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峰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冷的冰,掷地有声。
那把被他擦拭得锃亮的88式狙击步枪,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仿佛已经嗅到了远方敌人的血腥味。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从温馨的家常,切换到了战前的肃杀。
林晚看着丈夫那冷酷决绝的侧脸,没有丝毫的担忧和劝阻。
她的手,轻轻地复上了江海峰那只握着擦枪布的、布满老茧的大手。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并肩作战的意味。
“我陪你。”
“还有我!”岁岁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小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红烧肉,小嘴巴油乎乎的。
她跑到爸爸妈妈身边,一手拉着一个,仰起小脸,一脸认真地说道:“打坏蛋,怎么能少了我呢?”
“我们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江海峰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女儿,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化为了无尽的暖流。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活阎王”。
他现在,有软肋,更有铠甲。
“好。”江海峰点了点头,将枪小心地收回武器柜。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再整整齐齐地,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地回来!”
决定既已做出,剩下的便是准备。
然而,就在江海峰准备联系雷鸣,安排行程和武器装备的时候,云若水却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
老人家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没有即将远行的激动,反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目光,落在了岁岁身上。
“岁岁,这次去的地方,和国内不一样。”
云若水的声音有些沙哑,“那里的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一个个都精得跟猴儿似的。”
“你的望气术,虽然能看病气、死气,但却看不透人心。”
“人心,有时候比病毒和蛊虫,更毒。”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师祖婆婆是在担心自己。
云若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秦天霸那个畜生,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颠倒黑白。”
“这次的鸿门宴,他肯定布下了无数的陷阱和圈套,就等着我们往里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必须得有一双,能看穿谎言和伪装的眼睛。”
江海峰和林晚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云若水的意思。
这次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些看得见的杀手和怪物,更有那些看不见的,来自舆论、规则、人性的阴谋诡计。
“师祖婆婆,那我们该怎么办呀?”岁岁拉着云若水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求知欲。
“跟我来。”
云若水没有多说,只是牵着岁岁的小手,走进了后院那间专门为她准备的、用来炼丹和清修的静室。
静室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云若水让岁岁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自己则坐在她的对面。
“岁岁,你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云若水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岁岁那颗还有些躁动的心,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你现在看到的‘气’,是五颜六色的,对不对?”
“恩!”岁岁闭着眼睛,乖巧地点头,“生病的人是灰黑色的,快死的人是黑色的,健康的人是白色的,爸爸身上的气是金红色的,像大太阳!”
“很好。”云若水欣慰地点了点头。
“望气术,只是《天医宝典》里的第一层境界,叫‘观形’,只能看到事物的表象。”
“而第二层境界,叫‘观心’。”
“心,乃神之舍。人的所有念头,善与恶,喜与悲,都会在‘心气’上留下痕迹。”
“一个心怀善念的人,他的心气,是温暖的,是明亮的,如同金色的阳光。”
“而一个心怀歹意,充满了贪婪、嫉妒和仇恨的人,他的心气,则是冰冷的,是污浊的,如同发臭的、黏稠的黑色淤泥。”
云若水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岁岁的眉心。
“岁岁,你现在要学的,就是忘掉那些五颜六色的表象。”
“用你的心,去感受别人的心。”
“去看清,那一张张笑脸背后,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
一股清凉而又精纯的气流,顺着云若水的手指,缓缓渡入了岁岁的识海。
岁岁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她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清淅的、五颜六色的气团,开始变得模糊、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从每一个人的胸口位置,散发出来的,一团团或明或暗的光。
她看到了。
爸爸江海峰胸口的光,是那么的耀眼,象一轮熊熊燃烧的太阳,充满了霸道、炽热的守护力量。
妈妈林晚胸口的光,象一轮清冷的月亮,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冰,但冰层的最内核,却透着一抹温柔的、暖黄色的光晕。
秦卫国伯伯胸口的光,是正直的白色,但白光中却夹杂着一丝丝因为哥哥而产生的、愧疚的灰色。
而师祖婆婆胸口的光,则象一片深邃的、包容万物的星空,浩瀚而又慈悲。
“感觉到了吗?”云若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感觉到了。”岁岁喃喃地说道,她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好。”云-若水收回了手指,脸色却白了几分,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消耗不小。
“从现在开始,你要在这里,闭关三天。”
“这三天,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不许跟任何人说话。”
“你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用你全部的精神,去熟悉这种感觉,去掌控这种力量。”
“直到,你能在一瞬间,看穿院子里每一只蚂蚁的心思为止。”
闭关。
对于一个只有四岁的、正是贪吃好动的年纪的奶娃娃来说,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残酷的刑罚。
江海峰和林晚在门外听到,都心疼得不行。
“师祖,这……是不是太严厉了?岁岁她还只是个孩子。”江海峰忍不住说道。
“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对你手下留情。”云若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这次的敌人,比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狡猾,都要恶毒。”
“我不能让岁岁,在阴沟里翻船。”
江海峰沉默了。
他知道,师祖说得对。
慈不掌兵,善不为医。
想要保护自己最爱的人,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
静室的门,缓缓地关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四合院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江海峰和林晚就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江海峰每天都会做好岁岁最爱吃的红烧肉,放在门口,虽然他知道女儿吃不到,但他就是想让她闻闻味儿。
林晚则会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静室的门窗,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更近一些。
雷鸣和霍震天他们也来了好几次,都被江海峰拦在了院子外。
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等待着。
第三天的黄昏。
那扇紧闭了三天的静室大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岁岁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小脸,因为三天没有进食而消瘦了一圈,显得有些苍白。
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比以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的一切虚妄。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焦急等待的众人。
在她的视野里。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由善恶交织而成的,光与暗的画卷。
“岁岁!”江海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将女儿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饿坏了吧?爸爸给你炖了肉!”
“妈妈……”岁岁也伸出小手,抱住了林晚的脖子。
就在这时,雷鸣也从外面冲了进来,他刚从机场协调完专机的事情,一回来就听说了岁岁出关的消息。
“我的小乖乖!可想死干爹了!”雷鸣张开双臂,就要给岁岁一个大大的熊抱。
然而,岁岁却从爸爸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他,歪了歪头,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说道:
“干爹,你今天不能抱我哦。”
“为什么啊?”雷鸣一脸懵逼。
岁岁指了指雷鸣那颗锃亮的光头顶上,那一团粉红色的、象是桃花一样的光晕,笑嘻嘻地说道:
“因为,你的红鸾星动了呀。”
“你马上就要有干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