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翊连忙侧身引着赵清嫣落座,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袖,竟觉一阵微凉,心头莫名一荡。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赵清嫣端坐在椅上,玉指轻捻杯沿,抬眸望他,眼底含着几分戏谑笑意,轻声调侃道:“吴世子如今身份尊贵,怕是早已把奴家这山野医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哼,先前不告而别,连句招呼都未曾留下,奴家还当你忘了有奴家这号人呢!”给这句话添加说话人表情和动作
这话一出,吴天翊瞬间涨红了脸,先前的从容全然不见,反倒显出几分窘迫无措,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赵姑娘说笑了,在下怎会忘了你?”
“只是当日一到丹阳郡王府,便恰逢北蛮大军突袭边境,情况危急,在下只能临时改道驰援,后来又被急召入京献捷,诸事繁杂,竟没能来得及跟你道别,是在下的不是!”
他语速颇快,将这段时日的波折简要说明,话语间满是诚恳。
赵清嫣静静听着,望着眼前少年俊脸上的窘迫与真诚,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渐渐敛去了戏谑,多了几分理解。
待吴天翊说完,她浅浅一笑,语气温婉下来:“奴家不过是跟世子爷开个玩笑罢了,世子爷不必放在心上!”
“世子爷身为燕藩世子,家国大事自然为重,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吴天翊闻言,心中一松,尴尬尽散,随即顺着话茬与她闲聊起来,从武川的风土人情,聊到草药医理,又谈及近日推行的新政,两人言语相契,越聊越投机,全然沉浸在彼此的交谈中,竟把一旁的卢县令忘得干干净净。
而卢胖子就守在雅间角落,见两人相谈甚欢,世子爷脸上满是轻松笑意,半点没有先前的冷肃,肥脸上顿时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心底暗自得意:果然请赵神医作陪是一步好棋!世子爷开心了,我的前程自然稳妥!
此时的他更乐得当个透明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两人,只乖乖候着,满心都是邀功成功的窃喜。
宴席散后,夜色已浓,月凉如水。吴天翊婉拒了卢县令再送一程的殷勤,打发他先行回县衙,自己则执意要送赵清嫣回回春堂。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晚风轻拂,带着几分醉人的凉意。
赵清嫣许是席间沾了几杯佳酿,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平日里清雅淡然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朦胧的缱绻。
吴天翊走在她身侧,能清晰嗅到她周身萦绕的淡淡女子独有的香味,混着些许酒香,格外清冽好闻。
赵一和马六识趣地跟在身后数步远的地方,脚步放得极轻,将空间全然留给两人。
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口,赵清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吴天翊。月光洒在她莹白的脸庞上,映得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含着水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与坚定。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酒后的微哑,婉转开口:“世子爷,奴家知您此番要往三郡巡查,前路漫漫,山高水远,这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再见……”
吴天翊凝望着她月下皎皎的容颜,眉睫轻颤,眼底漾着醉人的柔光,心头一阵温热翻涌,竟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纤细的手,掌心覆着她的手背,低声道:“赵姑娘,山水有相逢,只要你愿等,我定不负此约,必会回来寻你!”
赵清嫣闻言,眼眸倏地一亮,水光潋滟间漾起几分猝不及防的欣喜,唇角下意识微扬,指尖也轻轻蜷了蜷,似被这话熨帖了心底。
可这抹欢喜不过转瞬,便又慢慢敛去,她眸光黯淡了几分,随即缓缓低下头,眼睫垂落掩去眼底失落,脸颊虽染着嫣红,神情却带着几分自嘲的轻涩与低落,声音轻哑了些许,低声说道:“奴家知世子爷身份尊贵,乃燕藩世子,日后身侧必有珠围翠绕、名门贵女相伴……”
吴天翊瞧着她这副怯怯落落、满心不安的模样,心头霎时一软,怜惜翻涌。
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随即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能清晰嗅到她发间混着女子独有的清雅气息,声音低沉缱绻,带着几分宠溺的暧昧,温声低语:“赵姑娘,山水路遥,我心里记挂的,从来只有眼前人!”
他的话音温柔,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拂过耳畔时竟似带着暖意。
赵清嫣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颤,垂着的眼睫剧烈地眨了眨,耳尖瞬间红得要滴血,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攥着袖角的指尖更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沉默了片刻,似是终于鼓足了全部勇气,缓缓抬起头,撞进吴天翊盛满温柔与认真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又慌忙错开视线,却没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果敢。
吴天翊见状,心头一动,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轻轻将她的手牵到身侧,指尖扣住她的指缝,似是给她鼓劲,又似是无声的笃定。
迎着他这般无声的纵容,赵清嫣深吸一口气,垂眸敛目,指尖依旧轻捻着袖角,声音轻细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怯与忐忑,缓缓说道:
“可奴家心所向,不在浮名,不惧流俗。名分高低,奴家无所求;世俗流言,妾亦无畏!”
“唯愿能侍立世子爷身侧,奉茶研墨,红袖添香,料理琐事,于世子爷烦忧时解颐,于世子爷劳顿时分忧,便已心满意足!”
吴天翊望着眼前的赵清嫣,见她垂着螓首,眼睫颤如蝶翼,脸颊酡红似染胭脂,羞怯里藏着孤勇,忐忑中裹着赤诚,那副掏心掏肺、甘愿低眉俯首的模样,撞得他心口轰然发烫,再也没忍住心头翻涌的怜惜与悸动。
此刻的他,似是全然忘记了身边其他的牵绊,抛却了所有顾虑,只念着眼前这姑娘一腔真心灼灼,何其珍贵?
他怎能负她,怎能让这般清雅果敢的女子伤心?
这不是前世那般讲求专一的世道,在这大乾,三妻四妾本就是世家常态,更是情理之中!
念及此,吴天翊长臂一伸,轻轻将这敢于直面心意、坦荡表白的女子温柔拥入怀中。
掌心覆上她纤细的脊背,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她微凉的身子拢在自己温热的怀抱里,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汲取着那缕清冽的女子独有的体香,声音低沉缱绻,裹着满心的郑重与承诺,一字一句道:
“赵姑娘,你这份赤诚坦荡,这份清雅风骨,最是难得,入了我的心,刻在了我眼底!”
“旁人如何,皆是缘分使然,你既愿伴我身侧,我便许你一世安稳,此生定不负你这份心意,往后有我在,定护你周全,让你舒心顺遂,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前世看了多少风花雪月的话本子,说起这般肉麻的情话竟半点不脸红,服了这老东西!
此时夜风寒峭,碎雪簌簌飘落,漫天琼花轻扬,月色被薄雪映得清辉皎皎,洒在青石板街上,覆了一层莹白霜色,周遭静寂无声,唯有雪花簌簌落地的轻响,冷风掠过,却半点吹不散相拥处的融融暖意……
在这礼教森严、儿女私情皆藏于心底的寒冬,特别是纯澈如赵清嫣这般的清雅女子,何曾听过这般滚烫真挚、字字情浓的情话,更遑论说这话的,还是她心心念念、暗许芳心的少年世子!
赵清嫣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漫天风雪卷着夜的清寒,却抵不过他胸膛传来的滚烫暖意,连落肩头的碎雪,都瞬间融成了微凉的水珠。
耳畔是他低沉笃定的嗓音,混着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方才还攥紧袖角的指尖骤然松开,软软地抵在他衣襟之上,指腹轻颤。
眼睫剧烈颤如蝶翼,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顺着下颌线滑落,凉丝丝地沾在脖颈间。
此时脸颊红得似燃着一团火,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细腻的脖颈肌肤都染透了嫣红,肩头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绵软,却半点舍不得挣开这怀抱。
她怯怯地抬手,指尖迟疑了一瞬,终究轻轻环住他的腰腹,将莹白的螓首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哽咽得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肩头轻耸,满心满眼皆是极致的欢喜、心安,还有几分羞赧的悸动,漫天风雪,都似为这相拥的身影,温柔静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