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翊笔走龙蛇,不多时便将书信写就,他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捏住信纸边缘,缓缓拿起,对着烛火轻轻吹了吹,待墨迹干透,便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入一只早已备好的青竹信筒中。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燕藩”二字的鎏金印章——这是他的专用封印,在信筒封口处稳稳盖下,金色的印记清晰分明,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做完这一切,吴天翊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对着一旁候命的赵一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赵一,你亲自将这封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云中郡,交给萧郡守!”
说罢,他眼神骤然锐利,目光死死锁住赵一,一字一顿地强调,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实处:“让他务必按我信中所写的安排,调拨物资、人马与银两,不可有误!”
赵一快步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信筒,指尖触到冰凉的竹身与封泥上坚硬的鎏金印记,他身形微微一顿,眉头紧紧拧起,脸上露出几分焦灼的犹豫之色。
他抬眼看向吴天翊,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迟疑着说道:“小王爷,卑职去送信,您身边就只剩马六一人了!”
说着,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愈发急切:“这北地郡局势复杂,贪官勾结马贼,还有北蛮滋扰,您的安全…… 卑职实在放心不下!”
吴天翊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赵一的肩膀,眼神恳切而坚定:“赵一,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说着,他收回手,眉头微蹙,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抬手轻轻挥了挥:“咱们燕藩才刚在北地立足,根基未稳,如果不能尽快稳住北地郡的局面,查清北地郡的贪腐乱象,安抚好流离的百姓,那咱们先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青竹信筒上,指尖轻点信筒,语气愈发郑重:“而这封信,直接关系到北地郡百姓的生死,关系到北地巡查能否顺利推进,绝容不得半分差池,其他人我信不过,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看到吴天翊这副神色决绝、已然下定主意的表情,赵一眉头紧蹙,沉吟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王爷,您的意思卑职明白!”
“可卑职前往云中郡郡府,快马加鞭也需四五日路程,您身边仅留马六一人,万一遭遇不测……卑职实在担心!”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小王爷,您看这样行不?”
“卑职先绕道陈家村,把王五、孟七调过来护卫您左右,再启程去云中郡,也耽搁不了太久!”
“不用了!”吴天翊眉头蹙得更紧,略一思索便果断拒绝,“你若绕道陈家村,前后又要多耗两三天!”
说着,他往前半步,指尖重重按在案几上,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对局势的焦灼:“眼下北地郡局势复杂,贪官肆虐、民不聊生,我担心再拖下去会引发民变!此事绝容不得半分耽搁!”
说到这里,吴天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知晓轻重,会多加小心,不会轻易涉险!”
看到赵一一副欲言又止、依旧放心不下的样子,吴天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带着安抚与不容置喙:“好了,不要再劝了!”
说罢,他略一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斟酌后续安排,片刻后抬眼看向赵一,语气放缓了些,补充道:“如果你实在担心,待你从云中郡回来的时候,就让陆丰带上他那队精锐人马,到北地郡郡府与我汇合!”
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同时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强调道:“记住,让他们分批潜行进入北地郡,不可大张旗鼓!”
说到这里,他眼神骤然锐利,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免得让那郡守与督粮参军起了疑心,坏了咱们彻查贪腐的计划!”
赵一望着吴天翊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用,脸上露出无奈而凝重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明白!请小王爷务必保重自身安全,卑职现在就启程前往!”
说完,他将那封带有燕藩鎏金封印的信件紧紧攥在手中,随即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兜,拉上衣襟护住,生怕有半分闪失。
随即他对着吴天翊深深一揖,转身快步往衙外走去,脚步急促却沉稳,每一步都透着决绝。
刚走到衙门口,身后便传来吴天翊洪亮而恳切的喊声:“赵一,一路小心!”
赵一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僵在原地,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侧过脸,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嘴角抿成坚毅的弧度,随即抬起右手,用力朝身后的吴天翊挥了挥,随即大步跨出县衙门槛,身影很快消失在寒风之中。
吴天翊站在原地,望着赵一逐渐远去的坚毅背影,心中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的刻痕,眉头始终未曾舒展,他知道,这封信承载着他清理北地乱象的决心!
而赵一此去,不仅要赶路奔波,还要应对沿途可能出现的风险,但眼下,他别无选择,唯有相信赵一,也相信自己能在北地稳住局面,等待援军与物资的到来!
没过多久,就见秦晏快步走了进来,袍角还沾着些许寒风卷来的雪沫。
他对着吴天翊微微躬身,双手抱拳郑重一揖,禀报道:“世子爷,人员下官已选妥当了,皆是县中可靠的衙役与民壮,已让马护卫领着他们,备好车马往武川县去了!”
此时吴天翊正站在北地郡舆图前,指尖轻点着图上标注的县域边界,闻言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秦晏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沉稳,应道:“哦,去了就好!”
随即他对着秦晏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声音低沉而郑重地喊道:“秦大人,你过来!”
待秦晏走到舆图旁,吴天翊抬手点了点图上落风、云漠两县的位置,沉声道:“本世子想听听这两县的具体情形,你且说说,这两县的县令都是何等人物?”
秦晏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目光在舆图上停留片刻,沉吟少许后,躬身回道:“回世子爷的话,落风县县令姓苏名谦,字仲和!”
“这位苏大人,与下官一般,皆是实心任事、体恤百姓的官!” 秦晏语气里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随即重重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惋惜,“只可惜落风县毗邻北蛮贺兰部,常年遭到贺兰部小股骑兵滋扰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对贪腐官吏的愤懑,指尖用力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空有一腔抱负,却受制于郡守与督粮参军,朝廷下拨的赈灾款项被克扣殆尽!”
“如今连修缮城墙、招募乡勇的银子都凑不齐,” 秦晏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摊开双手,又猛地攥紧,仿佛能感受到苏谦的绝望,“纵是有心护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到最后,他猛地别过脸,望向窗外寒风中萧瑟的景象,语气里满是悲怆:“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自身亦是心力交瘁,苦撑度日!”
“北蛮贺兰部?” 吴天翊听到这五个字,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原本沉凝的神色添了几分锐利的锋芒。
因为这北地郡舆图太过简略,只标注了县域边界与北蛮大致疆域,他先前只知落风县紧挨着北蛮地界,却并未明确是哪个部落。
如今骤然听闻是 “贺兰部”,他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波澜 —— 不久前,他才在陈家村与贺兰部那化名贺兰骨都的公主贺兰?娜仁其格打过交道,对方的果决与部落立场,他至今记忆犹新。
吴天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目光落在舆图上落风县毗邻北蛮的区域,暗自思忖:以当时的行程推算,这贺兰部的公主此刻应当早已回到部落。
想必,她也已经将自己与燕藩达成的秘密联盟,如实禀报给了贺兰部的头人。
这层隐秘的联系,或许会成为稳住落风县局面的关键,甚至能借贺兰部之力,遏制北蛮小股骑兵的滋扰!
这时又听秦晏缓缓说道“至于云漠县县令,姓周名庸,字守拙。”
“因云漠县较靠内陆,当时北蛮主力南下时,对云漠县也就比较忽视,仅遭过零星滋扰,所以整个云漠县相对还算安稳,民生损耗也小些。”
“而这位周大人,为人还算本分,虽无甚才干,却也不敢苛待百姓,既不贪墨,也不滥权,只是性子怯懦,向来明哲保身,守着云漠县这一亩三分地闭门自守,对周边县域的困境不闻不问,勉强维持县内安稳罢了!”
听着秦晏的侃侃而谈,吴天翊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落风、云漠、苍岭三县的地界,心中已悄然形成了一个大略的平乱抚民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