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济世堂门口堆积如山的感谢信和土特产,也还散发着质朴的温度。
然而,军区总院顶层的高度隔离病房里,气氛却压抑得象是凝固的水泥。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平稳有力的节拍,而是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仿佛随时都会拉成一条代表着死亡的直线。
“秦院长!3号床的病人出现急性肾衰竭!肌酐指数爆表了!”
“报告!5号床病人肝功能彻底丧失!黄疸指数已经测不出来了!”
“7号床!7号床瞳孔放大!心跳马上就要停了!”
一个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医生护士,在病房里焦头烂额地来回奔跑,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病床上躺着的,是京城最早发病,也是病情最严重的那几个病人。
岁岁的“避瘟汤”虽然压制了他们体内的毒性,让他们奇迹般地退了烧。
但,也仅仅是退烧而已。
一股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力量,正在他们体内疯狂地反扑。
“噗——”
3号床的病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猛地从床上一弓,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那血,不是鲜红的。
而是暗红色的,里面甚至夹杂着一些灰白色的、象是豆腐渣一样的破碎组织。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是……是他的肺……”
一个年轻的护士看着那滩血污,吓得脸色煞白,捂着嘴干呕起来。
病人的内脏,正在溶解!
秦卫国站在病房外,通过厚厚的隔离玻璃,看着里面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一幕,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深刻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病毒。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邪性的,仿佛有自己思想的“活物”。
它在吞噬生命!
“丁铃铃——”
秦卫国口袋里的电话,发出了急促的响声。
他颤斗着手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江海峰沉稳的声音。
“卫国,是我。”
“海峰……”秦卫国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你快来一趟吧……情况,失控了……”
……
二十分钟后。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总院门口。
江海峰抱着岁岁,林晚紧随其后,一家三口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隔离区。
当岁岁走进那条充满了绝望气息的走廊时,她的小鼻子立刻就皱了起来。
“爸爸,这里的味道,好臭哦。”
“比下水道里的烂老鼠还要臭。”
她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凝重的表情。
她的小手扒在隔离玻璃上,踮起脚尖,努力地往里看。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病房内惨烈的一幕。
但和其他人的惊恐不同,她的眼神里,闪铄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在她的“望气术”视野里。
那几个病人的身体,不再是单纯的血肉之躯。
他们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团团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死气所笼罩。
而在那黑色死气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蠕动。
“不是病毒。”
岁岁转过头,看着满脸焦虑的秦卫国和江海峰,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异常冷静的语气说道。
“他们的身体里,有活物。”
“活物?”秦卫国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
“恩。”岁岁点了点头,“就象是……小虫子。”
“我们之前喝的药汤,把外面那些坏掉的‘叶子’都治好了。”
“但是,也把藏在‘根’里的小虫子给喂饱了,还把它们给吵醒了。”
岁岁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这恐怖的病情。
“它们现在很生气,正在病人的身体里到处乱爬,吃他们的肉肉,喝他们的血血。”
小丫头的话,虽然奶声奶气,却让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虫子?
吃人内脏的虫子?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在拍恐怖片!
“那……那怎么办?用杀虫剂吗?”一个年轻的医生下意识地问道。
岁岁摇了摇头,小脸严肃。
“不行,虫子已经和他们的肉长在一起了,杀虫子,也会把人一起杀死。”
“唯一的办法……”
岁岁的小手指着其中一个病人胸口的位置。
“就是把虫子的‘窝’,给整个挖出来。”
手术!
秦卫国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立刻调来了病人的ct扫描图。
果然!
在其中一个病人的肺叶和心脏之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之前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阴影。
那阴影的型状很不规则,象一个盘踞的蜘蛛,它的触手,甚至已经延伸到了主动脉血管壁上。
位置太刁钻了!
别说是切除,就是手术刀稍微碰一下那根主动脉,病人就会当场死在手术台上!
“不行……这个手术,做不了。”
秦卫国请来的,京城最顶尖的几个胸外科专家,看着片子,全都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风险太高了,成功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够完成的手术。”
“准备后事吧。”
专家们的话,象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完了。
真的没救了吗?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林晚,突然动了。
她慢慢地走上前,从一个专家的手里,拿过了那张宣判了病人死刑的ct片。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片子上那个致命的阴影。
眼神里,没有医生的尤豫和为难。
只有一种……属于猎手的,冷静和专注。
仿佛她看的不是一张医学影象。
而是一张猎物的解剖图。
她的大脑,在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飞快地计算着。
角度,深度,力度……
那些被“零号”强行植入的、关于人体构造和致命弱点的知识,在这一刻,和她本身属于医者的天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三秒钟后。
她放下了片子。
转过身,对着旁边一个已经吓傻了的护士,淡淡地,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准备手术室。”
“白大褂,手套,3号手术刀。”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