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山主殿广场，晨光初透。
一艘长达三千丈、通体流淌着暗金色泽的巍峨宝船静静悬浮。船身线条刚劲凌厉，船舷两侧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浮雕，每一处细节都流淌着磅礴道韵。船首是一尊昂首向天的麒麟雕像，双目以罕见“破妄神晶”镶嵌，威严凛然。船帆以“九天云锦”织就，其上阵法纹路交织，无风自动时隐隐有风雷之声——此乃三圣山重宝之一，不朽级“镇岳麒麟舟”。
广场上，千余身影肃然而立。皆为三圣山此次前往神凰城参加万法交流会的门人弟子，修为最弱者亦有悟道境，多数为凝法境，更有近百道玄境精英，堪称三圣山年轻一代精华。
队伍最前方，三人并肩而立。
居中者乃一玄袍老者，面容古朴，气息渊深如海，正是此次带队首席长老，合道境大修——岳镇海。左侧是一气质清冷的宫装美妇，周身有阴阳二气自然轮转，为阴阳境长老柳寒烟；右侧则是一赤面虬髯的魁梧大汉，气息炽烈如火，同为阴阳境长老烈阳子。
三人身后半步，站着一袭青衫的李之源。他身形挺拔，气息虽仅初入道玄，但那份由万象道韵身与炼化时空本源带来的独特气度，让他在这群精英中依然卓尔不群。沈观澜、巧音、墨尘等百余名云台峰与镜盟核心人员，则安静地立于李之源后方。
“时辰已到。”岳镇海声如洪钟，传遍广场，“登舟！”
千余人井然有序化作流光飞入宝船。船内空间远比外观更为广阔，划分出静室、论道厅、演武场、丹器工坊等多重区域，俨然一座移动的仙山福地。
主舱内，岳镇海三人与李之源相对而坐。
“李……长老。”岳镇海斟酌了一下称呼，拱手道，“此番出行，宗门有令，诸事由老夫与柳、烈二位长老统筹，但涉及两界门展示、对外交涉等事宜，还需李长老主持。”
李之源微微颔首：“岳长老客气。此行李之源自当遵从三位长老安排，两界门相关事务，我会负责。”
柳寒烟清冷的目光落在李之源身上，语气平和：“神凰城乃东圣神域中心，万域天骄云集，龙蛇混杂。李长老身份特殊，还需谨慎。”
“柳长老提醒的是。”李之源应道。
烈阳子哈哈一笑，声震舱室：“怕什么！咱们三圣山出行，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触霉头？李师……咳，李长老尽管放手施为！”
他显然差点脱口而出“师叔”，硬生生改口，气氛略显微妙。
李之源神色如常。辈分是辈分，修为是修为，他心中清明。面对这三位至少比他多修行数万载的长老，他持礼即可，无需刻意谦卑，但也不会倨傲。
“还有一事，”岳镇海取出三枚泛着淡淡金光的玉质钱币，形制古朴，正面是三圣山轮廓，背面是“天地人”三才道纹，“这是宗门为此行拨付的‘三圣符钱’，共三千枚。李长老可需支取部分？”
李之源看了一眼那符钱。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三圣山脉运隐隐相连的奇特道韵。这便是天界通行的高等货币——以一方势力自身气运为基，得天地认可后方可发行。一枚三圣符钱，其“价值”与天庭发行的“天晶符钱”、天机阁发行的“天机符钱”等是等价的，区别只在于其中承载的气运属性不同。
“多谢岳长老，我自有准备。”李之源婉拒。他确实不缺符钱——镜盟这一年多通过两界镜贸易，积累了大量各势力符钱，其中不乏万木祖庭的“青木符钱”、源机域的“灵枢符钱”等稀有种类。更重要的是，他此番携带的两界门，本身便是最大的“资本”。
岳镇海点头收起符钱，不再多言。
“起航！”
镇岳麒麟舟微微一震，船身阵法全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金流光，驶离三圣山，没入浩瀚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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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平稳，窗外云海翻腾，下方山河万里如画卷般铺展。
李之源在分配给自己的独立舱室内，正与沈观澜等人做最后的准备。
“……两界门三型，各带三套原型机，演示用。”墨尘汇报着物资清单，“初代两界镜成品，带五百面；二代子镜两百面；星引镜试验型五十面。配套的传送阵盘、备用构件、维护工具若干。”
“展示方案呢？”李之源问。
巧音展开一幅光影阵图：“按阁主吩咐，分三层展示区。最外层，陈列初代、二代两界镜，面向中小宗门、家族、散修开放体验，可用灵石或低阶材料换取。中层，星引镜与两界门‘咫尺’型演示区，需验明身份，面向中型以上势力开放咨询。最内层核心区，陈列‘镇岳’、‘飞星’两型及完整技术资料，只对天庭、与三圣山同级的顶尖势力、及少数经您特许的域外文明开放。”
李之源点头：“技术资料只展示原理框架与部分外围阵法，核心的空间脉动道纹、永恒符文锚定、源机融合模块全部加密。任何试图暴力破解，都会触发自毁。”
“已按最严标准设置。”沈观澜补充道，“枢先生留下的构装守卫也会暗中监控。”
正说着，舱门被轻轻叩响。
来者是几位年轻弟子，修为在凝法境到道玄境不等，为首一人剑眉星目，气度不凡，对李之源恭敬行礼：“弟子凌虚峰真传赵乾阳，见过李长老。诸位师兄弟对李长老研制的那两界门向往已久，不知可否……先行开开眼界？”
这些年轻天骄，对李之源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师叔祖”本就好奇，加上两界门的名声早已在三圣山和钧尘域传开，按捺不住前来探问也属正常。
李之源看了他们一眼，微笑：“有何不可？墨尘，带诸位师侄去中舱演示厅，用‘咫尺’型做个短距传送演示。记住，只演示，不操作。”
“是！”墨尘领命。
赵乾阳等人顿时面露喜色，连声道谢后随墨尘离去。他们或许起初还有几分因李之源修为、年龄而产生的微妙心思，但此刻都被对新技术的好奇压过了。
李之源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天界之大，确实浩瀚无垠。镇岳麒麟舟速度何其之快，行了半日，下方景色已从三圣山所在的中央钧尘域葱茏仙山，变为一片广袤无边的原始丛林，古木参天，时有体型惊人的异兽身影在林间隐现。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连绵不绝、直插云霄的漆黑山脉轮廓，那便是岳镇海提过的“葬星山脉”，天然隔绝数个大域的险地之一，其中多有上古遗种与未探明的秘境。
按照航程，他们将首先在“飞云渡”短暂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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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飞云渡。
这是一座建立在万丈云海之上的巨型浮空渡口，由无数白玉平台与虹桥连接而成，仙舟往来如织，修士川流不息。渡口由附近几个大域共治，是三圣山势力范围东北方向的重要交通枢纽。
镇岳麒麟舟在指定泊位缓缓停靠。如此规模的不朽宝船，引来不少目光。
岳镇海与柳寒烟下船，前往渡口管理殿办理通关文牒，并补充一些常规物资。烈阳子则留守宝船。
李之源带着沈观澜、巧音几人，信步走上渡口的“万商街”。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既有售卖丹药、法器、符箓的，也有收购材料、发布任务的，更有酒楼、茶肆、甚至赌坊，热闹非凡。
交易多以灵石为主，但高端店铺已开始接受几种主流符钱。李之源在一家专营各域特产的“奇物斋”前驻足，店内赫然有来自“幽冥大域”的阴冥草、金刚佛国的八宝功德池水（稀释版）、甚至几块星辰砂。
“店家，这星辰砂如何卖？”李之源问道。
掌柜是位道玄境中年修士，见李之源气度不凡，身后随从亦是不凡，连忙堆笑：“道友好眼力！这是从‘坠星海’边缘采集的上品星辰砂，内蕴精纯星力，炼器布阵皆是佳品。一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枚上品灵石？”沈观澜问。
“三枚‘天晶符钱’，或者等价的其他大势力符钱。”掌柜笑道，“灵石嘛……小店不收。这星辰砂本就稀少，用灵石买卖，亏。”
李之源了然。到了这个层次的资源，灵石因其本身只是灵气结晶，价值浮动且无法承载气运，已逐渐退为底层货币。真正的高端交易，都以各势力发行的符钱结算。这也是为何镜盟早早开始囤积各类符钱。
他取出三枚源机域的“灵枢符钱”递过。掌柜接过，仔细感知其中那独特而精纯的灵能道韵，笑容更盛：“贵客爽快！不知可还需别的？本店还有……”
李之源又选购了几样材料，用的或是三圣符钱，或是青木符钱。掌柜验看无误，态度愈发恭敬。能随手拿出数种不同大势力符钱，且都是真品，这位客人的来历绝对非同一般。
离开奇物斋，李之源又逛了几处，对天界底层的交易生态有了更直观了解。普通修士依然挣扎于灵石与低阶材料之间，但一旦触及道玄境以上的资源圈子，符钱便是硬通货。而像两界门这种可能改变格局的技术，其价值，恐怕已非寻常符钱所能衡量。
停留半日后，镇岳麒麟舟再度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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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月余，宝船穿越了一片终年笼罩在灰色迷雾中的浩瀚海域——雾星海。
此地空间稳定性极差，时常有虚空裂缝隐现，迷雾更能干扰神念感知，是不折不扣的险地。也正因如此，雾星海深处出产一些特异材料，如“虚空晶石”（两界门核心材料之一）、“雾隐神铁”等，吸引了不少亡命徒前来淘金。
建立在雾星海边缘几座巨大礁岛上的雾星海城，便因此繁荣。此城风格粗犷，建筑多以黑石垒砌，街道上行走的修士大多带着彪悍气息，身上煞气萦绕。
镇岳麒麟舟的到来，在这座法外之城引起了不小骚动。三圣山的旗帜，在这里依然有着强大威慑力。
此番停靠主要是为了检修宝船——穿越雾星海对船体阵法损耗不小。同时，岳镇海也想采购一些雾星海特产的虚空类材料。
李之源同样下了船。雾星海城的坊市比飞云渡更加“野生”，随处可见摆地摊的修士，售卖的东西也千奇百怪，有沾着血迹的残破法器，有封印着模糊魂影的罐子，甚至还有号称从海底遗迹挖出的“上古玉简”。
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戴着兜帽、气息阴冷的老者摊位上，李之源的目光被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银色金属吸引。
“此物何名？”李之源问道。
老者抬头，兜帽下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沙哑道：“‘千空流银’，雾星海深处虚空裂缝边缘偶有产出，蕴含破碎空间之力。炼器时掺入一丝，可极大提升法器对空间神通的抗性。价格，五十天晶符钱，或等值的疗伤圣药、保命符箓。”
价格不菲。李之源拿起那块金属，指尖触及，果然能感到细微的空间切割感，与他体内的时空本源隐隐共鸣。此物对他进一步优化两界门的空间通道稳定性或许有用。
他正欲讨价还价，旁边突然插进一个傲慢的声音：“这块千空流银，本公子要了！”
来者是一群身着锦袍的年轻修士，为首一人面白无须，手持折扇，眼神轻浮，修为在道玄境中期左右，身后跟着几位气息彪悍的护卫。看其服饰徽记，应是附近某个仙国的皇族子弟。
那老者眼皮都没抬：“先来后到。”
锦袍公子哥脸色一沉，折扇“啪”地合上：“老东西，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烈风仙国七皇子！这块流银，本公子出六十符钱！”
老者依旧不理，看向李之源。
李之源面色平静，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摊位上：“此乃‘生生不息丹’一瓶，共三粒。足以治愈绝大多数道伤，延寿百载。换你这块流银与旁边那三颗‘雾隐石’，可够？”
老者打开玉瓶，一股浓郁生机顿时弥漫开来，他眼中精光一闪，迅速盖上：“够！足够了！” 生生不息丹，这正是他这种常年在刀口舔血之人最渴求的宝物！其价值远超几十符钱。
“你！”那七皇子见状大怒，折扇指向李之源，“哪里来的野修，敢跟本皇子抢东西？给我……”
话音未落，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陡然降临！并非针对全场，而是精准地笼罩在这七皇子及其护卫身上。
几人顿时如负万钧，脸色煞白，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那七皇子更是惊骇欲绝，他身边可是有两位凝法境后期的护卫，竟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一直如影子般跟在李之源身后的沈观澜上前半步，平静开口：“三圣山行事，闲人退避。”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三圣山？！”七皇子瞳孔骤缩，满腔怒火与骄横瞬间被冰水浇灭，冷汗涔涔而下。他烈风仙国不过是依附于某个大域的二流势力，在三圣山这等巨擘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晚、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上宗仙师！罪该万死！”七皇子噗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哪还有半分皇子气度。他的护卫们也慌忙跪倒，噤若寒蝉。
坊市瞬间安静了许多，周围修士纷纷敬畏地看向李之源一行人，迅速让开一片空地。
李之源看都未看那七皇子一眼，收起千空流银和雾隐石，对老者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沈观澜等人紧随其后，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直到李之源等人走远，那七皇子才敢在护卫搀扶下起身，面色惨白，再不敢停留，灰溜溜地快速离去。经此一事，他恐怕再不敢在雾星海城如此张扬。
这个小插曲，让船上一些原本对李之源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的三圣山弟子，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这位“小师叔祖”的份量。不仅仅是因为他背后的天尊师尊，更因为他身边随从展现出的实力，以及他处事时那种自然流露的、无需刻意彰显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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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雾星海城后，镇岳麒麟舟继续向东北航行。
最后一段旅程，他们沿着横亘大半个东圣神域的“玄黄山脉”边缘飞行。此山乃天界着名神山之一，相传是开天辟地时大地本源凝聚所化，山脉深处玄黄之气弥漫，孕育无数天材地宝，但也隐藏着诸多上古禁地与恐怖存在。
他们在山脉外围一处名为“玄黄山坊市”的大型修士聚居地做了最后一次停靠。此坊市规模远超飞云渡与雾星海城，依山而建，殿宇楼阁鳞次栉比，更有强大阵法笼罩，气象万千。这里是许多深入玄黄山脉探险的修士的补给站与交易中心，宝物层出不穷。
李之源在此又采购了一批土属性与玄黄属性的稀有材料，为两界门应对不同空间环境（如大地脉动浓郁之地）的稳定性做储备。交易同样顺利，当亮出三圣山身份与各种硬通货符钱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离开玄黄山坊市，神凰城已遥遥在望。
站在船首，李之源极目远眺。地平线尽头，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辉煌与宏伟的璀璨光芒，正逐渐占据整个视野。即便相隔尚有千万里，那股汇聚了无穷气运、文明、力量的磅礴气息，已扑面而来。
东圣神域中心，万法交流会举办之地——神凰城，到了。
“终于要到了。”李之源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沉静交织的光芒。
怀中的两界门，以及那更为宏大的愿景，将在这座汇聚万域目光的巅峰舞台上，迎来第一次真正的检阅。
镇岳麒麟舟调整方向，船速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