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能量步枪的连射声在密闭的地穴中炸开,如同死神的急促敲门声。每一发光束都拖曳着炽热的蓝白色尾迹,将洞窟壁上深紫色的菌类群落映照得如同鬼蜮森林。
“嗤嗤嗤!”
实体穿甲弹的尖啸接踵而至。这些特制的反装甲弹头表面雕刻着螺旋纹路,在出膛的瞬间就开始高速旋转,弹体因与空气剧烈摩擦而微微发红。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刚刚从洞顶阴影中优雅降落的蜘蛛头人形生物。
“啪咻——”
最诡异的破空声来自兰德斯操控的三段悬浮剑刃。此刻它们正以每秒三百转的速度疯狂旋转,刃缘处因高频振动而浮现出半透明的能量涟漪,剑刃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短暂存在的残影,如同三道交错飞舞的死亡光环。
——所有的攻击,能量光束、实体弹药、悬浮剑刃,在这一刻编织成一张立体的死亡之网,带着整个小队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决绝,向着刚刚落地、身形尚未完全稳定的蜘蛛头人形覆盖而去!
那张狰狞的蜘蛛脸上,八对复眼以不同的频率闪烁着幽紫色的光芒。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张理应只有昆虫本能的脸,此刻竟然扭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表情——讥讽。那是一种混合了轻蔑、嘲弄与玩味的复杂神态,仿佛眼前这足以撕裂一个装甲排的火力覆盖,不过是一场值得欣赏的烟火表演。
覆盖着暗紫色几丁质甲壳的足肢在地面轻点,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滑退。不是跳跃,不是奔跑,而是如同在冰面上滑行般流畅的后移,每一步都精准地退出一点五米,不多不少。三秒内,他已经退到了洞窟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地面平整,没有钟乳石遮挡,看似将自己暴露在更开阔的火力范围内——但这正是他的算计。
站定,抬起前肢。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那是三对覆盖着细密倒刺、关节可以反向弯曲的附肢。此刻它们开始以一种违背生物力学原理的姿态运动:时而缓慢如太极推手,时而迅疾如琵琶轮指,在身前的空气中凭空拉扯、拨弄、缠绕。动作中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感,每一次挥动都似乎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轨迹,那些轨迹在千分之一秒内出现又消失,如同水面的涟漪。
“桀桀桀……”
怪笑声从蜘蛛口器中传出。那不是声带振动产生的声音,而是几丁质摩擦、气流通过特殊腔体产生的混合声响,音调尖锐刺耳,带着金属刮擦玻璃般的质感,直接刺激着人类的神经末梢。笑声在洞窟的穹顶下反复折射,形成诡异的回音重叠,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性反胃。
然后,异常发生了。
第一波到达的是能量光束。十二道蓝白色的等离子束在距离蜘蛛人身前半米处——突然折射!
如同光线射入棱镜般发生了规律的偏折,每一道光束的偏转角度都不同,有的向上折射在天花板上炸开碎石,有的向左偏射击中远处的石笋,有的甚至以近乎直角的角度折返,险些击中开枪者自己。所有光束在偏折的瞬间,颜色都从蓝白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仿佛在穿过那片无形区域时被“污染”了能量性质。
紧接着是实体穿甲弹。弹头在进入同一区域时速度骤减。弹体没有变形,没有碎裂,而是像打在超弹性凝胶上一样,发出“噗噗”的沉闷撞击声,然后以慢得可笑的速度被弹开,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弹头表面留下了奇特的螺旋纹路——那是被某种旋转力场剥离了动能的痕迹。
最后是兰德斯的悬浮剑刃。
这三片本应无坚不摧的利刃,带着刺耳的、仿佛要撕裂空间的尖啸切入那片区域——然后,速度陡然下降!
高速旋转的剑刃如同陷入了万亿倍粘稠度的胶水沼泽。更可怕的是,剑刃与兰德斯神经连接处传来的反馈——那不是物理阻力的感觉,而是一种“空间本身在排斥你”的诡异体验。兰德斯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将精神力输出推至危险的红线区,剑刃却只能在蜘蛛人身前的空气中划出几道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然后就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出来,旋转着飞回兰德斯身边。
所有攻击,无一奏效。
蜘蛛人的复眼——总共十六只,每只都由数千个六边形小眼组成——此刻同时调整焦距,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不是简单的“看”,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扫描与分析,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视线仿佛穿透了战斗服,直接审视着皮肤下的肌肉、骨骼、甚至更深处的东西。
“桀桀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震动感,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了听者的鼓膜。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齿轮在互相碾磨。
“以为提前发难,搅乱几个外围据点,就能占得先机,动摇我族的根基么?”
他向前迈出一步,那只覆盖甲壳的足肢重重落下时,地面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重量被完全转移到了另一个维度。只有被他踏过的岩石表面,留下了一个微微发光的紫色脚印,那光芒持续了三秒才渐渐暗淡。
“天真!实在可笑至极!”
他活动了一下附肢的指爪,几丁质关节碰撞发出“咔咔”的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洞窟中异常清晰。
“就算你们的行动,让我们的‘仪式’布局被打乱了那么几分……那又如何?”
他突然张开三对前肢,做出一个拥抱整个空间的姿势。就在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洞窟中的光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所有光源,包括能量步枪的枪口焰、战术手电的光束、甚至岩壁上发光菌类的微光,都向着他的身体微微弯曲,仿佛光线本身也被他“拥抱”的动作所吸引。
“大主祭的意志是绝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刺耳的尖啸,“祂的目光早已穿透时空的迷雾!尔等蝼蚁的挣扎,不过是他宏大乐章中几粒微不足道的杂音!徒增笑柄罢了!”
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壁垒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如同一座看不见的移动堡垒。壁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悬浮轨迹发生紊乱,温度出现微小但可测的波动,就连地穴中原本微弱的气流都被完全阻隔。
十六只复眼中,残忍的光芒开始以某种规律闪烁,那是攻击前的信号,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记住本大爷的名号——”
他停顿了半秒,让寂静在洞窟中蔓延,让恐惧在每个人心中发酵。
“‘网罗者’阿斯克拉!”
名号报出的瞬间,他身上的甲壳突然同时亮起复杂的紫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电路板上的走线,在几丁质表面流淌、交错,最终汇聚在胸甲正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如同蛛网般的能量图腾。
“今天,就用你们鲜活的血肉和灵魂,来修复我被你们这群臭虫打扰的雅兴!”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体的重心骤然下沉。不是普通的下蹲,而是某种战斗姿态的起手式——六只足肢的关节同时反向弯曲,身体几乎贴到地面,形成了一个完美稳定的多边形支撑结构。
冰冷的杀气在这一刻实质化。
他要攻击了。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如同拉满的弓弦,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下一秒就会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沉默了一阵子的克罗恩,动了。
从极静到极动的、违背物理常识的爆发。前一秒,他还像一尊被无形壁垒震慑的石像,僵硬地站立在队伍的最前方;下一秒,他全身的肌肉同时贲张!
“吼——!!!”
咆哮声从他喉咙深处炸开。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被惊醒时的怒吼。声波在洞窟中激荡,竟让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就连阿斯克拉那无形壁垒的表面,都因此泛起了可见的涟漪——这是迄今为止第一个能对那壁垒产生可见影响的非直接攻击!
随着咆哮,克罗恩那身已然破烂不堪却依旧坚挺的皮甲瞬间被撑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不是线缝断裂,而是皮革纤维本身在发出哀鸣。虬结的肌肉块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理石般的纹理。尤其是右臂——那条手臂的围度在短短两秒内增加了近一倍,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如同钢筋般绞缠的肌束在疯狂搏动。
血管暴突而起,但不是正常的青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仿佛血液中混入了熔化的金属。更骇人的变化随之而来——一道道赤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岩浆在地表流淌的脉络,从他右侧肩胛骨处迸发!
那不是体表的纹身或能量外放,而是从皮肤下方、从肌肉深处、甚至可能是从骨骼内部透射出来的光芒!纹路沿着肩部蔓延至上臂,再分叉覆盖前臂,最终汇聚在手掌。每一道纹路的边缘都在“燃烧”——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本质的能量释放,光线经过那片区域时会发生轻微的扭曲。
克罗恩的头上那条从额头延伸至颈部的陈旧伤疤——过去所有人都以为是普通的战斗创伤——此刻由内而外地透出诡异的红芒,仿佛伤疤之下埋藏着发光的管道。伤疤周围的皮肤变得半透明,隐约可以看到下方有某种发光的流体在快速流动。
他的眼睛睁开了。
原本因长期睡眠不足而略显浑浊的眼白,此刻清澈如最纯净的水晶。瞳孔——那瞳孔竟然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而且在自行旋转,如同两个微型的金色漩涡!从这对瞳孔中爆射出的光芒,在昏暗的地穴中形成了两道清晰可见的光柱,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死死锁定阿斯克拉身前那片无形壁垒。
那不是简单的“盯着看”。
通过战术目镜的辅助观察模式,兰德斯惊骇地发现——克罗恩的目光焦点不是在壁垒表面,而是穿透了壁垒,直接锁定在阿斯克拉身体周围空间中,数十个正在高速移动、不断变换位置的“节点”上!那些节点是壁垒的能量枢纽,是无形防御体系的“穴位”,此前所有的探测设备都没能发现它们的存在!
克罗恩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他还在计算——瞳孔的旋转速度与那些节点的移动频率正在同步,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复杂的空间几何图形。
“装神弄鬼!”
克罗恩开口了,声音如同两块花岗岩在互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实质的震动。
“给老子——”
他弯腰,沉肩,右腿后撤半步。那条赤红的右臂缓缓后拉,手中的锯齿砍刀——那把看起来原本只是普通合金锻造的制式武器——此刻被手臂上的能量脉络完全浸染。刀身从握柄开始,一寸寸变成炽热的橙红色,锯齿的边缘甚至开始进入“融化”状态,刀刃本身在高温与未知能量的共同作用下,正在从实体向半能量态转化!
空气中的氧气开始被点燃。不是燃烧,而是更剧烈的氧化反应——克罗恩周围三米内的空气中,开始自发地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那是空气分子被高能场电离的迹象。他脚下的岩石地面开始软化、熔融,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赤红熔岩圈。
“——破!!!”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克罗恩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蹬地——他就那样凭空“弹射”了出去!不是跳跃,不是奔跑,而是整个身体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残影,在原地留下一圈因空气被瞬间排空而产生的白色音爆云!
速度计失灵了——读数直接飙到了最大值然后归零,因为已经超出了传感器的量程。只能通过间接数据推测:他在005秒内跨越了十五米的距离,平均速度超过每秒300米,这已经接近音速!
右臂拖在身后,锯齿砍刀完全化作了一道赤红的匹练,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后竟然无法立即合拢,留下了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光线的真空轨迹!
这一刀的目标——不是阿斯克拉的身体,甚至不是那无形壁垒的某一处。
刀锋的轨迹诡异至极。
它不是直线,不是弧线,而是一种无法用标准几何学描述的、扭曲的、仿佛在三维空间中同时沿着多个方向前进的路径。更精确地说——这一刀在“追踪”那些能量节点!刀锋每前进一寸,都会在空中做出微小的方向修正,每一次修正都精确地让刀刃从一个节点移动到下一个节点,如同在弹奏一首死亡的交响曲,而节点就是琴键!
“软弱的砍击可破不开我的全能防护……”他下意识嘲讽,但话只说了一半,阿斯克拉脸上的讥讽凝固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克罗恩的速度——那速度虽然惊人,但还在他的反应范围内。
让他表情凝固的,是那一刀的“本质”。
他接下来的讽意变成了扭曲的尖叫:“怎么可能——!!!”
他感觉到了。
那一刀在说:这片空间不允许存在这样的防御。
那一刀在说:这张能量编织的网,不应该在这里。
那一刀在说:此处的物理规则,由我来定义!
那是——对“存在本身”的斩击!
“退!!!”
阿斯克拉的十六只复眼中,第一次同时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那是一种源于认知被颠覆的、最原始的恐惧,是低等生物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高等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身体在意识发出指令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启动了某种保命的空间位移能力。暗紫色的能量从他甲壳的每一处缝隙中喷涌而出,试图在身后形成一扇旋转的、如同星蓝黑洞般的门户。
他要逃!
但,迟了。
“嗤——啦——!!!”
声音无法形容。
如果硬要描述,那就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时的哀鸣。
是更基础、更本质的某种“连续性”被强行中断时发出的悲鸣。
在所有人——包括兰德斯、堂雨晴、所有精英队员,甚至阿斯克拉自己——的注视下,克罗恩的赤红刀锋,沿着那条玄奥的轨迹,划过了那片无形壁垒。
被刀刃接触到的表面第一个六边形单元,没有破碎,没有爆炸,而是——直接“消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仿佛那个单元从未在那里存在过。消失的边缘整齐得可怕,如同最精密的激光切割。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刀锋沿着节点轨迹前进,它所经之处的所有六边形单元,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一点能量逸散都没有。
第四秒,整个壁垒结构开始崩溃。
整个无形的壁垒球体向内收缩到一个极限点——那个点小到肉眼无法分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里正在释放着难以想象的引力与能量——然后,凭空爆为虚无。
阿斯克拉虽然已经向后暴退了二十多米,但当爆开的冲击波撞上他身体的瞬间,他体表的甲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纷纷碎裂,而十六只复眼中,至少有六只同时爆裂,溅出紫色的、带着荧光的液体。
“噗——!”
他喷出一口体液,像是一种闪烁着星光的紫色粘稠液体,落在地上时竟然将岩石腐蚀出了一个深坑,坑底还残留着微弱的紫色荧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阿斯克拉的尖叫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与讥讽,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恐惧和无法理解。他剩下的十只复眼疯狂转动,目光死死锁定单膝跪地的克罗恩,眼神中混杂着惊骇、疑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面对天敌般的战栗。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仅是声带的颤抖,而是整个身体、甚至周围空间的颤抖。克罗恩那一刀不仅破开了他的防御,更隐隐然在他心中种下了“不可战胜”的种子。
话没有说完。
因为克罗恩抬起了头。
那双熔金色的瞳孔,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战斗的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纯粹的“锁定”感。那目光仿佛在说:你的秘密已被看穿,你现在只是一只需要被清除的害虫。
这种纯粹的目光,比任何咆哮都更让阿斯克拉感到恐惧。
恐惧的尽头,是疯狂。
当一种生物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能力被轻易破解,当它意识到自己可能面对着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对手时,理性往往会崩溃,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反击本能。
阿斯克拉,也不例外。
“嘶昂——!!!”
那已经不是蜘蛛能发出的声音,甚至不是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声音。那是多种频率、多种音色叠加在一起的尖啸,低频部分让地面震颤,高频部分让附近的空气电离,中频部分直接作用于生物的神经系统——距离最近的几名精英队员当场跪倒在地,耳鼻渗出鲜血,那是内耳和前庭系统被直接破坏的迹象。
随着尖啸,阿斯克拉的身体开始变化,近乎彻底的形态重构。
暗紫色的几丁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中喷涌出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紫色能量流。这些能量流没有消散,而是在空气中凝固、塑形,形成新的、更厚重、更狰狞的甲壳层。新甲壳的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每一根倒刺的顶端都在闪烁着幽紫色的能量电弧。
六只原本相对纤细的步足,如同竹子节节拔高般疯狂拉长、变粗。当长度达到原来的三倍时,肢体的末端开始分叉、变形,最终形成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钝爪,爪尖是闪着寒光的、足有半米长的黑色骨刺。
躯干如同吹气球般在几个关键部位迅速隆起——胸部形成厚重的护甲板,腹部膨胀成储存能量和毒液的囊袋,背部隆起三排如同剑龙背板般的能量鳍,每一片鳍都在自主地吸收周围空间中的游离能量,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骇人的是头部。
那个蜘蛛头颅此刻比例已经失调——它变得太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口器纵向裂开,不是两半,而是如同花瓣般分裂成六瓣,每一瓣的内侧都布满了旋转的、如同绞肉机刀片般的锯齿。分裂的口器深处,可以看到一个正在成形的、闪烁着绿色毒光的腺体。
而眼睛——仍存的十只复眼,此刻全部变成了血红色。不是充血的红,而是内部有火焰在燃烧的那种红,每只眼睛都在向外辐射着可见的热量波纹。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五秒。
五秒后,站在众人面前的,已经不仅是一个“蜘蛛头的人形生物”,而是一个体长超过八米、身高近四米、八条巨足如同移动炮台支柱的——
霸王巨蛛。
阿斯克拉的完整战斗形态。
“卑微的虫子!!!”
声音变成了混合着多重回声的、如同地下洞穴中滚雷般的闷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的音波冲击,震得洞顶的碎石如雨落下。
“你们激怒我了!!!”
巨蛛形态的阿斯克拉,八只血红的复眼同时锁定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那是三名精英队员依托半环形战壕构成的防御阵地。
它张开了那六瓣的口器。
口器深处的毒腺,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流从腹部的囊袋沿着体内的管道涌向喉部,所经之处的几丁质外壳都透出荧荧的绿光。毒腺本身开始如同心脏般搏动,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噗——!!!”
形同爆发般的喷射。
粘稠得如同融化的沥青、却又闪烁着诡异荧光的墨绿色毒丝团,以接近音速的速度从口器中爆发而出!那不是一道“丝”,而是一张“网”——毒丝在半空中自动展开、分叉、交织,瞬间形成了一张覆盖半径十五米扇形区域的巨网!网的每一根丝线都有拇指粗细,表面布满微小的倒钩,倒钩上滴落着滋滋作响的毒液!
这张毒网在飞行过程中还在不断旋转、扭曲,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主动追踪着目标的移动轨迹。网与空气摩擦产生刺耳的尖啸,同时释放出大团的绿色毒雾——那是毒丝表面蒸发的毒液形成的致死性气溶胶。
毒网未至,毒雾先到。
“咳咳——!”
距离最近的一名队员虽然及时戴上了防毒面具,但毒雾竟然开始腐蚀面具的滤芯!面具内部的警报器疯狂闪烁,显示过滤系统正在以每秒3的效率失效!
与此同时,阿斯克拉庞大的身躯开始以碾压般的姿态移动。
八条巨足以某种复杂的步序交替迈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产生蛛网状的裂纹,整个洞窟都在震颤。它移动的速度与体型完全不符,八条腿协调运动产生的推进力,让这个庞然大物在短短三秒内就加速到了每小时六十公里以上,如同一辆满载的坦克向着战壕阵地冲撞而来!
毒网覆盖空中,巨蛛趁势碾压地面。
上下夹击,绝杀之局。
就在毒网喷出的瞬间——
克罗恩再动了。
他一个干净利落的战术翻滚,躲到了最近一根需要四人合抱的粗大石笋后面。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而高效:翻滚时身体蜷缩成最小的受弹面积,落地时双膝微屈吸收冲击,起身时已经背靠钟乳石,完成了从猎物到伏击者的身份转换。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
深呼吸时,他胸膛扩张的幅度超乎常人,空气涌入肺部的嘶声清晰可闻。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那条赤红未褪的右臂肌肉再次贲张,条条脉络如同熔岩河床般明亮灼热。他单手扣住钟乳石底部一处天然的凹陷,五指如同钢钎般深深嵌入岩石。
“哼……” 一声低沉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重量绝对超过数千斤的巨大石笋,基座与地面连接处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嘣”脆响——那是岩石内部晶体结构被蛮力强行撕裂的声音。
“起——!!!”
咆哮声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钟乳石被硬生生地从地面拔起!并非折断,而是连带着底部一部分基岩被整体掀离地面!碎石和泥土如瀑布般从底部倾泻。克罗恩双臂肌肉如同绞紧的钢缆,额角青筋暴跳,腰身以违背人体工程学的角度猛烈扭转,将整根巨石如同挥舞一棵巨树般,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巨石被他横着推倒,沉重地砸在身前的地面上,地面剧烈震颤,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倒下的钟乳石形成了一道长约七米、厚实无比的天然掩体,横亘在他与毒网来袭的方向之间。几乎就在掩体形成的下一秒——
“嗤嗤嗤——!!”
墨绿色的毒网轰然罩落!
绝大部分毒网被高大的钟乳石掩体挡住,粘稠的毒丝猛地糊在岩石表面,立刻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岩石表面冒起浓密的绿色毒烟,被腐蚀出无数坑洼。但毒网覆盖范围太大,仍有边缘部分越过或绕过掩体,扑向后方的队员。
“全体回避!找掩体!毒丝范围攻击!火力掩护!给我狠狠地打!吸引它的注意力!等老子信号!”
克罗恩的吼声如同战场上的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与恐慌。那命令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淬炼后形成的、不容置疑的战场权威。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计算和决断。
指挥官的命令就是铁律!
兰德斯的反应最快。他精神力一动,三片悬浮剑刃呼啸着飞回,在他身前高速旋转,形成一面圆形的剑刃风暴护盾,剑刃护盾将几缕试图缠绕过来的毒丝瞬间绞碎,溅开的毒液在岩壁上烧出白烟。他自己则身影如电,向侧后方一处突出的岩壁凹陷处闪去。
堂雨晴则展现了她灵巧到极致的身法。她没有向后躲,反而向前疾冲两步,在毒网边缘即将落地的瞬间,一个贴地滑铲,险之又险地从毒网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滑过。起身时已紧紧贴在那根粗壮石笋之后,手中一对能量手枪瞬间抬起,枪口蓝光凝聚,冷静地观察着巨蛛的关节连接处,寻找最脆弱的射击点。
精英队员们的训练有素在此刻也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本就处于战术位置,没有一人慌乱失措。距离钟乳石掩体较近的两人毫不犹豫地翻滚过来,紧贴掩体后方。另外三人则稍退数步后坚守在那条简易的半环形战壕中。
战壕内的景象堪称战地工程的典范。虽是用战术匕首和能量刃在短时间内仓促构筑,却充分利用了地形:前方堆起了从附近搬来的碎石作为胸墙,战壕深度足以让士兵半跪射击时能够仅露出肩膀和头部,底部还挖了浅沟排水。
面对铺天盖地的毒网,战壕中的队长厉声喝道:“防护凝胶!快!”
其中一名队员迅速从腰后取出一个罐状物,用力拍在战壕前沿。“噗”的一声,罐体爆开,喷涌出大量透明的、迅速固化的凝胶状物质,在战壕前方形成了一道临时但有效的透明屏障。几缕后来落下的毒丝粘在凝胶上,腐蚀速度明显减慢。
“开火!最大火力!打它眼睛!关节!” 精英小队队长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刹那间,地穴中被狂暴的枪火声彻底淹没!
“哒哒哒哒哒——!!!” 能量步枪的连射光束编织成一片炽热的蓝白色光雨,集中泼洒向阿斯克拉那庞大的头颅,尤其是那十只疯狂转动的血红色复眼。
“砰!砰!砰!” 精准的穿甲弹点射,瞄准的是巨蛛步足关节处相对薄弱的连接膜,以及口器开合时暴露出的内部软组织。
“轰隆!轰隆!” 震爆弹被投掷而出,并非追求直接命中,而是在巨蛛脚边、身侧爆炸,制造强烈的冲击波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干扰其平衡与感知。
火光在幽暗的地穴中疯狂闪烁,将巨蛛狰狞的身形时而映成剪影,时而照得纤毫毕现。子弹和能量束打在它厚重如古城墙砖的暗紫色甲壳上,大部分都被无情地弹开,只在甲壳表面留下点点白痕或微小的焦黑坑点,难以造成实质伤害。穿甲弹偶尔能击穿关节处的薄膜,溅起一两朵紫色的血花,但这对于巨蛛庞大的体型而言,如同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然而,持续不断、如同暴风骤雨般的火力覆盖,其战术目的已然达到!
爆炸的火光强烈刺激着阿斯克拉的复眼,尽管有瞬膜保护,但持续的强光闪烁仍让它视觉处理系统感到烦躁。震爆弹近距离炸开的巨响和冲击波,不断干扰着它腿部关节内精密的感知绒毛,影响其移动的精准性。最恼人的是那些专门射向眼睛的能量光束,虽然被坚硬的眼壳挡下,但附着的高温仍让它感到灼痛,迫使它不得不时常偏转头部或闭合部分眼睑。
“嘶昂——!烦人的苍蝇!!” 阿斯克拉愤怒地嘶鸣,庞大的身躯因不断调整方向以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而显得有些笨拙。它喷吐第二口毒丝网的企图被一阵精准射向口器的穿甲弹打断,不得不提前闭合口器,毒液在口腔内积蓄,让它更加暴躁。它的注意力,被下方这群坚持不懈、叮咬不休的“蝼蚁”牢牢吸引住了,尤其是那处不断喷吐火舌的战壕。
它八条巨足迈动,开始转向,准备以碾压之势,先将那处最恼人的火力点连同战壕一起踏平!
而就在它转身,却将相对脆弱的腹部侧后方,短暂暴露给克罗恩所在的钟乳石掩体方向时——
一直半蹲在掩体后,如同蛰伏猛兽般的克罗恩,眼中熔金色的光芒骤然锐利如刀。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只赤红的右拳,重重捶了一下身旁的岩石。
“咚!”
沉闷的敲击声,却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频率。
一直在冷静观察的堂雨晴,瞳孔微微一缩。她接收到了这个非语言的信号。她瞬间将双枪并拢,射击模式从点射调至最大能量输出的蓄力轰击。枪身两侧的散热口完全打开,内部传来高频的能量充能嗡鸣。
兰德斯也同样心领神会。他放弃了防御姿态,三片悬浮剑刃不再环绕自身,而是悄无声息地升到半空,剑尖微微调整角度,锁定了巨蛛腹部甲壳缝隙间,一处不易察觉的、颜色略浅的节肢连接点——那是他之前火力试探时,凭借精神力感知到的能量流动相对滞涩之处,可能是甲壳生长的薄弱环节。
克罗恩自己,则从掩体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松开一直紧握的锯齿砍刀——那刀身上的赤红已经黯淡不少。他活动了一下那条依旧散发着高温和红光的右臂手指,然后,握紧了拳头。
赤红的脉络从肩膀向拳头汇聚,亮度急剧攀升,甚至超过了之前斩破幽能罗帐时的程度。他周身的空气再次因高温而扭曲,脚下的岩石熔融范围扩大。但这一次,能量的性质似乎有所不同,少了几分斩断一切的锋锐,多了某种沉重、凝聚、无比内敛的爆发感。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阿斯克拉那庞大的、正在转向的躯体。
克罗恩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现在,该拆房子了……”
他膝盖微曲,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下一秒,他脚下的熔岩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凹坑!
赤红的身影,拖着一道灼热的气浪轨迹,不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一种变幻莫测的之字形路线,避开巨蛛可能感知到的直线路径,从侧后方,暴射而去!
真正的反击,从这一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