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朝着城南疾驰,吴天翊扶着车边,此时身旁的牛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赶车的伙计更是忍不住打趣:“公子,这小丫头倒是直白得很,瞧着是真喜欢您呢!”
吴天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位小哥您就别取笑我了,这小丫头才多大,想啥呢!”
话虽如此,他心里的那点窘迫早已散去,只剩下对小院众人的牵挂。
不多时,牛车便抵达了城南的小院,远远就看见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张望,寒风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公子回来了!”老村长瞧见牛车,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招呼着院里的人出来帮忙。
原本在院里蜷缩着取暖的妇孺们纷纷围了上来,当看到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棉服被褥时,一个个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吴天翊跳下车,对着众人笑道:“大家伙儿别愣着了,快把这些棉服被褥搬进去分一分,孩子们和老人家先挑厚实的穿上,别再冻着了!”
话音刚落,牛武率先跳下牛车带着几人,小心翼翼地把棉服被褥搬进院里。
张婶抱着还在昏睡的小男孩凑过来,看着那些崭新的棉服,红着眼眶道:“公子,您真是把我们当自家人待啊,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银子啊……”
“钱的事您就先不要操心了”吴天翊摆了摆手,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张婶,劳烦您帮着分一分,确保每个人都能分到合身的棉服和足够的被褥!”
张婶应声点头,转身投入到分物的忙碌中,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妇人们帮着老人和孩子试穿棉服,孩子们穿上厚实的棉服,原本冻得发紫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蹦蹦跳跳地在院里跑了起来,笑声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吴天翊看着这温暖的一幕,心里也泛起暖意,这身上那股子浸透骨髓的寒意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此时就见老村长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热水,感慨道:“公子,您的大恩,俺们牛家村的人这辈子都忘不了!若不是您,俺们怕是早就冻死在半路上了!”
吴天翊接过水碗,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望着老村长,认真道:“老爷子,不用谢我,乱世之中,相互帮衬本就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妇人匆匆跑来,焦急道:“公子,不好了,那个昏睡的女娃又发起热啦!”
吴天翊脸色一变,连忙跟着妇人跑进屋里,只见少女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连眉头都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这可咋办啊?”妇人急得直掉眼泪“俺刚要给她换身干净的棉服,这不,就……就……”
吴天翊并没有应话,神色凝重地走上前,蹲坐在床边。
他先轻轻摸了摸那女孩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他指尖一颤,心头猛地一沉。
紧接着,他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起来。
片刻后,吴天翊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这女孩的脉象浮而急促,搏动无力,竟是外感风寒引发的高热!
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风寒已侵入肌理,若是再不及时施救,怕是要伤及脏腑。
“是风寒入体引发的急热,再加上身子太弱,扛不住寒气侵袭!”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紧迫。
“那可咋整啊?”妇人听得愈发着急。
此时,周围围拢过来的乡亲们也都面露担忧,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压抑得很。
“别慌!”吴天翊强作镇定,转头对众人道,“我先给她施针退热,再开个方子抓药调理!”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边的牛武,急声道“牛大哥,你稍后替我跑一趟城里的药铺!”
说罢,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行囊,从最内侧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
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银针,简单消毒后又轻轻掀开女孩的衣袖和衣襟,找准她的曲池、合谷、大椎等退热穴位。
他手指捏着银针,手腕微沉,动作精准而轻柔地将银针刺入穴位,随后缓缓捻转。
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看得一旁的乡亲们大气都不敢出!
施针完毕,吴天翊松了口气,又吩咐那妇人:“找块干净的布巾,用凉水浸湿,多给她擦擦额头、脖颈和手脚心,辅助降温,千万别断了!”妇人连忙应声,转身去准备。
随后,吴天翊又从行囊里拿出纸笔,略一思索,便提笔写下药方:“柴胡三钱,黄芩二钱,葛根三钱,甘草一钱,生姜三片,大枣两枚……”
写罢,他又特意在方子末尾添了几味补气养血的药材,叮嘱道:“这方子先抓三剂,水煎服,一日一剂,先帮她退了热,再补补气血。”
他抬眼看向牛武,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牛大哥,你拿着这张银票,先去城里最大的药铺按方子抓药,抓完药后,再买二两上好的人参回来,这娃身子太弱,退热后得用人参炖点汤补补,不然怕是难恢复!”
五十两银票递出来的那一刻,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可是一笔巨款,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
老村长连忙走上前,劝道:“公子,这可使不得!五十两太多了,抓药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老爷子,救人要紧!”吴天翊把银票塞进牛武手里,语气坚定,“这娃身子亏得太狠,必须用好药补着!牛大哥,事不宜迟,你快去吧,路上小心些!”
牛武看着手中的银票,又看了看吴天翊坚,重重颔首:“公子放心!俺这就去,保证尽快把药和人参带回来!”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把药方和银票收好,转身快步冲出了屋子。
吴天翊又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女孩的情况,见她呼吸似乎平稳了些,额头的温度也略有回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守在床边,时不时查看一下银针的情况,又叮嘱一旁的妇人及时更换凉毛巾,屋内的乡亲们也都安安静静地守着,没人敢出声打扰。
这时,张婶的目光落在了吴天翊身上,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就见他身上那件外衣还沾着未化的雪沫,下摆和袖口都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一看就透着刺骨的寒意。
张婶连忙拉了拉身边的牛春翠,压低声音吩咐道:“翠儿,你快去灶房烧点热水,让公子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这般湿哒哒的穿在身上,非冻出毛病不可!”
牛春翠应声点头,刚要转身,吴天翊却抬眼发现,屋里屋外竟围了不少乡亲,都探头探脑地朝着屋内张望,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感激。
他顿时失笑道:“老村长,你们围着作甚?还不去煮些吃食,可别饿着了!这里有我就成!”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叮嘱道:“老村长,这吃食得煮稠些,让大家都吃饱,别省着!”
“乡亲们一路逃难,身子都亏得狠,得好好补补力气!别为了省这些米粮又得了啥病就不好了!”
老村长闻言,也觉得这么多人围着确实不妥,还耽误事。
他连忙应道:“公子说得是!是俺考虑不周了!”
说着,便转身对着众人高声招呼:“大家伙儿都听着,都出去忙活起来!柱子家的还有石蛋娘,你们俩去灶房烧火!”
“老五、虎子,你们去把院子里的积雪和杂物清清!剩下的女眷,跟俺收拾屋里的空房间,给大家腾出处落脚的地方!”
随后,他又特意拉过张婶,嘱咐道:“你跟翠儿留下给吴公子打下手,好好照料公子和屋里的娃!”
老村长不愧是当了多年村长,安排起活计来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晰,众人听着都纷纷应和,原本围在屋门口的人很快散去,各自忙活起来。
一时间,小院里热闹起来,烧火的劈柴声、清扫庭院的扫帚声、女眷们收拾房间的收拾声交织在一起,取代了先前的死寂。
灶房里很快冒出袅袅炊烟,淡淡的柴火气息弥漫在小院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没过多久,牛春翠就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棉外套。
“公子,热水烧好了,衣裳是您新买的,您先凑活着穿!您那脏衣服待会俺给您洗洗哈!”牛春翠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衣裳递过去,又指了指旁边收拾出来的小房间,“俺们把那间屋收拾出来了,您去那边洗!”
吴天翊也不扭捏,这身湿哒哒的外衣穿在身上确实难受,寒风顺着衣料缝隙往里钻,冻得他浑身发僵。
能在这冷天里洗个热水澡,简直是天大的享受!
他接过衣裳,对着两人拱手道谢:“多谢张婶,多谢翠儿嫂子!”说罢,便转身走进那间小房间。
吴天翊稀里哗啦地脱下那身湿漉漉的衣服,将整个身子泡在这热水里,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与疲惫,吴天翊舒服地喟叹一声。
很快他洗好澡,换上干净温暖的粗布衣裳,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刚走出房间,就见牛武提溜着几个药包快步走进院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公子,药买回来了!”牛武把药包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到吴天翊面前,“按您的吩咐,抓了三剂退热的药,又买了二两上好的人参!总共花了二十三两银子,这是剩下的二十七两,您收好!”
吴天翊却没接银子,反而笑着把银子推给一旁的老村长,说道:“老村长,这些银子您拿着!”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小子后续还有事要去办,不能一直陪着大家,这些银子就留着给你们买米买面、添置些必需品哈!”
老村长看着手上的银票,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又要对着吴天翊下跪道谢。
吴天翊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无奈道:“老爷子,您这又是何苦?快把银票收起来,别再跟小子客气了!”
见老村长还想再说什么,吴天翊实在无语,连忙找了个借口:“不说这个了,我得赶紧教翠儿嫂子怎么煎煮汤药,耽误了这女娃吃药就不好了!”
说罢,他转身喊上一旁的牛春翠,拿起桌上的药包,就往灶房走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老村长攥着银票的手微微发颤,眼眶里的热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嘴里喃喃着:“恩人啊,真是我们牛家村的大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