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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月下、松涛に无念を聴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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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沿着曲折的回廊穿行,带来庭院泥土与苔藓湿润的气息,却吹不散赖陆心头那股郁结的、带着血腥气的烦躁。那烦躁如同跗骨之蛆,自方才在寝殿与雪绪那场无声却惊心的对峙后,便牢牢盘踞在他胸腹之间,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滞闷的钝痛。

他走得很快,足袋踩在光滑的廊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不似平日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更像是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急于摆脱却又无处发泄的猛兽,在它的领地里焦躁地踱步。身上那袭在广间里象征着无上威仪的直衣袍服,此刻只让他觉得束缚,层层叠叠的织物裹挟着伽罗香残留的甜腻,混合着雪绪最后那滴落在他手背、却又迅速变得冰凉的泪水的气息,还有日吉丸啼哭时尖锐而无助的奶腥气……种种味道,连同雪绪那双盈满泪光、混合着恨意、绝望与遥远追忆的眼眸,一起堵塞在他的鼻腔与胸腔,几乎令他窒息。

廊下并非无人。值夜的下臈女官,或是匆匆往返办事的各局女房,远远见到那袭在昏黄灯笼映照下、却散发出比夜色更沉郁气息的玄色直衣身影,无不悚然一惊,如同受惊的雀鸟,迅速低头、侧身、屏息,将身体紧紧贴在绘有四季花鸟的障子门上,恨不能缩进墙壁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最缓。她们甚至不敢抬眼去确认那是否真是内府様本人,只凭着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便已肝胆俱颤。直到那沉重而烦躁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廊道拐角,留下冰冷压抑的空气,她们才敢稍稍放松僵直的脊背,彼此交换一个惊惧未消的眼神,心中俱是同一个念头:内府公,心情极恶。

赖陆对周遭这些蝼蚁般的惊惧视若无睹。他的思绪还被困在那间弥漫着伽罗香气、却又冰冷彻骨的寝殿里。雪绪的泪,雪绪的恨,雪绪那句破碎的“我只要去阿波”,还有最后那句将他彻底推远的、冰冷而“懂事”的“请回吧”……像一把把淬了冰的细针,反复扎刺着他最不愿面对、也自以为早已用权力和现实妥善掩盖了的某处柔软。烦躁感更甚,甚至隐隐生出一股暴戾的冲动,想要摧毁些什么,来平息这莫名却又汹涌的、名为“委屈”的火焰。

凭什么?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指节捏得发白。他给了她天下女子所能企及的极致尊荣,给了他们的孩子无可争议的未来,他扫平了一切障碍,将她和日吉丸置于最安全的堡垒之中。他甚至在母亲用性命为他铺就的这条血路上,小心翼翼地、尽己所能地,为她保留了一席之地。

可她呢?她怀念那段朝不保夕、只能躲在阴暗私宅里的时光?她向往那个连外公森弥右卫门都弃之如敝屣、在礁湾里渴得喝自己尿的海贼梦?她恨他,恨他母亲?他母亲……那个为了他能有一条生路,甘愿留在德川家康身边,最后从容赴死的女人……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解与被辜负的痛楚,猛地冲上颅顶,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心绪翻腾、几乎难以自持的当口,一阵刻意压低、却因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的训诫声,从前方的吴服之间传来,穿透了他烦乱的思绪。

“……尔等需谨记,奥中之事,无论巨细,出得尔口,入得他耳,便是祸端之始!”

是阿福的声音。清冷,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管理者的权威,却又奇异地,与这奥向夜晚的静谧融为一体,不显突兀,反而有种抚平毛躁的奇异力量。

赖陆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胸中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似乎也因这熟悉而冷静的语调,被短暂地束缚、引导,虽然并未消散,却不再如野火般无序燃烧。他停在转角处的阴影里,没有立刻现身,只是静静地听着。

吴服之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映出数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年轻女房的身影。她们穿着统一的浅葱色小袖,是等级不高的下臈或新进侍女。在她们面前,阿福——松涛局斋藤福,穿着一身端庄的浅紫色袿姿,外罩印有松涛暗纹的比甲,身姿笔挺地站着。她并未刻意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也穿过空气,落入赖陆耳中。

“即便是真实之事,”阿福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苍白惊惶的脸,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凡涉及主公、御台所、御前样,及诸奥方等贵人之情形、内廷事务,向外泄露、传扬议论,皆属严禁。贵人一言一行,自有深意,非尔等可以臆测揣度,更遑论私下嚼舌,搬弄是非!”

她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也听懂了这铁律般的禁令,然后,才用同样平稳、却更冷几分的语调,宣布了裁决:

“此番有人妄议主公与大阪御前戏言,提及‘御当代’称谓之事,无论起因为何,无论听者信与不信,凡涉此事,口舌不严,传播流言者,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地上跪着的女房中,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阿福恍若未闻,继续道:“为首妄言、散布者,令其自裁。 其余闻而学舌、私下议论者,视情节轻重,或勒令落发出家,永绝尘缘;或处以笞刑,以戒后来。 即便身为年寄,负有管束教导之责,亦未能免,笞刑二十,罚俸三月,以观后效。”

最后一句落下,吴服之间内死寂一片,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和衣料摩擦的窸窣。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剃发、出家、自裁、笞刑……这些平日里或许只是纸面上的词汇,此刻从阿福口中平静吐出,却带着血腥的铁锈味,成为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刃。几个年纪尚小的女房,已是抖如筛糠,几乎瘫软在地。

阿福宣布完毕,不再看那些等待命运裁决的女子,而是微微侧身,目光准确地投向赖陆所在的廊下转角阴影处。她显然早已察觉他的到来。她脸上并无惊讶,也无谄媚,只是依着礼数,双手拢在身前,向着阴影的方向,姿态恭谨而无可挑剔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灯火在她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松涛”暗纹在她衣袂间若隐若现,恰如她此刻给人的感觉——静立时有松的沉稳,行事间却带着涛的决断与……无情。

赖陆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没有说话,脸色在灯火映照下,依旧沉郁得可怕,眼底翻涌的墨色比夜色更浓。他只是走到吴服之间的门口,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阿福,落在了里面那些惊恐万状的女房身上。行刑的女役已悄然上前,手中拿着绳索、剃刀和行刑用的竹板,沉默而肃立,如同没有生命的工具。

阿福保持着欠身的姿势,并未因他的凝视而惶恐。她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完成了惩戒的宣布,此刻,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如同松涛在风中暂歇,等待下一道指令,或是……下一阵更猛烈的风浪。

赖陆的目光,从那些即将受刑的女子惨白的脸上扫过,她们眼中满是绝望的恐惧,与雪绪最后那盈满泪光、却带着恨意与疏离的眼神,诡异地重叠了一瞬。他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烦躁与“委屈”,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不那么正确、却足够坚硬冰冷的投射点。他没有看向阿福,只是看着里面即将开始的、因“多嘴”而引发的惩戒,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从紧抿的唇间,几不可闻地,逸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着无尽疲惫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

“……哼。”

这声“哼”,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里,却让躬身垂首的阿福,那浓密睫毛覆盖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知道,内府公今夜,需要一个去处。而这里,这场因“规矩”而起的肃杀,或许,正是他此刻纷乱心绪,唯一能够暂时安放的……港湾。

而后赖陆如何踏入松涛局——斋藤福的居所的,那股自雪绪寝殿带出的、混杂着愤怒、委屈与无尽疲惫的滞重气息,依旧如影随形。他没有理会阿福依礼的恭迎,径直走到室内,在靠近障子门的蒲团上坐下,背对着她,面向庭院中那片被夜色染成浓黑的、象征她名号的矮松。

沉默在室内弥漫开来,比夜色更稠。阿福并未多言,只是悄然示意侍女退下,自己则安静地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融入背景的一件器物。她知道,此刻的主公,需要的或许不是言语,仅仅是一个可以暂时搁置“内府公”重担的、无人打扰的角落。

赖陆的视线没有焦点,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投向了更遥远、更血腥的过去。

他想起了河越城下,被德川秀忠的大军如铁桶般围困的日日夜夜。粮草将尽,人心浮动,每一次敌阵中响起的法螺声都像是在催命。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选择了最疯狂的方式——接连不断的夜袭。不是为了击溃敌军,那是以卵击石。他是做给城外那个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的“盟友”看的。他要让结城秀康看清楚,德川家这位备受宠爱的世子,在真正的绝境与悍勇面前,是何等的色厉内荏、调度失据。每一次他带着敢死队如鬼魅般突入敌营,搅起一片腥风血雨又全身而退,都是在秀康的心秤上,为他自己,也为秀忠的无能,增加一枚沉重的砝码。鲜血、火光、濒死的哀嚎、还有秀康营中那始终沉默的观望……那是用性命进行的豪赌,赌的是人心向背,是未来的一线生机。

记忆的碎片骤然染上更深的血色。母亲的死讯传来……不,不是简单的死讯,是母亲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他铺就了那条染血的捷径。那个在伏见城从容整理仪容,将短刀刺入腹中的女人,用她的死,坐实了德川的暴戾,也给了他最彻底的反叛理由。他没有时间悲伤,只有无边的恨意和冰冷到极点的算计。他说服了秀康,不,是引诱,是与秀康分享了那个一旦成功便权势滔天、一旦失败则万劫不复的毒果——挟持秀忠,屠戮德川满门。

江户城,德川的居城,那一夜不再是武家的荣耀象征,而变成了屠宰场。他亲自带人,血洗了德川满门。无论老幼,无论亲疏,刀刃砍卷了,就用枪刺,用石头砸。鲜血浸透了榻榻米,顺着走廊流淌,汇聚成溪。惨叫声从最初的凄厉,到后来的微弱,直至最后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自己部下粗重的喘息。他站在血泊中央,脚下是德川家康子孙的尸骸,鼻端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他没有吐,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但他知道,他坐稳了。坐稳了关东联军盟主的位置,坐稳了后来实质上的关东之主。母亲用命换来的道路,他用更多人的命,踏平了,走实了。

“殿下……”

一声极轻、极缓的呼唤,将他从血海翻腾的回忆中拽了回来。是阿福的声音。她没有靠近,依旧保持着一段得体的距离,只是手里捧着一个黑漆螺钿的小碗,碗中袅袅升起一丝温润的白色雾气,带着淡淡的、熟悉的腥甜气。

是羊奶。

赖陆有些错愕地转头。他夜里爱喝温羊奶的习惯,知道的人并不多。这气味瞬间勾起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同样是夜晚,同样是私密的室内,是他第一次占有这个曾是德川家侍女、眼中带着惊惶与认命的女人的时刻。事后,他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也许是征服后的餍足,也许是一丝难以言明的怜悯,他让人也给她端来了一碗温羊奶。她当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无声地掉进碗里,却没有发出一点抽泣声。

他接过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驱散了一丝记忆带来的寒意。他沉默地喝了一口,那特有的腥甜气息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其实,”阿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类似追忆的柔和,“过去在伏见……侍奉晴夫人时,就偶尔听夫人提起过您。”

赖陆握着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抬起眼,看向阿福。她垂着眼帘,姿态恭顺,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温柔的阴影。

“她说……”阿福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虎千代这孩子,从小就不一样。看着闷声不响,心里比谁都亮堂,也比谁都……能忍。她说,他不是池中物,迟早要飞出去的。她只是担心……他飞得太高,太累。”

赖陆喉结滚动,将口中剩余的羊奶缓缓咽下。碗中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片刻。

“阿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许久未说话,也是情绪堆积后的凝涩,“你能……再说一遍,我母亲最后……留下的话吗?”

阿福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赖陆相接。她的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平静。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仿佛那不是遗言,而是某种神圣的箴言:

“晴夫人说:‘带千熊丸活下去,若将来见到虎千代,告诉他……母亲以他为荣。’”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她还说:‘我误判了他的器量,他生来是翱翔九天的鹰……不必顾忌,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羊奶的温热似乎从胃部扩散开,但赖陆的心口,却像是被这两句话烫了一下,又冰了一下。

“以我为荣……” 赖陆喃喃重复,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碗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上,“多么好的母亲……多么好的女人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阿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是疲惫,是茫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探寻。

“阿福,我说假如……”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假如有人……以我为耻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阿福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难以想象的剧烈涟漪。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有人”指的是谁,也明白了主公此刻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困惑源自何处。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捧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有些泛白。

阿福知道了。这几日赖陆公夜夜留宿御台所寝殿,今夜却独自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沉郁来到她这里,那沉默如山,那眼底翻涌着她未曾见过的、近乎迷茫的痛楚……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御台所那里,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让这位刚刚踏着尸山血海登上权力之巅的天下人,感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甚至难以承受的“委屈”。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以我为耻”的沉重假设。那太尖锐,太疼痛,直接回应只会让伤口更加鲜血淋漓。她只是轻轻地将漆碗放在旁边的黑漆小几上,动作稳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她站起身,并非以侍女或侧室的姿态,而是以一种更近的、却依旧保持着微妙距离的步态,缓步挪到赖陆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倾身,目光追随着他。

赖陆高大的身躯陷在坐垫和廊柱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要被那浓稠的黑暗吞没。窗外,一片浮云缓缓移开,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进来,恰好映亮了他半边脸庞,尤其是那双总是深邃难测、此刻却盛满了某种近乎孩子般困惑与疲累的眼睛。月光在他眸中流转,像是破碎的琉璃,映出心底的裂痕。阿福看着,一时竟有些痴了。她见过他杀伐决断的冷酷,见过他算计人心的深沉,见过他偶尔流露的、对母亲追思的柔软,却从未见过这般……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重重击打后,从坚硬外壳里透出的、真实的茫然与伤痛。

“殿下……” 她无意识地低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近乎心疼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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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陆似乎被这声呼唤从自己的思绪泥沼中短暂地拉出来些许。他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阿福。月光下,她平日里严谨端肃的眉眼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里面没有畏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的凝视,和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他所有不堪的宁静。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惯常的威严姿态,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随意,朝她招了招,示意她靠过来。

阿福的心轻轻一跳。她没有犹豫,或者说,她顺从了心底某种更深的东西。她依言上前,没有像其他姬妾那般试图依偎进他怀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的姿态,在赖陆身侧坐下,然后,将身体微微蜷缩起来,轻轻地、试探般地,靠向他宽阔却此刻显得异常孤寂的胸膛。

她能闻到赖陆公身上残留的、来自御台所寝殿的淡淡伽罗香,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羊奶的微腥。这气息奇异地将威严、私密与一丝脆弱糅合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很温暖,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软,却并不刻意献媚,只是安静地贴着,像一块温润的玉,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熨帖那冰封下的裂痕。

赖陆没有动,任由她靠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阿福的额发。阿福听见他胸腔里低沉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殿下不必觉得有所亏欠。” 阿福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却很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您所做的一切,走到今日,并无半分亏欠任何人。晴夫人若在天有灵,只会欣慰,只会……更以您为荣。”

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真理。没有阿谀,没有宽慰的虚言,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她所认定的“事实”的陈述。在她看来,赖陆从一个朝不保夕的“秽多崽”庶子,成为如今的天下人,每一步都是血与火的淬炼,每一步都无可指摘。御台所的“以……为耻”,在她这里,是荒谬的,不可理喻的,甚至……是亵渎的。

赖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亏欠?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与雪绪之间。他给,她受,或者她拒,如此而已。可阿福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经意间挑破了某种他一直回避的情绪——他强势地给予,是否在潜意识里,也带着某种“补偿”或“占有”的意味,而当这份给予被拒绝、被否定时,那份“理所应当”便化为了隐晦的“亏欠感”?不,不是这样。他蹙起眉头,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起身,重新拉回那个属于内府公的、不容置疑的距离。

然而,他低头,看到了靠在自己怀里的阿福。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全然放松的依赖,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满足。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此刻的她,收起了平日里“松涛局”的冷静自持,褪去了面对下人时的威严淡漠,也不见了提及吉良晴遗言时的庄重哀戚,更像是一只……暂时收敛了利爪和警觉,全心全意信赖着、依偎着主人的……幼犬。对外,她可以凶猛,可以果断,可以替他执掌规矩,清理门户;但对他,此刻只有全然的顺从与温暖的慰藉。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赖陆心头刚刚腾起的那丝烦躁与反驳的冲动。他伸出一只手,没有推开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粗鲁却又亲昵的力道,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

“小狗鼻子还挺灵。” 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沉郁,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缓和。他是在说她能察觉他情绪不佳,深夜前来,奉上温热的羊奶,说出恰到好处的话。

阿福被他捏得鼻子一酸,却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脸,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羞恼,只有一点被捉弄后的茫然,和更深处的、被这亲昵举动安抚到的柔软光亮。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小声地、带着点汇报公事的语气道:

“关于今夜御台所殿下寝处,乳母与当值女房擅离职守之事……妾身……”

她想说的是该如何处置。按照她的规矩,按照她维护奥中秩序的本能,这些人,无论是否听到不该听的,其失职已是事实,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更可借此整顿那些来自江户、心思未定的下人。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赖陆打断了。

赖陆松开了捏着她鼻子的手,转而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是阿福从未听过的、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疲惫与……宽容。

“罢了。” 他打断她,声音低沉,“雪绪她……心里也苦。那些人,略施惩戒便是,不必……过于严苛。适当宽容些,好吗?”

他没有解释雪绪为何“心里苦”,也没有追究那些下人的具体过失。他只是用一句“心里苦”,为今晚所有的异常、为雪绪可能的“出言无状”、也为那些下人的“擅离职守”,定下了一个模糊的、带着怜悯色彩的基调。他甚至用了“好吗?”这样的询问语气,虽然依旧是不容置疑的,但比起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倦意的请求。

阿福靠在他怀里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眸中飞速掠过的一丝深沉光影。适当宽容?对御台所,还是对那些可能听到不该听的话的江户下人?这“适当”的边界又在何处?

但她没有抬头,没有让赖陆看到她眼中瞬间闪过的权衡与冷冽。她只是顺从地、更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冰凉的衣料上,仿佛汲取着那一点温度,也仿佛在确认他此刻罕有的、带着脆弱一面的亲近。

“……是。” 她最终低声应道,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妾身……明白了。”

夜还很长,月光静静流淌。廊下的阴影里,高大威严的男子怀抱着温顺蜷缩的女子,看似亲密无间。只有阿福那掩在袖中的、微微收拢的手指,透露出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那句“心里苦”,和“适当宽容”,像两颗石子,投入她心中那名为“忠诚”与“秩序”的深潭,激起的涟漪,或许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显现出真正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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