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湖底惊变,祖龙初鸣
地下湖的沸腾不是渐进的。
是瞬间的、彻底的、如同整锅水被无形巨手疯狂搅动般的暴沸!
没有热浪,没有蒸汽,水面却剧烈翻滚,掀起数尺高的浪头狠狠拍击着湖心岛的岩石岸边。池底那些发光的荧光砂被搅得天翻地覆,蓝光乱闪,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鬼影幢幢。更深处,那种沉重的、仿佛巨物翻身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次闷响都让整个澜光殿微微震颤。
青玉石板铺成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池水疯狂涌出池沿,漫过地面,浸湿了龙沐阳的鞋袜。水温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仿佛来自深海的腥咸。
“是什么东西?”龙沐阳急问。他刚刚净化诅咒、觉醒血脉的身体还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皮肤下的暗金龙鳞纹路时隐时现,每一次浮现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忍着,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虽然那里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短锄。
墨渊没有回答。
老者的脸色凝重得可怕。他拄着竹杖,死死盯着沸腾的湖面,那双向来清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了一丝罕见的……忌惮。
“是‘何罗鱼’。”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北山经》有载:‘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
“一首十身?”龙沐阳心头一凛,“那岂不是……”
“不是十条鱼。”墨渊打断他,“是一条鱼,长着一个头,却有十个身体。这种异兽在上古时期就极其罕见,我以为早就绝迹了……没想到,竟被当年的水府主人豢养在这地下湖中!”
话音刚落,湖面炸开了。
不是某处炸开,是整个湖面中央,方圆十丈的水域,像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轰然向上喷涌!水柱冲天而起,直冲三十丈高的洞顶,狠狠撞在那些倒垂的钟乳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碎石如雨般落下。
而在那冲天水柱的中心,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龙沐阳瞳孔骤缩。
那确实是一条鱼。
但绝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鱼类。
鱼头大如房屋,呈暗青色,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仿佛岩石般的角质层。一双眼睛大如磨盘,瞳孔是纯粹的死白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惨淡的幽光。最诡异的是它的嘴——不是鱼类的尖吻,而是像某种巨兽的阔口,嘴角一直裂到腮后,露出三排匕首般锋利的、倒钩状的利齿。
而从头颅后方延伸出去的,不是一条鱼身。
是十条。
十条粗如水桶、布满暗蓝色鳞片的鱼身,从同一个颈部基座分叉而出,像十条巨蟒在空中疯狂扭动、拍打。每条鱼身都有七八丈长,末端是宽大的尾鳍,边缘长着一圈锋利的骨刺。
十条鱼身,十条尾巴,在空中抽打出凄厉的破空声!
“吼——!!!”
何罗鱼张开巨口,发出的却不是鱼类的吐息,而是一种仿佛千百只恶犬同时狂吠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反复震荡、叠加,形成恐怖的音爆!
龙沐阳感觉耳膜像被针扎,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从耳道流出——是血。他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
“闭耳窍!”墨渊暴喝,竹杖猛地一顿地。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竹杖底端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音波撞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但总算被削弱了大半。
“这东西……被祖龙精血的气息惊醒了!”墨渊咬牙道,“何罗鱼对龙族气息极其敏感,会不顾一切攻击任何散发龙族威压的东西——你刚刚觉醒血脉,气息外泄,在它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龙沐阳心头一沉。他尝试收敛气息,但根本做不到——血脉刚刚觉醒,根本不受控制。皮肤下的暗金龙鳞纹路越来越亮,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燃烧起来的金像。
而何罗鱼那十只死白色的眼睛,已经全部锁定了……他!
“吼!!!”
十条鱼身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竟从湖中一跃而起,带着漫天水花,狠狠扑向澜光殿!
“退!”
墨渊一把抓住龙沐阳的后领,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竹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大殿四周的十二根白玉龙柱同时亮起,柱身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齐齐仰首,发出无声的龙吟!
十二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龙柱顶端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扑来的何罗鱼。
光网与鱼身碰撞。
滋啦啦——!!!
刺耳的能量湮灭声响起。何罗鱼最前面的三条鱼身撞上光网,鳞片瞬间焦黑、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但它竟然不管不顾,另外七条鱼身狠狠拍打在光网上!
轰!
光网剧烈震荡,十二条龙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的裂纹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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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畜生……发狂了!”墨渊脸色铁青,“澜光殿的防御禁制年久失修,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何罗鱼又是一记重拍。
咔嚓!
一根龙柱从中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光网顿时黯淡了一分。
“前辈,怎么办?”龙沐阳急道。他试图调动新获得的力量,但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像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乱窜,根本不受控制。每一次尝试,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
墨渊死死盯着再次扑来的何罗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只有一个办法。”他猛地转头看向龙沐阳,“用你刚获得的力量,和它正面硬撼一次!”
“什么?”龙沐阳愣住了,“我根本控制不住……”
“不需要完全控制!”墨渊喝道,“何罗鱼灵智低下,只有最原始的狩猎本能。你要做的不是打败它,是用你最强烈的龙族气息震慑它——哪怕只有一瞬,让它产生本能的畏惧,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他指向殿外:“地下湖有暗流通往外界,但入口被这畜生守着。只有让它退缩,我们才能冲过去!”
说话间,何罗鱼又撞碎了两根龙柱。光网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龙沐阳看着那双死白色的巨眼,看着那十条疯狂扭动的鱼身,看着那张布满倒钩利齿的巨口……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意识沉入血脉深处。
那里,那团代表祖龙精血的赤金色光芒,还在缓缓流转,与他的龙血本源交融。每一次交融,都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也带来几乎要将身体撑爆的负担。
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控制”。
而是……“释放”。
他将所有意志,所有心神,所有刚刚觉醒却还不懂如何运用的力量……全部灌注进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意念里——
“滚!!!”
不是用嘴喊出。
是用血脉嘶吼!
用灵魂咆哮!
轰——!!!
以龙沐阳为中心,一股无形但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轰然爆发!
皮肤下的暗金龙鳞纹路瞬间亮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尊燃烧的金色人影!他背后,隐约浮现出一道虚影——不是完整的龙,只是一只模糊的、却蕴含着无尽威严的……龙爪!
龙爪虚影对着扑来的何罗鱼,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碰撞。
但何罗鱼那十条疯狂扭动的鱼身,在这一刻……同时僵住了。
那双死白色的巨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不是智慧,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对更高位阶存在的……本能恐惧。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够了。
“走!”
墨渊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竹杖狠狠点地!剩下的九根龙柱同时爆发出最后的银光,化作九道锁链,死死缠住了何罗鱼的十条鱼身!
与此同时,老者左手一挥,一道青光卷住龙沐阳,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殿外!
何罗鱼瞬间挣脱了锁链——那些龙柱在爆发出最后光芒后,齐齐碎裂倒塌。但等它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冲到了湖边。
“跳!”墨渊暴喝,带着龙沐阳一头扎进沸腾的湖水!
入水瞬间,刺骨的冰寒让龙沐阳几乎窒息。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被墨渊拽着,向湖底某个方向疯狂下潜。
身后,湖水再次炸开。
何罗鱼追来了。
十条鱼身在水中摆动的速度比在空中更快,像十支离弦的巨箭,破开水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追而来!
“前面!”墨渊指向湖底某处。
那里,荧光砂的蓝光最密集,隐约可见一个黑洞洞的、直径约莫丈许的洞口。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雕凿的痕迹——是暗河入口!
但何罗鱼已经追到了身后不足十丈!
巨口张开,腥臭的湖水倒灌而入,三排倒钩利齿在幽暗的水中闪烁着寒光。
眼看就要被一口吞下——
龙沐阳肩上的小黑,忽然动了。
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暗金色的外壳在水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那双漆黑的复眼盯着追来的何罗鱼,传递过来的意念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狩猎者锁定猎物般的……专注。
它张开嘴。
不是吞噬。
是……吐出了什么东西。
一缕灰黑色的、极其稀薄的雾气,从它口中缓缓飘出,融入了周围的水中。
那雾气,龙沐阳认得——是诅咒死气的残留!
虽然已经被净化、转化,但还带着一丝“戮神之诅”特有的、充满怨恨和毁灭的气息。
何罗鱼撞上了那缕雾气。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双死白色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不是肉体的痛苦,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腐蚀的痛苦。十条鱼身同时痉挛,追击的速度骤然减缓。
“就是现在!”墨渊抓住机会,拽着龙沐阳,一头扎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暗河入口!
水流瞬间变得湍急,像有一只无形巨手将他们狠狠向前推去。身后,何罗鱼愤怒的咆哮隔着水流传来,闷闷的,却依然震得人耳膜生疼。
但终究……没有追进来。
暗河很窄,勉强容两人并行。水流速度极快,推着他们在黑暗中向前疾驰。龙沐阳憋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右臂虽然诅咒已除,但刚刚强行释放祖龙威压带来的负担,此刻开始反噬——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剧痛,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不是银光,不是蓝光,是……天光。
暗河的出口,是一处隐蔽的山涧瀑布。两人被水流狠狠抛出,从数丈高的瀑布顶端坠落,“噗通”两声摔进下方的深潭里。
龙沐阳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阳光刺眼,鸟鸣清脆,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他们终于回到了地面。
墨渊也从水中冒出,湿漉漉地爬上岸,瘫坐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喘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魂未定。
良久,墨渊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活下来了。”
龙沐阳点头,也爬上岸,浑身脱力地躺倒在草地上。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他还活着。
诅咒已除,血脉觉醒。
虽然前路依然凶险,虽然刚刚差点葬身鱼腹。
但至少现在,他终于可以……
真正地,喘一口气了。
肩上的小黑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传递过来一个疲惫但满足的意念:
“主人……安全了……”
龙沐阳伸手摸了摸小家伙暗金色的外壳,嘴角,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远处那座矮山的方向,密林深处,一双金色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里。
眼睛的主人,轻轻舔了舔嘴角。
那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