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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晋州烟火(下)(1 / 1)

帐外的夜色更深了。

金命元告辞离开后,李镒独自一人坐在那方小几旁,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却没有立刻喝。他只是盯着碗中浑浊的酒液,看了许久,直到那微弱的反光里,映出自己那张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有些模糊而陌生的脸。

这张脸,曾经是骄傲的。他是李镒,壬辰年的败军之将不假,可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最终跟着天兵收复平壤的宿将。朝廷需要用人,北人需要一把刀,所以他李镒从义禁府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戴上了这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都元帅兜鍪。他知道自己是棋子,是摆在明处的招牌,背后真正提线的是汉城的李尔瞻,是那位在深宫里沉默的光海君。可那又如何?至少此刻,他是都元帅,是这庆尚道数十万军民的统帅。

“半渡而击……” 他喃喃重复着自己的计划,仿佛要借此坚定信心。没错,不能坐以待毙。朝廷要“大捷”,哪怕是“小捷”也好。金命元懂什么?他当年在临津江,不也是乖乖听了朝廷的乱命,才有了那场大败?现在倒来装深沉、讲稳妥了。稳妥能换来功勋吗?稳妥能堵住汉城那些御史的嘴吗?

郑仁弘那张白净的脸,和那“其心难测”四个字,又浮现在他脑海里。李镒打了个寒噤,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底那缕寒意。他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错。金命元想筑寨?分他的权?还是想保存实力,等着看自己笑话?都不能让他如愿。

“父帅。”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后的沙哑。

李镒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李曙去而复返,就站在帐后的阴影里。他没有允许他进来,但也没有呵斥他离开。

“何事?” 李镒的声音有些疲惫。

李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方才……是儿鲁莽了。郑巡抚使所言,是为大局。百姓一时之苦,总胜过倭寇屠刀。”

李镒终于转过头,看着儿子。李曙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激动余红,但眼神已经平静下来,或者说,是强行压抑后的死寂。这眼神,让李镒心头莫名一刺。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第一次带这个儿子上战场时的情景。那时的李曙,眼神是亮的,是热的,看着他这个父亲,满是崇敬。

“你明白就好。” 李镒移开目光,声音软了些,“彦明……金副帅老了,顾虑太多。你是年轻人,又是我的儿子,要晓得轻重。这仗,不仅要打给倭寇看,更要打给汉城看,打给……很多人看。”

“儿子明白。” 李曙低声道,顿了顿,又问,“父帅真要行那半渡而击之策?”

“嗯。” 李镒站起身,走到空地边缘,望向黑暗中的南江方向,“侦骑回报,倭寇前锋已过洛东江,不日将抵南江对岸。这是天赐良机。我意已决,由你,率我亲卫骑兵两千,并抽调各营精锐骑马步兵三千,合计五千人,隐于南江南岸林壑之中。待敌半渡,看我号炮为令,直冲其阵!”

李曙猛地抬头:“我?”

“怎么,不敢?” 李镒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非是不敢!” 李曙胸膛起伏,“只是……父帅,我军新集,士气未固。倭寇锋锐,其铁炮犀利,野地浪战,尤其渡口开阔处,恐……”

“所以才要半渡而击!” 李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彼时敌军一半在船上,一半在水中,阵型散乱,铁炮难施。我骑兵突进,正是以长击短!你是李家的儿子,是我李镒的种,这一仗,必须打出威风!让朝野上下看看,我李家父子,不是只会守城的!”

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期待,有不容拒绝的命令,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东西——或许,是将这最危险、也可能是唯一能建功的机会,留给自己的血脉。

“金副帅会坐镇晋州,调度守城事宜。你无需担心后方。” 李镒最后说道,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去准备吧。记住,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李曙看着父亲眼中那混合了期许、焦虑与某种孤注一掷的光芒,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最终只是重重抱拳,甲叶铿然:“末将领命!”

看着儿子大步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李镒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夜风吹过他花白的鬓角,带来远处晋州城下,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绝望的呜咽与骚动。

他知道,烧粮的命令,大概已经传下去了。空气中,仿佛已经能闻到那股焦糊味。

他猛地转身,不再去看,不再去听。大步走回大帐,对肃立在旁的亲兵厉声道:“传令下去!各部加强戒备,多派侦骑,我要知道南江对岸倭寇的一举一动!再令,城中所有丁壮,明日天一亮,全部上城,加固工事,搬运擂石滚木!违令者,斩!”

“是!”

大帐内,灯火通明。李镒坐在帅案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枯燥的军报和地图上。他是都元帅,是数十万军民的指望。他必须坚定,必须果断。至于那些哭声,那些即将燃起的烟火……战争,总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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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他提笔,试图批阅一份关于军粮损耗的文书时,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笔尖的墨,滴落下来,在粗糙的纸笺上,晕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晋州城南,十里外,一处被“清野”令废弃的村落。

残垣断壁间,几处未完全熄灭的灰烬还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散发出木材和织物烧焦的呛人气味。原本整齐的田垄,此刻一片狼藉。白日里,官军和衙役如狼似虎地驱赶着村民,抢收那些尚未灌浆完毕的青绿稻穗。抢不走的,便泼上鱼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焰曾经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天空,也映红了无数农夫农妇绝望而麻木的脸。此刻,大火已熄,只余下满目焦黑和空气中弥漫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焦糊味。那是未成熟的谷物被焚毁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几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掠过这片死亡的田野,聚集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即使穿着寻常的深色短打,也掩不住行伍中淬炼出的挺拔与警惕。正是金梦虎。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同样装扮精干的汉子,都是他父亲金千镒留下的老部下,或者在晋州保卫战中与他并肩厮杀过的兄弟。

“都看清了?” 金梦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夜风中几乎听不清。

“看清了,少将军。”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哑声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狗日的官军,真下得去手!东面三个村子,能抢的粮食都抢了,抢不走的,全烧了!水井……能用的井,十口里填了七八口!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另一个汉子补充,语气更冷:“不只是官军。晋州城里姜家的庄头,带着家丁,也趁火打劫。说是官府征粮,实则中饱私囊,比官军还狠三分!稍有反抗,便扣上‘通倭’的帽子,当场打杀了好几个老农!”

金梦虎的拳头在黑暗中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他想起方才在帅帐外听到的那些话,想起李曙那无奈而疲惫的脸,想起郑仁弘那冰冷的、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想起李镒最终下达的那道绝杀令。

“百姓呢?” 他问,声音干涩。

“能走的,都拖家带口往晋州城方向去了。可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官军把着门,只让青壮和带了‘足够’粮食的进去,老弱妇孺……大多被拦在外面。南江边,树林里,到处都是人。哭的,喊的,没声的……跟地狱一样。” 刀疤汉子说着,狠狠啐了一口,“妈拉个巴子,这打的是哪门子仗?倭寇还没见着影子,自己人先把自己人往死里逼!”

金梦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焦臭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姜家……”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某种刻骨的仇恨,“我记得,他们家那个在汉城做官的姜沆,好像前阵子还上疏,说什么要‘严防海禁,禁绝走私,以防资敌’?”

“对,就是他!” 另一人低声道,“满嘴的忠义道德,家里却囤积居奇,借着清野的名头,强买强卖,逼得多少户人家破人亡!”

金梦虎没有立刻说话。他望着晋州城方向那片巨大的、沉默的黑影。那座城,曾经是他父亲和无数义士浴血奋战、誓死守卫的地方。如今,它却在另一群“自己人”的手中,变成了吞噬希望、制造绝望的巨兽。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看到今日这番景象,会作何感想?你会像当年一样,振臂一呼,带着我们这些不愿做亡国奴的人,跟倭寇血战到底吗?还是会先挥刀,斩了这些比倭寇更像倭寇的“自己人”?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胸中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少将军,我们怎么办?” 刀疤汉子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看着?李曙大人他……似乎也有难处。”

“他有他的难处,我有我的路。” 金梦虎的声音在夜风中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姜家不是要粮食吗?晋州城里那些老爷们,不是怕死吗?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黑暗中几张坚毅而充满信任的脸:“去找人,找那些被夺了粮食、填了水井、烧了田地的乡亲。告诉他们,晋州城不给他们活路,有人给。郭再佑将军,就在这庆尚道,就在这全罗道,他没忘记当年一起杀倭的兄弟,没忘记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郭将军?” 几人眼睛一亮。

“对,红衣将军。” 金梦虎一字一顿道,“去找到他留下的人,联络那些被打散、被排挤的义兵旧部。官府不收的丁壮,我们收。老爷们不要的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姜家那隐约可见的、高耸的庄园轮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自己去取。”

“可是……这,这可是造反啊!” 有人低呼,声音带着惊惶。

“造反?” 金梦虎笑了,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他们把田烧了,把井填了,把人生生逼死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也是在‘造’一场滔天的‘反’?他们不仁,就休怪我等不义。这反,不是我们要造的,是他们逼着我们造的!”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映出他年轻而决绝的脸庞。

“传我的话:愿意跟着我金梦虎,为自己、为爹娘妻儿挣一条活路的,带上能找到的家伙,三日后,老地方汇合。不愿意的,绝不强求,但若敢走漏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凛冽的杀意,已说明了一切。

几名汉子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豁出去的火焰。他们本就是刀头舔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朝廷、对官府,早已没有多少敬畏。如今,活路被断,反他娘的又如何?

“干了!”

“听少将军的!”

“去找郭将军!”

低沉的应和声在废墟间响起,很快又消散在夜风中。

金梦虎还刀入鞘,最后看了一眼晋州城。那座城,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像一头蛰伏的、择人而噬的巨兽。而城外荒野上,那些被剥夺了一切的流民,那些无声燃烧的余烬,那些即将在饥饿和绝望中死去的人……就是这头巨兽脚下,微不足道的祭品。

不,祭品也会愤怒,也会燃烧。

他转身,带着他的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的黑暗,向着与晋州城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飘向不知名的远方。焦糊的气味越来越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新鲜血液的甜腥。

晋州的烟火,已经点燃。只是这第一把火,烧的不是倭寇的营寨,而是这片土地上,生民最后的希望。而在更深的黑暗里,另一些火星,正悄然汇聚,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刻。

远处,晋州城巍峨的轮廓沉默着,对脚下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有城头零星的灯火,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微弱地摇曳,仿佛随时会被扑面而来的、更深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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