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枪火的光芒在巨大的石笋森林间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短暂地照亮那些自上古便沉淀于此的钟乳石,在岩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犹如地底亡魂的舞蹈。
趁着这宝贵的火力掩护间隙,兰德斯背靠一根需三人合抱的巨型石笋,粗糙的岩石表面透过战斗服传来阴冷坚硬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混合着硝烟与潮湿岩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从肾上腺素飙升的战斗状态中抽离出一丝绝对的冷静。
“系统,启动深度解析模块。”他在意识中下达指令,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诧异。
目标锁定那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霸王巨蛛——它正挥舞着镰刀般的步足,轻易切开挡路的石笋和钟乳石,暗紫色甲壳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中泛着类似石油的光泽,八只复眼如同镶嵌在头颅上的血红宝石阵列,每一只都在不同方向上转动,监视着战场上每一个角落。
【能量抗性图谱】
【弱点分析(初步)】
1 感知系统敏感阈值:
2 结构脆弱节点:
3 核心要害定位:
【幽能残留分析】
数据流刷新的最后一刻,兰德斯注意到一行闪烁的红字:
【战术建议:避免持久战。虫核能量反应呈上升趋势——疑似正在为某种高消耗能力充能】
“所有人注意!”
信息量有点大,兰德斯没有时间全部消化,只能立刻将最关键的情报通过加密小队频道传输出去。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传遍每个队员的耳膜,冷静而急促:
“目标弱点已标记——关节连接处、口器内部、复眼集群!克罗恩先生,重点攻击虫核区域,坐标已发送至战术目镜!
“所有单位,准备音爆弹、强光震撼弹!听我指令同步投掷!
“特别注意:目标可能仍具备幽能应用能力,保持精神防御场开启!重复,保持精神防御场开启!”
密集的火力网如同发光的巨鞭,持续抽打在阿斯克拉庞大的身躯上。穿甲弹在甲壳表面炸开一朵朵微不足道的火花,等离子手雷的蓝色电浆在它腿边蔓延又熄灭,高爆弹掀起的气浪只能让它微微晃动头颅——这些攻击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成功激起了这深渊霸主最原始的狂怒。
“嘶——嘎!!!”
阿斯克拉发出一种介于金属摩擦与生物嘶鸣之间的刺耳尖啸,八只步足狂暴地扫荡着身周的一切。两人合抱的古老石笋在它镰刀般的前足下如同朽木般断裂,数吨重的岩石轰然倒塌,碎成满地棱角分明的残块。它头胸部特化的纺丝器剧烈收缩,喷吐出大团大团黏稠的墨绿色毒丝——这些丝线在空中展开成直径超过十米的网状结构,落在地上、岩壁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坚硬的岩石表面被蚀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
!“避开毒丝!不要接触!”堂雨晴的声音在小队频道中响起,依然保持着那种山涧清泉般的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她带领的两名精英队员正依托一组倒塌的石笋构建的临时掩体进行牵制射击。其中一人肩扛着单兵反装甲火箭筒,瞄准阿斯克拉左侧第二与第三步足的关节处扣下扳机。火箭弹拖着橙红的尾焰直扑目标,却在距离关节还有半米时,被一层突然浮现的、半透明的能量场偏转了轨迹,歪斜着撞在旁边的岩壁上,炸开一团炽热的火球。
“见鬼!它还有主动偏转力场!”那名队员低声咒骂,迅速丢弃发射筒,切换回突击步枪继续射击。
阿斯克拉似乎被这次攻击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猛然扭转,八只复眼同时锁定了堂雨晴小组所在的掩体。口器张开,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的锯齿状颚片和中央不断旋转的丝管——那是它准备发动精准毒丝喷射的前兆。
就在这一刻,在阿斯克拉因锁定目标而短暂停止移动、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堂雨晴小组身上的致命瞬间——
克罗恩,动了。
他从一根被巨蛛扫断的巨大石笋残骸的阴影中滑出,动作之轻盈与他那魁梧如熊的身形形成了诡异反差。那根石笋倒下时恰好与岩壁形成了一个夹角,创造出一个不足两平米的三角阴影区——而克罗恩就在这片阴影中潜伏了整整四十七秒,呼吸降低到每分钟三次,体温主动调节至与环境岩石相近的28c,甚至用某种特殊技法压制了自身生物电信号的发散。。
克罗恩膨胀变形的右臂此刻已被一层凝练到极致、如同实质岩浆般的赤红色能量完全包裹。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外放,而是一种高度压缩、成型的能量半实体化——锯齿砍刀的每一枚齿刃都延伸出半尺长的能量锋刃,这些锋刃甚至还以每秒超过三百次的频率高速震荡,发出低沉如蜂群聚集般的嗡鸣。刀刃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电离,散发出臭氧的刺鼻气味和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平时的克罗恩是一头暴躁易怒的受伤野兽,那么此刻的他,就是收敛了所有气息、锁定了猎物咽喉的顶级掠食者。疤痕可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目光沿着一条在常人眼中根本不存在、但在他直感中清晰无比的“线”。
那是阿斯克拉甲壳周边能量流动的轨迹,是它生物力场分布的关键脉络,是这具强大躯体在这一瞬间最脆弱、最不堪重击的“生命线”。
“绝线——”
克罗恩的喉咙深处滚出两个音节,不是吼叫,而是一种将空气从肺部挤压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低语。他重重踏前一步,脚下岩石表面一开始出现了蛛网状的细微裂纹,而后又极为神奇地自行合拢——所有的力量都被收敛、凝聚、转化,没有一丝浪费。
“——极斩!”
暴喝炸响!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
赤红的刀光沿着那条玄奥轨迹直切而下!
刀锋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一条包含十七次微幅变向、三次振幅调整的复合曲线。每一次变向都精准避开了甲壳表面最坚硬的凸起结构,每一次振幅调整都让刀锋的震荡频率与甲壳固有频率形成短暂共振。
这是一式技近乎道的斩击!
“咔嚓——滋啦啦!!!”
先是甲壳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能量场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尖鸣,最后是血肉被高温熔穿、碳化的噗嗤声!
那道赤红刀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沿着暗色纹路“游”了进去!所过之处,暗紫色的超合金甲壳就像被直接“分解”一般——表层晶体结构在超高频率震荡下崩解,中间缓冲层被高温瞬间气化,内层甲板则被纯粹的斩切意志强行撕开!
一道深达零点六米、长度超过四米、边缘呈现熔融玻璃态的恐怖伤口,如同地狱之门在阿斯克拉的身躯上洞开!
墨绿色、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腥臭与甜腻腐败混合气味的虫血,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出!
“嘶昂嗷嗷嗷——!!!”
阿斯克拉的惨嚎已经超出了“声音”的范畴,几乎成了一种无意间混合了物理声波、精神冲击和幽能震荡的复合攻击。洞穴顶部的钟乳石在这嚎叫中纷纷断裂坠落,地面剧烈震颤,岩壁上也崩裂出无数裂缝。小队中两名精神防御较弱的队员闷哼一声,耳鼻渗出鲜血,战术目镜上的数据显示他们的脑波出现了严重紊乱。
但这还不是结束。
剧痛引发了阿斯克拉最原始、最疯狂的自卫机制。它背甲上那些原本平滑的骨板突然翻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孔洞——下一秒,超过三百根漆黑如墨、尖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骨刺,如同被无形巨弩同时发射,朝着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爆射而出!
!这些骨刺不是简单的物理投射,每一根尾部都拖曳着细微的幽能丝线,在射出后还能进行小幅度的轨迹修正!覆盖范围之广,几乎笼罩了洞窟中央半径三十米内的所有空间!
“全掩蔽!!!”兰德斯和堂雨晴的警告几乎同时响起。稍远处的小队队员纷纷躲避。
而离得最近的克罗恩——
在斩出那一刀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去看战果。刀锋完全斩过的刹那,他膨胀的右臂肌肉猛然收缩,不是收回力量,而是将反作用力通过一套精妙到毫巅的肌肉传导链,全部转化为横向移动的动能!
他顺着斩击方向侧身、旋腰、屈膝,整个人如同被刀势牵引的落叶,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飘向左侧——那里,一块在先前战斗中从顶部坠落的、重达数吨的楔形巨石,恰好形成了一个倾斜的掩护面。
“哆哆哆哆哆——!!!”
骨刺暴雨倾盆而下!超过二十根骨刺钉在克罗恩原本所在的位置,深入岩石半米有余!另有十几根追踪着他的移动轨迹射来,但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最终钉在掩体巨石表面,发出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
三根骨刺甚至在空中划出弧形轨迹,试图绕过掩体——但在最后时刻,克罗恩反手一刀横拍,不是斩击,而是用刀面拍击空气,激起一道高压气墙,将那三根骨刺震偏了方向!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之内。
当骨刺风暴停歇,阿斯克拉因剧痛和疯狂反击而陷入不可避免的生理僵直——神经系统过度放电导致的短暂麻痹,能量系统因瞬间大功率输出而出现的短暂真空期——这不足一点五秒的致命窗口,被战场上的猎手们精准捕捉。
“就是现在!”克罗恩的吼声从掩体后传来,嘶哑但充满不容置疑的决断,“往死里干!别给它喘气的机会!”
兰德斯与十五米外的堂雨晴,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没有手势,但那一刻,一种基于多次生死并肩培养出的战斗默契,让他们瞬间理解了彼此的意图。
兰德斯率先冲出掩体。他的速度在双足的局部融合支撑下达到极限,战术靴踏过满地的碎石和粘稠虫血,留下一个个深深脚印。精神高度集中时,他的视神经界面里由系统提供的【应力点实时侦测】能力全力运转。
在克罗恩劈开的巨大伤口边缘,系统标记出十七处高亮闪烁的“应力集中点”——那是甲壳结构被破坏后,内部应力重新分布时形成的脆弱节点。兰德斯的目光锁定其中一处:位于伤口上缘,一块面积约脸盆大小、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甲板。裂纹最密集处的下方,系统热成像显示有异常高温反应——那是阿斯克拉体内高压血液正在从破损血管中渗漏,不断侵蚀、软化甲壳内层。
就是这里。
兰德斯左腕的青金石手环骤然绽放出璀璨星芒。那不是简单的光芒,而是无数细微星蓝色能量粒子构成的漩涡。手环内部,小轰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欢鸣,两者的生命频率在这一刻完全同步。
粗大的能量轮廓沿着兰德斯左臂蔓延、凝聚,最终形成一个半透明、内部有星云状光流旋转的能量巨拳。拳锋处,星蓝能量被压缩到极致,光芒深邃如夜空最幽远的星辰核心,周围空气因为这高度凝聚的能量而产生细微的低温结晶现象——那是能量密度过高导致局部热量被吸收的物理表征。
“充能——”兰德斯在冲刺中调整姿态,左臂后拉,全身肌肉如同上紧的发条,“——爆击拳!”
但就在拳头即将轰出的前一刻。
阿斯克拉那颗被剧痛折磨的蜘蛛头颅,猛然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八只复眼中,原本的痛苦与疯狂,在捕捉到兰德斯拳锋上那独特星蓝光芒的瞬间,被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
惊诧。难以置信。然后是一丝狂喜?
那已经完全虫化的狰狞口器艰难开合,声带结构在重伤下发出扭曲变调、却异常清晰的音节:
“星——!”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词,而是一个音节的开头。但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渴望?确认?贪婪?——让兰德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然而拳头已出。
星蓝重拳如同坠落的彗星,狠狠砸在那片布满裂纹的甲板上!
“轰!!!”
不是简单的撞击声,而是一种多层复合的爆鸣:甲壳碎裂的脆响、下方软组织被巨力挤压的闷响、能量冲击在有限空间内反复震荡的回响!
那处应力集中点根本无法承受这种针对性的破坏。整片甲壳向内深深塌陷,形成一个边缘翻卷、内部血肉模糊的巨坑!冲击波穿透甲壳,在阿斯克拉体内不停传播、反射、叠加!
几乎在兰德斯命中的同一刹那,堂雨晴也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兰德斯那种暴力美学的冲击感,而是如同水墨画中的游龙,轻盈、飘逸、轨迹难测。她没有走直线,而是以一套反复融合了舞步与某种未知身法的诡异路线,绕过了阿斯克拉因剧痛而胡乱挥舞的步足,出现在了巨大伤口的另一侧。
!堂雨晴的右手探出。那只手白皙纤长,看起来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但在手掌推出的瞬间,袖口下隐约可见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如龙鳞般的淡金色纹路——那是堂家秘传【盘龙劲】修至小成的外在表征。
她的掌心没有光芒,没有能量外放,只有一种凝练到极致的“意”。
手掌轻轻贴上甲壳表面,接触的瞬间,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下一瞬——
阴柔、绵长、却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震荡劲力,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她掌心透出,无声无息地渗入甲壳。这竟是利用甲壳自身的分子振动频率,让劲力如同水银般“流”了进去!
劲力入体后,沿着组织间隙、沿着神经束、沿着血管网络,精准地朝着两个方向蔓延:一部分朝着兰德斯攻击造成的内部损伤区汇拢,另一部分则在健康组织内游走,寻找着固有的微观裂纹和结构性薄弱点。
半秒后。
兰德斯的星蓝爆击拳能量,在阿斯克拉体内完成了第一轮爆发。狂暴的星辰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在密闭空间内急剧膨胀,试图从内向外炸开一切束缚!
而堂雨晴的盘龙震劲,此刻恰好抵达预定位置。那股阴柔劲力猛然“凝住”,从流动状态转为高频震荡状态,震荡方向不是向内也不是向外,而是四面八方无序撕扯!
更致命的是,盘龙震劲中有三成能量,并未参与撕扯,而是如同引信般,主动迎向了正在爆发的星蓝能量!
阴柔与狂暴。内向撕扯与外向爆破。两种性质截然相反、但同样恐怖的力量,在阿斯克拉那小半个蜘蛛身躯的有限空间内——
相遇了。
那一瞬间,阿斯克拉体内发生了某种超越常规物理描述的变化。两种能量的接触点,局部重力读数在旁人的战术目镜的数据流中飙升至正常值的十七倍,而后又瞬间归零。
然后。
“轰隆隆隆——!!!!”
如同在积木搭建的城堡内部同时抽掉所有关键支柱,整座城堡向所有方向的同步溃散那样,阿斯克拉那小半个身躯的甲壳,从内部被数以千计的裂缝同时撕裂!每一条裂缝都不是随机产生,而是沿着组织学上的“分割线”、沿着甲壳生长时的“年轮纹”、沿着能量流动的“滞涩点”精准蔓延!
墨绿色的超合金甲壳碎片,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却如门板,混合着被撕碎的内脏、被震成浆糊的肌肉、仍在搏动但已被扯出体外的器官、高压喷射的粘稠血液和淋巴液——
如同在地底深处引爆了一枚极微型核弹,呈完美的球状放射,向四面八方猛烈喷发!
整个洞穴都在这毁灭性的爆发中剧烈震颤!超过三十根钟乳石同时断裂坠落,地面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岩壁上的古老苔藓和荧光菌类在冲击波下瞬间碳化!浓厚的烟尘混合着腥臭的血雾,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死亡帷幕之中。
惊天动地的爆发过后,是近乎真空的寂静。
只有粘稠液体从岩顶滴落的“吧嗒”声,细小碎石滚入裂缝的“窸窣”声,以及某种沉重、拖沓、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烟尘缓缓沉降。
战场中央,阿斯克拉的残躯显露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身躯”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躯体在刚才的毁灭交响中化为飞溅的碎片,剩下的部分——一个勉强保持完整的蜘蛛头颅(但八只复眼已碎裂六只)、一小截连着两根步足的胸腔、以及三根从根部断裂、只剩半截的残肢——如同被顽童粗暴拆卸后又随手丢弃的玩偶零件。
墨绿色的血液从无数破口中汩汩涌出,在它身下汇聚成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血泊。血泊表面,细碎的内脏碎片和甲壳残渣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阿斯克拉残存的那颗头颅缓缓转动——这个动作仿佛就已经耗尽了它最后的生命力。两只尚未完全碎裂的复眼中,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那光芒中,痛苦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茫然,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它残缺的口器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几个漏气般的音节。
然后,它庞大的残躯——尽管只剩小半,依然重达数吨——开始倾斜。
“轰隆隆”
残躯砸碎了边缘脆弱的岩层,朝着旁边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地洞滑落。那地洞直径超过五米,内部漆络、仍在规律性收缩的疑似心脏组织。那组织被戳破后,喷出一股暗绿色的汁液,发出更加浓烈的腐败甜臭味。
“至于这家伙”克罗恩冷笑一声,收回刀尖,在岩石上蹭掉粘液,“虽然没能直接打爆虫核,让它留了口气被拖走。不过——”
他加重语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伤到这个程度,几乎大半个身子都炸没了,体内能量循环系统彻底崩溃,神经系统损坏超过百分之八十,主要脉管断了七成就算虫尊会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种有什么逆天手段,再把它泡在最高浓度的营养液里吊着命,它也永远是个废虫了。”
“别说战斗,能不能维持基本生命活动都是问题。”克罗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连刚孵化的幼蛛都不如。就让它那些小崽子拖着这堆烂肉回去报丧吧——正好给它们的主子带个话:敢伸爪子进我们的地盘,这就是下场。”
他转过身,布满疤痕的脸上恢复了战场指挥官特有的冷硬:
“打扫战场!动作麻利点!”
“队长!”他指向堂雨晴身边那名肩膀受伤、正在接受紧急处理的精英队员,“带人先把伤员处理好!优先止血、镇痛、抗感染!这鬼地方的细菌和那怪物的体液都他妈有毒!”
“其他人,收集所有有价值的样本!”克罗恩用刀尖划了个圈,将那滩血肉和周围散落的甲壳碎片都包括在内,“那滩烂肉,尤其是里面还在跳的、发光的、或者看起来比较完整的组织,用特级生物安全容器封装!封装前喷洒中和剂,防止腐蚀泄漏和生物污染!”
“地上所有甲壳碎片,按大小和完整度分类!特别注意那些带有暗紫色能量纹路、或者表面有幽能残留反应的——单独标记,单独存放!”
“空气样本!”他指向之前阿斯克拉站立的位置,“用高精度分子采集器,半径十米内分层采集!重点分析那种‘无形蛛网’的能量残留痕迹!虽然被老子斩掉了,但说不定还能捕捉到点蛛丝马迹,反推出那玩儿的运作原理!”
“环境记录!”克罗恩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战斗痕迹全息扫描——切痕的深度和走向、弹孔的分布、爆炸坑的形态、腐蚀区域的扩展模式、污血的溅射轨迹全部记录下来!环境参数:温度、湿度、气压、辐射背景值、幽能浓度梯度——一个都别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暂时应该不会有第二只这种大家伙冒出来了。慢慢来,仔细点,但不要拖得太久——这地方让我浑身不舒服。”
最后,克罗恩抬头,望向洞穴深处那如同巨兽肠道般延伸出去的、数条黑暗幽深的岔道。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那些黑暗,看清其中隐藏的所有秘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妈的,”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这蜘蛛巢穴的地道网络,比老子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迷宫加起来都复杂想把这窝虫子连根拔起,光靠我们这几个不够。”
他回头,看向兰德斯和堂雨晴:“回去后,我会向堂都尉申请调集重型钻地设备和至少两个连的支援部队。带上大功率生命探测仪、地层扫描雷达、还有”他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足够把这地方每一条隧道都灌满的神经毒气和燃烧弹。一条条地道熏过去、烧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些虫子还能往哪儿躲。”
在弥漫着浓烈血腥、恶臭、焦糊味和淡淡臭氧味的洞窟中,农场小组的队员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污秽的地面和岩壁上交错扫过。特制的生物安全容器被小心打开,内部已经预置了凝固剂和中和剂。戴着三层防护手套的手,用加长的合金镊子,从那一滩滩粘稠血肉中夹起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组织碎片——一块疑似神经节的半透明凝胶状物质、一段仍在节律性蠕动的肠道组织、几片表面有荧光纹路的甲壳内膜。
每一份样本被放入容器后,立刻密封,贴上带有编号、采集位置、采集时间和初步描述的标签。容器的锁扣发出“咔哒”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另一边,几名队员正用便携式扫描仪对战场进行全息记录。红色的激光线网格缓缓扫过每一寸岩壁、每一处弹坑、每一道刀痕。扫描仪内置的处理器实时构建着三维模型,将这场惨烈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克罗恩那一刀切入的角度和深度、兰德斯拳击造成的塌陷范围、堂雨晴掌击点的精确定位、骨刺的分布密度、蛛丝腐蚀区域的扩散形态——全部转化为可量化、可分析的数据。
空气采集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其进口探针在不同的高度和位置移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粒子、生物信息素、毒素分子和幽能波动。采集器的显示屏上,实时谱线图不断跳动,记录着这死亡之地最后的气息。
兰德斯站在那滩巨大的污血边缘,战术目镜后的眉头紧锁。
他没有参与具体的打扫工作,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穿透眼前的血腥狼藉,投向阿斯克拉残躯消失的那个黑暗地洞。但他的“看”并非简单的视觉观察,而是通过系统,将刚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片段调取出来,以慢速、多角度、甚至能量视角进行回放。
画面定格在几个关键帧:
第一帧: 阿斯克拉刚刚现身时,那睥睨一切的姿态。它不是简单的野兽,它的动作中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优雅,它的复眼扫视战场时,带着评估、算计、甚至一丝嘲讽。
第二帧: “幽能罗帐”展开的瞬间。那层半透明的力场不是简单的能量护盾,其表面流淌的纹路具有某种数学美感,能量分布呈现出非均匀的“节点-网络”结构——那是高度优化的防御模型,绝非野生生物能自然进化出的能力。
第三帧: 阿斯克拉口中吐出的、关于“大主祭的意志”和“布局被打乱”的话语。那些词语的选择、语气的停顿、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都不像一个单纯的虫类异兽。
第四帧,也是让兰德斯感到最不安的一帧: 当自己凝聚星蓝能量、挥出“充能爆击拳”时,阿斯克拉那扭曲面孔上瞬间浮现的表情变化。
那不是面对致命攻击时的恐惧,也不是单纯的惊诧。
那是认出某种东西的表情。
是久寻不得的目标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狂喜,是确认某个重大猜测时的兴奋,是看到“钥匙”插入“锁孔”时的期待。
还有它脱口而出的那个字——
“星”。
一个音节。但足够了。
这个“星”字,是某个名字的开头吗?比如“星尘”、“星芒”、“星陨”?
还是某种代号?某个组织的标识?某种特定能量体系的称谓?
或者与自己手腕上这只与小轰共生的青金石手环有关?与系统有关?
兰德斯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次针对虫尊会某个前沿巢穴的剿灭行动。虽然危险,但目标明确:找到巢穴,摧毁威胁,收集情报。
但现在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阿斯克拉绝对不是普通的巢穴守卫。它的智慧程度、它的幽能应用能力、它口中提及的“大主祭”和“布局”、它对星蓝能量的异常反应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这个蜘蛛巢穴,或许不是虫尊会随意布置的一个前哨站。
它可能是一个“观测点”。
一个“测试场”。
甚至是一个未完成的“陷阱”。
而自己,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猎手,变成了某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被多方争夺的“关键棋子”。
战斗的余烬尚未冷却,硝烟仍在洞穴中盘旋。但新的阴影,已经在这地底深渊中悄然滋生,如同那些在岩缝中蔓延的蛛网,无声、无形,却可能已将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都缠绕其中。
兰德斯抬起头,看向洞穴顶部那些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依然散发微弱荧光的古老苔藓。那些苔藓在这片杀戮之地上方,静静生长了数百年、数千年,见证了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亡。
而今天,它们见证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见证了一个深渊霸主的陨落,也见证了一个更大谜团的开始。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仿佛地底世界本身,正在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发出悠长而低沉的叹息。
而在地表之上,夜色正浓。
荒野的风吹过废墟和变异植物的残骸,发出如同呜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