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幕后黑手,故人旧怨
那声轻笑,像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山林的气氛骤然变了。
东面瘫倒在地的诸怀停止了颤抖,四只血红的眼睛里竟浮现出某种近乎“虔诚”的畏惧。西面自相残杀后幸存的蜚蠊纷纷钻回地下,像在逃避什么。南面盘旋的鬼车怪鸟发出惊恐的尖啸,四散飞逃,眨眼间消失在远空。
连风都停了。
落叶不再飘舞,虫鸣彻底消失,瀑布的轰鸣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剩下北方密林深处,那股隐晦而危险的气息,在迅速变得清晰、强大、并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龙沐阳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恐惧——是本能。就像兔子面对猛虎,羚羊面对狮群,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他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的暗金龙鳞纹路在疯狂闪烁,九个契约烙印在体内疯狂运转,心脏深处那片逆鳞传来滚烫的灼热感——那是身体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告!
危险!
极度危险!
墨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愤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凉的复杂神情。他死死盯着北方密林,握着竹杖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石头,“六十年了……你竟然还在这里……”
密林深处,枝叶无声地分开。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拨开,而是像有生命的活物般,自动向两侧退让,露出一条笔直的小径。
小径尽头,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第一步,还在百丈之外。
第二步,已经过了五十丈。
第三步,停在了空地边缘。
龙沐阳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五官很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仿佛水墨画般的韵味。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儒衫,头戴方巾,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但龙沐阳绝不会把他当成教书先生。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
不是龙沐阳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暗金色光芒,而是像熔化的黄金般、流淌着炽热光辉的、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细密的、仿佛符文般的纹路在缓缓旋转。
更诡异的是,他的气息。
完全感受不到修为的深浅,也感受不到能量的波动。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片云,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但这种“自然”,反而更加可怕——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和周围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墨渊兄,好久不见。”男子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韵律,“六十年来,可还安好?”
墨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果然……入魔了。”
“入魔?”男子轻笑,摇了摇头,“墨渊兄此言差矣。我只是……找到了更正确的路。”
他缓缓走进空地,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甚至没有发出声音。所过之处,那些枯萎的草木竟奇迹般重新泛绿,抽出新芽——不是生机,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强行催生般的“伪生”。
“当年你我二人,同入那座古墓。”男子走到空地中央,在猲狙化成的灰烬旁停下,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得了半块‘镇魂玉’,我得了半卷《饲魔经》。你说要镇守本心,我说要探究极致。如今六十年过去……”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墨渊:
“你依旧在四处漂泊,替故人保管遗物,守着那些早已腐朽的承诺。而我……已经掌控了这座山,掌控了《山海经》中四十七种异兽的生死,甚至……触摸到了‘法则’的门槛。”
“掌控?”墨渊冷笑,“用邪法污染异兽血脉,强行催生、改造,让它们变成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这就是你说的‘掌控’?”
“怪物?”男子挑了挑眉,“墨渊兄,你还是这么……迂腐。”
他伸手虚虚一抓。
空地边缘,那头瘫倒在地的诸怀,竟不受控制地飞了过来,悬浮在他面前。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四只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你看。”男子轻轻抚摸着诸怀粗糙如岩石的皮毛,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宠物,“它们不是怪物,只是……进化了。原本需要千年才能开启的灵智,我用《饲魔经》里的法门,一年就能做到。原本需要万年才能觉醒的血脉神通,我三月就能催生。”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诸怀的眉心。
诸怀猛地一震,眼中的哀求瞬间变成了绝望。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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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回归本源的“消解”。皮毛、血肉、骨骼,全部化作一股暗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能量,疯狂涌入男子的指尖!
几个呼吸间,一头庞大的诸怀,就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小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暗红色血球,悬浮在男子掌心。
男子随手一抛,血球飞向北面密林深处。林中传来一阵贪婪的吞咽声,然后重归寂静。
“这才是它们的归宿。”男子收回手,看向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被我吞噬,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见证我踏上真正的……不朽大道!”
龙沐阳听得脊背发凉。
吞噬异兽,炼化其精血本源……这是何等邪异的功法!
墨渊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这座山里的异兽,都是你的‘食粮’?”他缓缓道,“你故意引来《山海经》中的异兽,用邪法污染、催生,等它们成长到一定程度,就收割吞噬……周而复始,六十年?”
“聪明。”男子鼓掌,眼中满是赞赏,“不愧是墨渊兄,一点就透。不过‘食粮’这个词太粗俗了。我更愿意称它们为……‘道种’。”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每一只异兽,都是一枚独特的‘道种’。吞噬它,我就能获得它血脉中蕴含的法则碎片。蜚蠊的‘腐毒’,诸怀的‘蛮力’,鬼车的‘摄魂’……六十年,我已经收集了四十七种。”
“还差三种。”墨渊忽然道。
男子一愣,随即笑了:“不愧是墨渊兄,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没错,还差三种——《东山经》中记载的‘猲狙’、‘何罗鱼’,还有……‘蜚’。”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龙沐阳。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猲狙刚才死了,但它的‘血煞珠’被你拿走了。”男子温声道,“小朋友,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龙沐阳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那颗血煞珠正在微微发烫,像在呼应着什么。
“不给?”男子笑了笑,也不强求,“没关系。猲狙的血煞珠只是添头,我真正想要的……是你。”
他的目光,像实质的刀刃,在龙沐阳身上扫过:
“祖龙精血,逆鳞炼体,龙血契约……小朋友,你身上汇聚的‘道种’,比这座山里所有异兽加起来都要珍贵。吞噬了你,我就能获得龙族血脉的法则,甚至……触摸到‘祖龙’的层次。”
墨渊一步踏出,挡在龙沐阳身前。
竹杖点地,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瞬间展开,将两人一蛊护在其中。
“想要动他,先问过我。”老者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子看着墨渊,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墨渊兄,六十年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当年在古墓里,如果你肯和我一起参悟《饲魔经》,现在站在我这个位置的,就是两个人。可惜……你选了那条最蠢的路。”
“蠢不蠢,不是你说的算。”墨渊缓缓抬起竹杖,指向对方,“今天,我就替那位故人……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竹杖尖端,亮起一点青芒。
那青芒很小,很弱,像风中残烛。
但男子看到那点青芒的瞬间,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竟然……把‘镇魂玉’炼进了本命法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疯了?!那是你镇压心魔、保持本心的最后依仗!一旦动用,心魔反噬,你会……”
“我会死。”墨渊平静地接话,“但死之前,足够拉你垫背。”
他转头,看了龙沐阳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嘱托,有期许,有遗憾,也有……决绝。
“走。”墨渊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手中的竹杖,轻轻向前一点。
那点青芒,脱离了竹杖,缓缓飘向对面的男子。
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
但男子却如临大敌!他猛地后退,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屏障!
但青芒,无视了一切。
它穿过空间屏障,穿过扭曲的力场,穿过男子身前层层叠叠的防御法术……像穿过一层层薄纸,继续向前。
最后,停在了男子眉心前三寸处。
静止不动。
“镇。”墨渊轻声道。
青芒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青色丝线,瞬间缠住了男子的全身!那些丝线不是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的、针对神魂的“镇封”之力!
男子的身体僵住了。
他眼中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挣脱,但那些青色丝线却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向他的皮肤、血肉、骨髓深处渗透!
“墨渊……你……”男子的声音变得扭曲,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墨渊没有理会他。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龙沐阳的肩膀,低喝道:
“走!”
竹杖再次点地,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幽深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墨渊带着龙沐阳,一头扎了进去。
通道闭合。
空地中央,只剩下被青色丝线死死缠住、动弹不得的男子。
还有……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的金色火焰。
“墨渊……”他嘶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你跑不了的……这座山,早就是我的‘领域’了……”
“等我挣脱这镇封……我会找到你……”
“然后……吞了你,还有那个龙族小子……”
“你们……都是我的道种……”
青色的丝线,还在缓缓收紧。
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
冰冷而疯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