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归途诡影，兽迹留疑
密道很长，蜿蜒向下。
夜明石的光芒在湿滑的岩壁上跳跃，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水珠从洞顶不断滴落，在寂静的通道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
龙沐阳跟在墨渊身后，一步一印。赤霞菌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那股温润的暖意像一层薄薄的铠甲，包裹着经脉和脏腑。右臂的诅咒死气被压制得更深了，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时无刻地刺痛。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皮肤下隐约可见金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那是赤霞菌残留的霞光，正在被身体缓慢吸收。按墨渊的说法，完全消化需要三天，这期间他的恢复速度会比平时快三成。
“前辈，”他忽然开口，“狰真的离开了吗？”
墨渊没有回头，脚步声在通道里平稳地回响:“应该离开了。那种异兽虽然凶猛，但灵智不高，耐心有限。在入口守了那么久没动静，它会以为我们从别处逃走了。”
“可是……”龙沐阳犹豫了一下，“我刚才感觉，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墨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夜明石的光芒照在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龙沐阳，看了好几息。
“你感觉到了？”
龙沐阳点头:“就在我们进密道后不久。不是狰，是另一种……更冷，更幽深的感觉。”
墨渊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座山里，不止狰一种异兽。”
他重新转身向前走，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古修士当年移栽奇植，引来各种异兽盘踞。有些只是路过，有些则在此定居繁衍。万载岁月过去，这座山早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山海世界’。”
“山海世界？”
“《山海经》里记载的那些奇山异水、珍禽异兽，有些早已灭绝，有些隐于世外。”墨渊说，“但总有些地方，因为特殊的地脉或禁制，保留了上古的一角。这座山，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让你尽快离开。夜间的山林，是那些异兽的猎场。”
龙沐阳听得心惊。他原本以为《山海经》只是上古先民的想象或夸张记载，没想到……
“那刚才感觉到的……”
“可能是‘窥’，也可能是‘影’。”墨渊说，“《东山经》有载几种善于潜藏、窥探的异兽。不过既然它没有现身攻击，说明对我们兴趣不大，或者……有所顾忌。”
“顾忌什么？”
墨渊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
通道开始变宽，前方隐约可见微弱的天光——是出口。夜明石的光芒渐渐黯淡，因为外面的月光透了进来。
走出密道时，龙沐阳发现自己站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岩缝里。抬头望去，一轮弦月悬在中天，清冷的光辉洒满山林。远处，那座矮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寂，仿佛刚才的惊险追逐只是一场梦。
但肩上的小黑传来的紧张意念告诉他，不是梦。
小家伙的暗金色外壳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那双漆黑的复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六只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传递过来的意念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困惑。
“怎么了？”龙沐阳用意识问。
“有味道……奇怪的味道……”小黑回应，“不是狰……也不是刚才那个……是新的……”
新的？
龙沐阳心头一紧。他看向墨渊，发现老者正蹲在岩缝出口处，低头看着地面。
月光下，地面的泥土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那脚印约莫海碗大小，四趾，趾端有锋利的爪痕，深深陷入泥土。脚印的排列很奇特——不是直线，也不是寻常野兽那种交替向前的步态，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随时在转向的轨迹。
墨渊伸出手指，在脚印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凑到鼻端闻了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猲狙’。”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东山经》:‘又东三百里，曰豺山，其上无草木，其下多水，多猲狙之兽。其状如狼，赤首鼠目，其音如豚，食人。’”
食人。
这两个字让龙沐阳后背发凉。
“它也冲着赤霞菌来的？”他问。
“可能。”墨渊环顾四周，“也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月光下的山林一片寂静。但那种寂静不是安宁，而是暴风雨前的压抑。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清而悠长，像在为某种不祥之事预警。
“走。”墨渊不再多说，选了一条与来时完全不同的路线，向山下疾行。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持那种悠闲的步子，而是真正展露出了修为——灰布袍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如鬼魅般在林木间穿梭，每次落地都轻如鸿毛，不留痕迹。
龙沐阳咬牙跟上。他运转“曲径通幽诀”，配合小黑的能量输送，勉强能跟上墨渊的速度。但右臂的诅咒又开始隐隐躁动，赤霞菌的药力在剧烈消耗下飞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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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路程不长。
两刻钟后，他们回到了竹林边缘。
熟悉的竹香扑面而来，沙沙的竹叶声像温柔的安抚。月光透过竹梢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这里的气场与那座矮山截然不同——平和，宁静，充满生机。
墨渊在竹林入口停下。
他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视来路。月光下，老者的侧脸像刀削斧凿的岩石，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跟来。”他说，“猲狙的领地意识很强，通常不会离开自己的山头太远。”
龙沐阳也跟着松了口气。他背靠一根粗壮的竹子，大口喘着气。这一夜的奔波和紧张，让他的体力几乎耗尽。右臂的诅咒死气又开始活跃，像被惊扰的毒蛇在皮下蠕动。
“回去休息。”墨渊说，“明天照常修炼。但记住——往后一个月，不要再去那座山。”
“为什么？”
“因为猲狙记仇。”墨渊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它如果盯上了你，会记很久。一个月内，那座山都不安全。”
龙沐阳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前辈，那座山里……到底有多少异兽？”
墨渊的脚步顿了顿。
月光透过竹隙，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
“我不知道。”他缓缓道，“当年那位古修士，从天下各地移栽了三百六十五种奇植。每一种奇植，都可能引来相应的异兽或灵虫。万载岁月，有些灭绝了，有些变异了，有些……可能进化出了灵智。”
他转过头，看了龙沐阳一眼:
“所以我才说，那是一个小小的‘山海世界’。而这样的地方，天下间不止一处。”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自走向竹林深处的小竹舍。
龙沐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月光如水，竹影婆娑。
肩上的小黑传来一个困倦的意念:“累……”
他低头摸了摸小家伙暗金色的外壳，触手温润。
“睡吧。”他轻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西边——那座矮山的方向，在夜色中只余一片深沉的轮廓。
但就在那片轮廓之上，弦月的清辉中，他隐约看见了一点金色的光芒。
一闪即逝。
像眼睛。
他打了个寒颤，转身快步走向竹舍。
竹门关上的刹那，竹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极幽远的……
狼嚎。
不是狰那种金属般的嘶哑，也不是寻常野狼的悠长。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仿佛婴儿啼哭混合着野兽咆哮的……
怪异声响。
声音只响了一声，就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龙沐阳知道，它存在。
而且，它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