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兽群围猎,墨渊展威
那声嚎叫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山林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猲狙那种混合婴儿啼哭的诡异嚎叫,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暴戾、仿佛饥饿了千百年的兽吼。
东面,传来沉重的、仿佛巨锤砸地的脚步声。树木被成排撞倒,枝叶断裂的“咔嚓”声连绵不绝。龙沐阳转头望去,透过林木缝隙,隐约看见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靠近——肩高超过一丈,四肢粗如石柱,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西面,则是细碎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潮水般涌来。龙沐阳凝神感知,能“感受”到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甲壳坚硬的虫子,正从地下、树根、落叶层中钻出,汇成一股黑褐色的洪流。
南面,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成群的、翼展超过五尺的怪鸟。那些鸟通体漆黑,唯独眼睛是惨绿色,喙部细长弯曲如钩,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寒光。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尖啸。
北面……最安静。
但那种安静,反而最令人心悸。
龙沐阳能“感受”到,北面的密林深处,有某种更加隐晦、更加危险的气息,在缓缓苏醒。那不是单纯的兽类,更像是……某种具有灵智的捕猎者,在冷静地观察,等待最佳时机。
四面八方,合围之势已成。
“《山海经》里有记载的异兽……至少来了四种。”墨渊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预料之中,“东面是‘诸怀’,状如牛而四角,食人。西面是‘蜚蠊’,群居食腐,但被邪法催生后,会主动攻击活物。南面是‘鬼车’,九首怪鸟,喜食脑髓。”
他顿了顿,看向北面:
“至于那边……我看不透。但能让这三种异兽都忌惮、不敢抢先攻击的,绝不会是寻常东西。”
龙沐阳握紧了拳头。皮肤下的暗金龙鳞纹路微微发热,九个契约烙印在体内加速运转。他能感觉到,心脏深处那片逆鳞,正在传递来一种……兴奋的战意。
不是恐惧,是某种源于血脉深处的、面对挑战时的本能反应。
“前辈,怎么打?”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慌乱。
墨渊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打西面。”老者缓缓道,“蜚蠊数量虽多,但个体最弱,正好给你练手——记住,不要用蛮力硬冲,用你的感知,找到虫群的核心,一击必杀。”
“东面的诸怀交给我。”墨渊拄着竹杖,望向那个越来越近的庞大黑影,“至于南面的鬼车和北面那个……先看它们动向。”
话音未落,东面的诸怀已经冲出了密林!
那确实是一头牛形生物,但比寻常的野牛大了整整三倍!通体青黑色,皮毛粗糙如岩石,最诡异的是它头上的角——不是两只,是四只!两对粗大弯曲的巨角呈前后排列,角尖锋利如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诸怀的四只血红眼睛,死死锁定了墨渊。
它低头,前蹄刨地,鼻孔喷出两道白气,然后——冲锋!
轰隆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诸怀冲锋的威势,简直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像稻草般被撞断、碾碎!尘土飞扬,落叶漫天!
面对这恐怖的冲锋,墨渊……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仿佛见到老朋友般的、带着怀念的笑意。
“很多年没活动筋骨了。”他轻声自语,将竹杖插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
不是结印,不是施法,只是……轻轻一按。
按向虚空。
嗡——!
以墨渊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飞舞的落叶停在半空,扬起的尘土静止不动,甚至连声音都消失了!一切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独诸怀,还在冲锋。
但它冲锋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慢。
像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又像背负着万钧重担。每一步踏出,都比之前艰难十倍、百倍!它四只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和……恐惧。
它想停下,但冲锋的惯性让它无法立刻止步。
它想转向,但周围的空间像铁壁般坚固。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一寸寸地,冲向那个看似佝偻、却仿佛掌控着整片天地的老者。
墨渊依旧保持着那个按向虚空的姿势。
他的灰布长衫无风自动,花白的头发微微飘起。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两盏燃着青色火焰的灯。
“定。”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诸怀,停下了。
不是它自己停下的,是周围的空间,强行将它“定”在了原地!
庞大的身躯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四蹄离地,悬在半空,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只有那四只血红的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空间法则……”龙沐阳瞳孔骤缩。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但像墨渊这样,举手投足间就凝固空间、定住一头巨兽的……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金丹、元婴、甚至化神期能做到的事了。
这涉及到了……天地法则的层面!
“还愣着干什么?”墨渊的声音传来,平静如常,“西面的蜚蠊,快到了。”
龙沐阳猛地回过神。
转头看去,西面那股黑褐色的虫潮,已经涌到了空地边缘!
成千上万只蜚蠊,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甲壳油亮坚硬,口器开合间露出细密的利齿。它们爬过的地方,草木迅速枯萎,泥土变成死灰色——这些虫子不仅食腐,还带着剧毒!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数量。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移动的沼泽,根本看不到尽头。
龙沐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开来。
不需要用眼睛看,不需要用耳朵听。
他“感受”着虫群的每一个个体,感受着它们爬行的节奏,感受着它们之间那种微妙的信息传递。成千上万只虫子,看似混乱,实则遵循着某种原始的秩序——
有一只,始终在虫群最中央。
那只蜚蠊的体型比同类大了一圈,甲壳是深紫色,背部有一道血红色的纹路。它不爬在最前面,也不落在最后面,始终被密密麻麻的同类包围、保护着。
而其他所有蜚蠊的行动,都在隐隐以它为中心。
虫后。
或者说……虫群的核心。
“找到你了。”龙沐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他没有冲向虫群,而是……纵身一跃!
逆鳞炼体后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垂直向上跃起三丈高,在空中一个转折,头下脚上,朝着虫群最中央的位置——
俯冲而下!
右手握拳,暗金色的龙鳞纹路在手臂上亮起,九个契约烙印的力量疯狂涌入!
这一拳,他要击穿虫群,直取核心!
下方的蜚蠊群似乎察觉到了危机,立刻开始变化阵型!无数只虫子涌向中央,层层叠叠,堆叠成一面厚厚的虫墙!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但龙沐阳的拳头,已经落下!
轰——!!!
拳锋与虫墙碰撞!
没有僵持,没有阻滞。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防御的对决!
暗金色的拳劲爆发,像一颗陨石砸进虫群!
第一层虫墙,粉碎!
第二层,粉碎!
第三层,粉碎!
龙沐阳的拳头,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穿一层又一层虫墙,最后……狠狠轰在了那只深紫色的虫后身上!
啪!!!
虫后的甲壳,像脆弱的玻璃般碎裂!
绿色的体液和内脏碎片四溅!虫后的身体被拳劲彻底贯穿,钉死在地面上!
而就在虫后死亡的瞬间——
整个虫群,静止了。
所有蜚蠊同时停下爬行,仿佛失去了指挥的军队。
紧接着,它们开始……自相残杀!
不是攻击龙沐阳,而是疯狂撕咬身边的同类!你咬我,我咬你,绿色的体液飞溅,断肢残骸乱飞!短短几息时间,原本密集的虫群,就变成了一地狼藉的虫尸。
虫群,溃散了。
龙沐阳从虫尸堆中站起,甩了甩手上粘稠的绿色体液。拳锋毫发无损,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南面的天空。
那群鬼车怪鸟,还在盘旋。
但它们的尖啸声里,多了一丝……犹豫。
显然,刚才那一拳的威势,让这些有灵智的怪鸟产生了忌惮。
而北面……
那股隐晦的气息,依旧在。
但似乎……更加谨慎了。
龙沐阳走回墨渊身边。
老者依旧保持着那个按向虚空的姿势,诸怀还悬在半空,动弹不得。但墨渊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前辈,您……”龙沐阳担心道。
“无妨。”墨渊摇摇头,收回右手。
悬在半空的诸怀,轰然坠地,激起漫天尘土。但它没有立刻站起,而是瘫在地上,四只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墨渊看向南面的鬼车,又看向北面的密林,眉头微皱:
“这些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刚才击杀虫后时,有没有感觉到……某种‘联系’?”
龙沐阳一愣,仔细回想。
确实有。
在拳头贯穿虫后身体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虫后的意识深处,有一道极其隐晦的、仿佛丝线般的联系,连接向……北方密林的深处。
“北面那个东西……”龙沐阳低声道,“它在控制这些异兽?”
“恐怕不止是控制。”墨渊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更像是……‘豢养’。”
他望向北方,缓缓道:
“这座山里的异兽,恐怕不是自然聚集的。而是有人,或者说……某个存在,故意将它们困在这里,用邪法催生、改造,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墨渊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墨绿玉佩。
玉佩此刻正在微微发光,表面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转。而光芒最强烈的方向……正是北方。
墨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那位故人当年,恐怕不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管东西……他是想用澜光殿,镇压山里的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北面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兽吼,不是鸟鸣。
是清晰无比的、带着几分玩味和嘲弄的……
人类的笑声。
紧接着,一个温润的、仿佛玉石相击的男声,在林中响起:
“六十年了……终于有人,猜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