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龙鳞密匣，血脉觉醒
盒子贴紧胸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真正的安静——地下湖的水还在流动，池水还在微微荡漾，银光还在水晶墙上流转。但龙沐阳却感觉，那些声音、光影、甚至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擂鼓，震得胸腔发麻。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江河般的轰鸣。而最深层的、那些他从未真正感知过的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盒子表面的第一道暗金色纹路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光芒，而是从内部透出的、仿佛熔岩般的光。纹路蜿蜒曲折，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龙鳞自然生长的脉络。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纹路接连亮起，在漆黑的盒面上交织、蔓延，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一条盘旋的龙。
不是常见的祥瑞之龙，也不是威严的皇者之龙。这条龙的双眸紧闭，龙首低垂，龙身盘绕成一种守护的姿态。龙鳞的每一片都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如刃，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整条龙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这是……”墨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罕见的惊诧，“龙族密文中的‘守誓之印’……只有最纯正的龙族血脉，才能唤醒。”
龙沐阳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
眼前不再是澜光殿的大厅，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星尘，像萤火，像深海中发光的浮游生物。那些光点缓缓流动，汇聚成一条条光的河流，河流交织成网，网又编织成更加复杂的结构……
他“看”懂了。
那是血脉。
他自己的血脉。
那些光点，是血脉中蕴含的龙族传承碎片。每一片都记载着古老的信息——修炼法门、战斗技巧、天地感悟、甚至……某些被遗忘的历史。
但绝大多数碎片都是暗淡的、破碎的、残缺不全的。像一本被火烧过的古籍，只剩下只言片语。
唯有一条光流是完整的。
它从血脉的最深处涌出，蜿蜒向上，最后连接到了……他的心脏。光流的核心，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璀璨如烈日的金色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一条小龙的虚影，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起伏。
“龙血本源……”他喃喃自语。
这个词不知从何而来，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里。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被唤醒。
而那条完整的血脉光流，正通过他的心脏，源源不断地向手中的黑色盒子输送着……某种东西。
不是血液，不是真元，不是灵力。
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生命烙印般的“信息”。
盒子表面的龙形图案越来越亮。
龙眸的位置，忽然睁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真正的眼睛睁开——是图案上，龙的眼部纹路裂开了两道细缝，从中透出炽烈的金光。金光如实质般射出，在空中交织、凝聚，最后化作两行悬浮的古篆文字:
“血脉为钥，心念为引。”
“守誓之人，当承其重。”
龙沐阳盯着那两行字。他明明不认识这种古篆，却能直接理解其中的意思。就像理解自己的心跳一样自然。
然后，盒子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只是盒盖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像一朵黑色的莲花缓缓绽放。盒内，是三样东西——
最左边，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不是金属，不是玉石，而是真正的、某种生物身上脱落下的鳞片。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有细密的、仿佛星辰轨迹般的银白色纹路。鳞片很薄，边缘锋利得像能切开光线。
中间，是一卷用某种淡金色丝线捆扎的皮纸。
皮纸的颜色是陈旧的象牙白，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主体完好。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些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极其复杂的图案——像是星图，又像是某种阵法的构造图。
最右边，则是一滴……血。
不是装在容器里，就是那么一滴，悬浮在盒子内部的半空中。血珠约有黄豆大小，通体赤金，表面流转着七彩的霞光。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那股气息，和龙沐阳体内的龙血本源……同源。
但更纯粹，更强大，仿佛来自龙族的源头。
三样东西静静躺在盒底。
龙沐阳愣愣地看着它们，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果然……”墨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老者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盒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怀念，也有某种……如释重负。
“鳞片是‘逆鳞’，龙族身上最坚硬、也最珍贵的一片。”墨渊指了指那枚黑色鳞片，“传说中，每一条真龙都有一片逆鳞，长在咽喉下方。这片鳞里封存着龙族最核心的本源之力，也是炼制顶级防御法器的至宝。”
他又看向那卷皮纸:
“这是‘龙血契书’。不是功法，也不是秘籍，而是一种……契约。用龙血绘制，只有身负龙血的人才能激活。激活后，契约会烙印在你的神魂深处，具体内容……只有签订者自己知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滴悬浮的血珠上:
“而这滴血……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祖龙精血’。不是普通的龙血，是龙族始祖那一脉流传下来的、最原始的本源之血。那位故人当年走遍天下，恐怕就是为了找到它。”
龙沐阳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滴血珠。
但就在指尖离血珠还有一寸距离时，异变突生——
右臂的诅咒死气，毫无征兆地……暴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躁动，也不是冲击封印的试探。
是彻底、疯狂、歇斯底里的爆发！
银色光膜在一瞬间粉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暗红色的死气从右臂的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像海啸奔涌，像……某种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死气在空中凝聚，扭曲，最后化作一条暗红色的、仿佛由污血和腐肉构成的……龙形！
不是真龙，不是祥瑞之龙。
是一条充满了怨恨、暴戾、毁灭欲的……孽龙！
孽龙仰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龙沐阳听不见声音，但灵魂深处却传来剧烈的震荡，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糟了！”墨渊脸色骤变，竹杖点地，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瞬间展开，将两人一蛊护在其中。
但孽龙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它的目标，是那滴祖龙精血！
暗红色的龙影张开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狠狠扑向盒中那滴赤金色的血珠！
“休想！”
龙沐阳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孽龙扑出的瞬间，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伸手，一把抓住了那滴祖龙精血！
赤金色的血珠入手，化作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洪流，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体内！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像整个人被扔进了熔炉，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融化、重组。赤金色的血液与暗红色的诅咒死气在他体内轰然碰撞，像两股决堤的洪流正面冲撞！
经脉在撕裂，脏腑在震荡，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龙沐阳却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那滴祖龙精血，像一柄烧红的利剑，刺入了诅咒死气的核心。赤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死气像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而是被……净化！
孽龙的虚影在空中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它的身躯开始崩解，从尾部开始，一寸寸化作黑烟消散。
但与此同时，龙沐阳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负担。
祖龙精血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皮肤表面开始龟裂，渗出金色的血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随时会折断。
“运转‘曲径通幽诀’！”墨渊的暴喝如惊雷炸响，“用最曲折的路径，引导精血走遍全身！不要硬抗，要疏导！”
龙沐阳猛地咬牙。
意识已经模糊，但本能还在。他强迫自己沉入那种奇异的、能“看见”血脉光流的状态。
黑暗中，代表祖龙精血的那团赤金色光芒，正像失控的太阳，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那些暗淡的血脉碎片被点燃、被激活、被……重组。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开始运转“曲径通幽诀”。
不是按照原来的路径。
是按照……血脉中那条完整光流的走向。
赤金色的光芒被引导着，沿着那条从心脏出发、蜿蜒向上的光流，开始缓缓流动。每前进一寸，就有一部分光芒融入血脉，化作纯粹的力量，滋养、强化着那些被诅咒侵蚀的经脉和脏腑。
而另一部分光芒，则继续向前，最终……撞上了那团代表龙血本源的金色光球。
轰——！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金色光球猛地膨胀、爆发，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每一条血脉光流。那些原本暗淡、破碎的传承碎片，在这一刻，被全部点亮！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龙族呼吸法:引天地灵气，淬炼血脉。
龙族锻体术:以身为炉，炼化万劫。
龙族战技:爪、牙、角、尾、鳞，皆为杀器。
还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浩瀚的北冥海域，万龙腾空。
古老的祭坛上，龙族长老举行仪式。
一场惨烈的大战，鲜血染红苍穹。
最后，是一个背影——苍老，佝偻，但脊梁挺得笔直。那背影转过身，露出一张和爷爷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沧桑的脸。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龙沐阳此刻的模样。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活下去。”
画面破碎。
龙沐阳猛地睁开眼。
大口大口的金色血液从嘴里涌出，滴落在地面的青玉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淡淡的金烟。皮肤表面的龟裂正在缓缓愈合，但新生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龙鳞纹路在流转。
右臂，那条孽龙虚影已经彻底消散。
诅咒死气……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
是彻底、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地……被净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厚重、仿佛能托起山岳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右手。
掌心，原本黯淡无光的龙纹石，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暗金色光芒。那些断裂的纹路已经重新连接，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的图案——正是盒子上那条“守誓之龙”的缩小版。
而盒子里的另外两样东西——逆鳞和龙血契书，也在发出微光，与龙纹石共鸣。
大厅里，一片寂静。
墨渊站在光幕内，看着龙沐阳，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成功了。”
龙沐阳缓缓站起身。
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但他感觉，从未如此……好过。
那种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生命的阴寒消失了。
那种如影随形的死亡倒计时，暂时……停下了。
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皮肤下，暗金色的龙鳞纹路一闪而逝。
“前辈，”他看向墨渊，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墨渊沉默片刻，指了指盒中剩下的两样东西:
“先签订龙血契书。”
“然后……炼化逆鳞。”
他顿了顿，望向澜光殿外那片黑暗的地下湖:
“最后，我们得离开这里。”
“为什么？”龙沐阳问，“诅咒不是解了吗？”
“诅咒是解了。”墨渊缓缓道，“但你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祖龙精血的气息，龙族血脉觉醒的波动……恐怕已经惊动了某些……不该惊动的东西。”
话音未落，地下湖的水面，忽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不是温度升高，而是湖底深处，传来了某种沉重的、仿佛巨物翻身的声音。
墨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该死……是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