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林间试锋，猲狙现形
龙沐阳冲进密林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不是真正的安静——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作响，远处瀑布的轰鸣依然隐约可闻。但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朦胧而遥远。
他的感知……变了。
以前感知周围，是靠听觉、视觉、还有修炼者的灵觉。但现在，这些感官都退居其次，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直接、更本质的“感受”。
他能“感受”到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知道哪一步该轻，哪一步该重。
能“感受”到前方三丈处那棵老松树干上的裂纹走向，知道从哪个角度借力最省劲。
能“感受”到左侧五步外那片灌木丛里，有两只山雀正在筑巢，心跳快得像打鼓。
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会往哪个方向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无需思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逆鳞炼体后，身体与天地建立起的、更深层的联系。
但他没有沉迷于这种新奇的感觉。
他的目标很明确——猲狙。
那个在竹林外窥视、在山林间追踪、发出怪异嚎叫的东西。
龙沐阳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脚步。
空地不大，约莫十丈方圆，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巨石，石面光滑，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摩擦。巨石周围，散落着一些白骨——有野兽的，也有……人的。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指骨。
骨头很新鲜，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细密的齿痕。齿痕不是普通野兽的撕咬痕迹，而是某种更尖锐、更密集的啃噬。
是猲狙的。
他能“感受”到骨头上残留的、那种混合着暴戾和贪婪的气息。
“果然在这里活动。”龙沐阳低声自语。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空地边缘的树木上，有新鲜的爪痕——不是爬树的痕迹，而是某种东西用爪子深深抓进树干，留下三道并行的、深达寸许的沟壑。树皮被撕裂，露出下面白森森的木质。
更远处，一丛灌木被整个压倒，枝叶凌乱，像是被重物反复碾压过。
种种痕迹都表明，这里不仅是猲狙的猎场，更是它的……巢穴附近。
龙沐阳没有急着深入。
他走到空地中央那块青黑色巨石旁，伸手摸了摸石面。
冰凉，光滑，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金属般的质感。石头上，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像是用爪子刻画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某种原始的标记。
他凝神细看。
那些纹路在感知中缓缓“活”了过来，化作一幅幅残缺的画面:
一只赤首鼠目的狼形生物，在月光下仰首嚎叫。
它扑向一个人类，利齿撕开喉咙。
鲜血喷溅，染红地面。
画面最后，是那只生物蹲在巨石上，用爪子一下一下地……磨着爪尖。
“原来如此。”龙沐阳收回手，“这里是它进食后‘磨爪’的地方。”
他转过身，面向空地北侧那片最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是气息最浓郁的方向。
也是……杀意最集中的方向。
“出来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我知道你在那里。”
灌木丛没有动静。
但龙沐阳能“感受”到，里面的那个东西……呼吸加快了。
不是恐惧，是兴奋。
像猎人发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从灌木丛深处传出。那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宣告。
宣告狩猎开始。
唰！
灌木丛猛地炸开！
一道赤红色的影子，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中疾射而出！不是扑向龙沐阳，而是先绕着他高速奔跑，带起一圈模糊的残影！
速度快得惊人！
龙沐阳瞳孔微缩。他能看清——那确实是一只狼形生物，但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整整一圈，肩高接近四尺，体长超过六尺。通体赤红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最诡异的是它的头——不是狼头，更像是某种巨型老鼠的头颅，尖吻，细长的胡须，还有一双……猩红色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小眼睛。
猲狙。
《东山经》记载的食人异兽。
它绕着龙沐阳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残影几乎连成一片赤红色的圆环。这不是单纯的示威，而是一种战术——用高速移动干扰猎物的判断，寻找破绽。
但龙沐阳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调整呼吸。
胸口那个暗金色的龙形印记微微发热，九个契约烙印在体内缓缓运转。皮肤下的逆鳞法则像一层无形的铠甲，覆盖全身。他不需要用眼睛去追猲狙的身影——他能“感受”到它每一次踏步的力度，每一次转向的角度，甚至……每一次心跳的节奏。
三圈。
五圈。
第七圈时，猲狙终于动了！
它不是从正面扑来，而是借着高速移动的惯性，从龙沐阳左侧后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扑向他的后颈！利爪探出，爪尖泛着乌黑的寒光，显然带有剧毒！
时机、角度、速度，都堪称完美。
如果是三天前的龙沐阳，这一爪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但现在的龙沐阳……
他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很小，甚至可以说……随意。
就像走路时自然地让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猲狙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爪尖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仿佛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
滋啦——！
火花迸溅！
猲狙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的爪子，能轻易撕开铁甲、抓碎石头的爪子，竟然……连对方的皮肤都没划破？！
只有几道淡淡的白痕，在龙沐阳肩头的衣物破口下，一闪即逝。
“果然……”龙沐阳低头看了看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逆鳞的防御，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话音未落，他反手就是一掌！
不是武技，不是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拍！
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沉闷的破空声。掌心边缘，隐约可见一丝漆黑的、仿佛能切割光线的锋锐——那是逆鳞法则的具现！
猲狙反应极快，一击不中立刻后撤，四肢在地面猛蹬，就要向后弹开。
但它快，龙沐阳的巴掌更快！
啪！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猲狙的侧腹部！
不是重击的声音，更像一块沉重的铁板拍在沙袋上。
猲狙整个身体横飞出去，狠狠撞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上！
咔嚓！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猲狙滚落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侧腹部传来剧痛——不是皮肉伤，是更深层的、仿佛内脏都被震得移了位的钝痛。它低头看去，赤红色的毛发间，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泛着暗金色的掌印！
掌印周围的毛发焦黑卷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吼——！！！”
猲狙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
它那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龙沐阳，里面再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贪婪，只剩下纯粹的、疯狂的杀意！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人类，绝不是寻常猎物。
而是……天敌！
“还要打吗？”龙沐阳缓缓走向它，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离开这座山，永远别再回来。”
猲狙没有回答。
它缓缓站起身，四肢微微弯曲，摆出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赤红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像燃烧的火焰。口中，涎水混合着血丝滴落，在落叶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要拼命了。
龙沐阳停下脚步，眼神凝重起来。
他能“感受”到，猲狙体内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不是增强，是……异化。那种混合着暴戾和贪婪的气息，开始掺杂进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邪恶的东西。
像是……诅咒。
但又不同。
更像是……某种被污染的血脉，在绝境中开始燃烧。
“原来如此。”龙沐阳喃喃道，“你不是纯粹的猲狙……你的血脉，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猲狙听不懂他的话。
它也不需要听懂。
它只需要……撕碎眼前这个人类！
轰！
猲狙动了！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赤红色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红线，直扑龙沐阳面门！利爪、尖牙、甚至全身的毛发，都化作武器！
这不是狩猎。
这是……搏命！
龙沐阳眼神一凝，不再保留。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龙形印记骤然亮起！皮肤下的暗金龙鳞纹路全部浮现，九个契约烙印疯狂运转！逆鳞法则从心脏深处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然后，他握拳。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迎着扑来的猲狙，轰了出去！
拳出，风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砰！！！！
拳头与狼头正面碰撞！
没有僵持，没有角力。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猲狙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猩红的眼睛瞬间爆开，尖吻扭曲折断！整个身体像破布口袋一样向后倒飞，撞断第二棵树、第三棵树，最后狠狠砸在空地边缘的岩壁上，嵌进去半尺深！
烟尘弥漫。
落叶纷飞。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
龙沐阳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
拳面上，沾染着一些赤红色的毛发和暗红的血迹。但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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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炼体后的身体强度，配合契约烙印的力量，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他走到岩壁前。
猲狙嵌在岩缝里，已经没了气息。头颅完全变形，七窍流血，死状凄惨。但奇怪的是，它的尸体表面，那些赤红色的毛发正在迅速褪色、枯萎，最后化作灰烬飘散。而尸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些黑色的、仿佛淤泥般的东西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果然被污染了。”龙沐阳皱眉。
他伸出手，指尖燃起一丝暗金色的火焰——是契约力量与龙血结合产生的“龙炎”。火焰落在尸体上，那些黑色淤泥发出凄厉的、仿佛活物般的尖叫，迅速被烧成青烟。
几息之后，猲狙的尸体彻底化作一堆灰烬。
只有一颗拇指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裂纹的珠子，从灰烬中滚落出来。
龙沐阳捡起珠子。
入手温热，像有生命在脉动。珠子内部，隐约可见一丝赤红色的、仿佛血液般的东西在流转。
“这是……猲狙的内丹？”他喃喃道。
“不完全是。”
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空地边缘，拄着竹杖，缓缓走来。他看了一眼龙沐阳手中的珠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是‘血煞珠’。不是自然凝结的内丹，是猲狙的血脉被某种邪法污染后，强行催生出的……邪物。”
“邪法？”龙沐阳心头一凛。
“对。”墨渊点头，“这座山里的异兽，看来不止是被吸引来的……有些，可能是被人故意‘改造’过。”
他顿了顿，望向山林深处:
“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龙沐阳握紧了手中的血煞珠。
珠子传来温热的触感，但那股温热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他抬起头，望向墨渊:
“前辈，接下来……”
话未说完，远处山林深处，又传来一声嚎叫。
不是猲狙。
是另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暴戾、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
兽吼。
而且，不止一声。
是此起彼伏的、仿佛成群结队的……
咆哮。
墨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快走！”他一把抓住龙沐阳，“我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