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夜幕下的金色眼瞳
那声嚎叫响起的瞬间，龙沐阳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恐惧——是本能。就像兔子听见狼嚎，羚羊听见狮吼，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对天敌的警醒。他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短锄上——虽然他知道，这破锄头对付不了任何像样的危险。
肩上的小黑也瞬间绷紧了。暗金色的外壳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冷光，那双漆黑的复眼死死盯着密林深处，传递过来的意念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罕见的敌意。
“什么声音？”龙沐阳压低声音问。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山道上，背对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侧耳倾听。晚风吹过他灰白的鬓发，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里，此刻闪过一丝凝重的光。
嚎叫声没有再次响起。
但山林深处，传来了别的声音——细碎的、像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还有沉重的、仿佛巨物在灌木丛中穿行的摩擦声。声音在移动，而且……在靠近。
“走。”墨渊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不再沿原路下山，而是拐向右侧一条更陡峭、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步子比刚才快了三分，但依然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精准。
龙沐阳紧跟而上。他左手护着怀里的玉盒——赤霞菌还在里面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右臂的诅咒死气似乎被刚才那声嚎叫惊动了，又开始隐隐躁动。小黑传来的温热气息勉强压制着，但能感觉到，小家伙也在紧张。
“前辈，那是什么？”他边跑边问。
“狰。”墨渊头也不回，“《西山经》有载:‘章莪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龙沐阳心头一凛。《西山经》？那不是记载西方山川的经卷吗？怎么会出现在东方的山林里？
“这座山是古修士的药圃，他从各地移栽奇植，自然也引来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兽。”墨渊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狰以玉石和灵草为食，尤其喜欢火属性的灵物。赤霞菌成熟时散发的灵气，把它引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密林里，又传来一声嚎叫。
这一次更近了。声音里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感更加明显，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刮擦。伴随而来的，还有树木被撞断的巨响和野兽粗重的喘息。
“它追上来了！”龙沐阳急道。
“我知道。”墨渊语气依旧平静，但脚步更快了。他没有选择开阔地带，反而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的灌木丛。枯枝和荆棘刮过衣袍，发出刺耳的声响。
龙沐阳咬牙跟上。右臂的诅咒死气在奔跑中越发躁动，像有无数细针在骨髓里扎。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曲径通幽诀”，用那套曲折的经脉路径勉强维持力量的流转。
好在有小黑。
小家伙趴在他肩头，暗金色的外壳微微发亮，一股温热的、带着奇异频率的能量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那能量不像真元，也不像灵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生命本身脉动的东西。在这股能量的支撑下，诅咒的侵蚀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三成。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行。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山林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
墨渊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鸽蛋大小的珠子，轻轻一搓。珠子表面亮起柔和的淡白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三丈范围。那光很奇特，不刺眼，却能穿透浓密的黑暗，清晰地照出脚下的路和周围的植被。
“夜明石。”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继续前进。
借着光亮，龙沐阳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他们正身处一片古怪的树林中。树木的形态比刚才更加诡异:有的树干上长满了拳头大小的瘤状突起，有的枝叶扭曲成螺旋状，还有的地面裸露的树根竟然像蟒蛇一样在缓慢蠕动。
更诡异的是，这些树木在夜明石的光芒照射下，表面会泛起一层淡淡的、仿佛磷火般的幽绿光泽。
“这些树……”
“都是《山海经》里有记载的异木。”墨渊说，“左边那棵长瘤的是‘瘿木’，树瘤里能提炼出麻痹神经的毒液；右边那棵螺旋的是‘虬龙木’，木质坚硬如铁，是炼制法器的好材料；至于地上那些会动的根……”
他顿了顿，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一根正在缓慢蠕动的树根。
树根猛地一缩，像受惊的蛇一样缩回了地下。紧接着，整片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那是‘地龙根’，其实是某种上古植物的根须，有低等灵智，会主动捕食靠近的小动物。”墨渊收回脚，“不过别担心，它们怕光。有夜明石在，不会攻击我们。”
话音刚落，身后的密林深处，又传来了嚎叫。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焦躁和愤怒。紧接着，是树木被成片撞倒的巨响——那东西显然失去了耐心，开始横冲直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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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快追上来了。”龙沐阳回头看了一眼，黑暗深处，隐约能看见两点暗金色的光芒在快速移动。
是狰的眼睛。
“我知道一条近路。”墨渊忽然拐向左侧，那里是一面陡峭的崖壁，表面长满了湿滑的苔藓，看起来根本无路可走。
但他走到崖壁前，抬手在某处按了一下。
和岩洞入口一样，崖壁表面的苔藓和藤蔓开始缓缓移动，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缝隙。缝隙很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进去。”墨渊侧身让开。
龙沐阳犹豫了一瞬。缝隙里传来的气息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味，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
但身后，狰的嚎叫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一咬牙，弯腰钻了进去。
缝隙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勉强能容一人直立行走。洞壁是天然的岩石，表面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滴落。墨渊紧随其后钻进来，反手在洞壁上某处一按。
苔藓和藤蔓重新合拢，将入口彻底封死。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狰撞在了崖壁上。岩石震动，簌簌落下灰尘。嚎叫声隔着岩壁传来，闷闷的，但充满了不甘和暴怒。
一下，两下，三下。
撞击持续了十几息，终于停止。外面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野兽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爪子刨抓岩石的声音。那东西显然没有离开，而是在外面徘徊。
洞内，夜明石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龙沐阳背靠岩壁，大口喘着气。右臂的诅咒死气在刚才的狂奔中差点失控，此刻正在疯狂冲击那层银色光膜。他不得不全力运转“曲径通幽诀”，配合小黑传来的温热气息，才勉强稳住。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
“暂时安全了。”墨渊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这条密道是当年那位古修士留下的，直通山脚。狰进不来。”
“它会守在外面吗？”龙沐阳问。
“会守一阵，但不会太久。”墨渊说，“狰的耐心有限，而且这座山上不止它一只异兽。天亮前如果等不到我们出去，它会去别处觅食。”
他顿了顿，看向龙沐阳怀里的玉盒:“不过，你最好尽快把赤霞菌用掉。这东西的灵气会持续散发，时间越长，引来的麻烦越多。”
龙沐阳点点头，打开玉盒。
赤霞菌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金红色光晕，像一小团凝固的晚霞。菌伞上的纹路缓缓流动，菌褶间的霞光如呼吸般明灭。那股温暖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连通道里阴冷潮湿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现在就用？”他问。
“就在这里。”墨渊盘膝坐下，“我替你护法。按我说的做——先服下三分之一的菌伞，运功消化；再服菌柄；最后是菌褶。每一步之间，间隔一炷香。”
龙沐阳依言掰下三分之一菌伞，放入口中。
菌伞入口的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像熔化的黄金，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那热量如此霸道，他甚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汗珠刚渗出就被蒸发成白雾。
“运转‘曲径通幽诀’！”墨渊低喝。
龙沐阳强忍灼痛，闭目凝神。胸口檀中穴的龙血暖流被赤霞菌的热量激发，骤然变得汹涌澎湃。他引导这股热流，沿着那套曲折的经脉路径缓缓运转。
热流过处，那些被诅咒死气侵蚀的、枯萎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遇到了山洪，被强行冲开、拓宽。剧痛传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某种久违的……通畅感。
一炷香后，灼热感渐渐平息。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金红色的光芒。皮肤表面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仿佛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感觉如何？”墨渊问。
“很好。”龙沐阳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胸腔里充满了力量，“经脉……好像恢复了一些活性。”
“那就继续。”
他服下菌柄。这一次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温润厚重的暖意，像上好的温玉贴在心口。这股暖意缓缓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肌肉、骨骼、甚至更深层的骨髓。
右臂的诅咒死气在这股暖意冲刷下，竟然再次退缩了一丝。
最后一炷香，他服下菌褶。
菌褶化作无数细碎的霞光，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丹田。那枚暗蓝色的金丹在霞光的滋养下，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虽然很快又隐去，但龙沐阳能感觉到，金丹的活性增强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皮肤下隐隐有金红色的光泽流转，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澈锐利。最重要的是，右臂诅咒的侵蚀感，减轻了至少一成。
“赤霞菌不愧是地火天光孕育的灵物。”墨渊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一株下去，至少能让你多撑半个月。”
龙沐阳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那种无时无刻的刺痛感确实减轻了。
“多谢前辈。”
墨渊摆摆手，站起身:“走吧。狰应该已经离开了。我们趁夜下山，天亮前回到竹林。”
他举着夜明石，朝通道深处走去。
龙沐阳跟上。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通道入口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就在那片漆黑中，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岩壁的缝隙，注视着他们。
不是狰。
是另一种更幽深、更古老的目光。
他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跟紧了前方的光亮。
夜还很长。
而这座山里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