。
龙族死后，龙珠在特殊环境下凝结成的晶体，蕴含着一丝龙族本源之力，极其罕见珍贵。
这艘船……是龙族之物？
龙沐阳心跳加速。
他纵身一跃，跳过暗河，落在小舟旁。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艘小舟的不凡。银白色的金属船身温润如玉，触手冰凉，却并不刺骨。表面那些符文复杂而古老，很多他根本不认识，但其中几个关键的节点，却和他胸口那个龙形契约印记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龙族的‘巡天舟’？”龙沐阳喃喃自语，想起墨渊曾经提过——上古时期，龙族纵横四海，巡游九天，有一种专门用来长途跋涉、穿梭虚空的飞行法器，就叫“巡天舟”。
如果这真是巡天舟……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伸手按在船身上。
没有反应。
他又试着将一丝澜光真水注入船身。
依旧没有反应。
最后，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赤金色的、带着祖龙血脉的血液，滴在船头的龙首上。
血液滴落的瞬间——
嗡——！！！
整个洞穴，剧烈震动！
船头的龙首双眼，那两颗龙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船身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亮起！银白色的金属开始泛起温润的光泽，像沉睡了万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龙沐阳能感觉到，自己和这艘小舟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清晰的、血脉相连的……联系！
这艘巡天舟，认主了！
以龙族血脉为钥！
“太好了……”龙沐阳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喜色。
有了这艘巡天舟，穿越三万里山河，抵达北冥海域……时间至少能缩短十倍！
更重要的是——巡天舟能穿梭虚空，隐蔽性极强，能最大限度避开澹台明的追踪！
他翻身跳上小舟。
舟内空间不大，但很精致。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控制台，台上镶嵌着九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旁边还有两颗稍大的宝石，分别位于北斗的“斗柄”和“斗勺”位置。
控制台前，有一个蒲团。蒲团旁，放着一卷用银丝捆扎的……玉简。
龙沐阳先拿起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刻着四个古篆:
“巡天要诀”
他凝神感应。
玉简内记载的，是操控巡天舟的方法，以及……这艘舟的来历。
“余，北海龙宫第七太子敖钦，奉父命巡视东海。途经白圭之山，遇空间乱流，巡天舟受损，迫降于此。地脉有银精矿脉，可掩盖气息，遂在此暂修。然伤势过重，恐难返北海，特留此舟与要诀，以待有缘之龙族后辈……”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但大概意思已经清楚。
这艘巡天舟的主人，是北海龙宫的第七太子，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迫降在这里，最后伤重不治，留下了这艘舟和操控方法，等待后来的龙族血脉继承。
“北海龙宫……”龙沐阳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北海，就是北冥海域的核心区域。
这艘舟的主人，来自北海龙宫。而他自己……身负祖龙血脉，却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和北海龙宫有没有关系。
或许……到了北冥海域，一切谜题，都能解开。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参悟《巡天要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穴里只有暗河的流水声，和银精结晶散发的、仿佛月光般的柔和光辉。
小黑趴在控制台上，暗金色的复眼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发光的宝石，偶尔伸出细小的爪子碰一碰，传递过来“好玩”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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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龙沐阳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伸出手，按在控制台中央那颗最大的、淡金色的宝石上。
体内，祖龙血脉缓缓涌动，顺着掌心流入宝石。
宝石亮起。
紧接着，周围八颗颜色各异的宝石，也相继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银，八色光芒交相辉映，最后汇聚成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穿透洞穴穹顶，在上方打开了一个……旋转的、泛着银色波纹的空间漩涡！
巡天舟，启动了！
龙沐阳握紧控制台上的“舵盘”——那是一根雕刻着龙纹的银色金属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然后，轻轻向前一推。
巡天舟缓缓升空，像一片轻盈的羽毛，飘向那个空间漩涡。
在进入漩涡前的最后一瞬，龙沐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山谷洞穴。
岩壁上的银精结晶依旧散发着月光般的光辉。
暗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
一切，都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然后，巡天舟没入漩涡。
空间波纹荡漾，漩涡缓缓闭合。
洞穴重归寂静。
只有暗河的水声，还在空灵地回响。
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期待着下一次重逢。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寒潭边，澹台明若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天空。
那双熔金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空间波动……还有……龙族的气息？”
他皱眉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冰冷，玩味，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小朋友，你果然……总能给我惊喜啊。”
“不过没关系。”
“跑得再远，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仿佛活物般的能量团。
能量团内部，隐约可见一条细小的、暗金色的……龙形虚影。
那是他昨夜在寒潭边，从龙沐阳身上偷偷截取的一丝……血脉气息。
有了这个，无论对方逃到哪里，他都能……追踪到。
“北海龙宫吗？”澹台明望向北方，眼中金色的火焰疯狂跳动，“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寒潭的水面，倒映着他冰冷而疯狂的笑脸。
也倒映着北方天空，那一片……逐渐暗下来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