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望月楼灯火通明,酒香袅袅,卢县令硬是斥巨资在楼中最好的雅间摆下一大桌丰盛宴席,山珍野味、时令鲜蔬、佳酿美酒样样俱全,排场十足。
一行人刚到楼下,望月楼徐掌柜早已闻讯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躬身招呼卢县令,嘴里连声说着:“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可目光扫过卢县令身侧的吴天翊时,徐掌柜骤然一愣,眼神里闪过几分迟疑与诧异 —— 眼前这少年眉目俊朗,看着竟有几分似曾相识,好像是卖自己菜谱那少年郎。
不等他细想,便见平日里在武川县说一不二的卢胖子,对着这少年竟是百般奉承、俯首帖耳,满脸的谄媚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县太爷的威严,活脱脱像个伺候主子的下人。
这哪还是卖他菜谱那少年郎?
他赶忙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不敢再多揣测,连忙上前对着两人躬身行礼。
此时就见吴天翊一改方才对卢县令的冷肃,似笑非笑地对着徐掌柜拱手一礼,朗声道:“徐掌柜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不记得小子?”
徐掌柜心头一震,慌忙抬眼细看,又见身侧卢县令正朝自己挤眉弄眼、满脸示意讨好的神色。
赶忙装着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陪笑躬身回礼:“原来是公子!”
随即装着一副懊恼不已的表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连声赔罪:“瞧小人这记性,匆忙间竟未细认,怠慢公子了,还望公子海涵!”
殊不知,此时的徐掌柜心头那是个翻江倒海,惊涛骇浪般翻腾不休。
他心中早已笃定,眼前这少年,正是数月前卖给自己几道绝妙菜谱的那个少年!
只是他怎么想也想不通,那日相见,少年虽衣着清爽、自带几分难掩的贵气,全然不似寻常农家人!
可他也真真确确瞧见,少年唤那两位明显是农家老妇、村姑模样的人为奶奶、姐姐,还亲下庖厨露了一手绝妙厨艺。
可不过数月光景,这少年竟能让卢怀安这出了名的势利眼、铁公鸡,如此俯首帖耳、极尽谄媚,半点县太爷的架子都无,简直恭敬得如同伺候自家祖宗一般!
这反差大得离谱,任他百般琢磨,也想不通其中缘由,只觉得此事透着天大的蹊跷。
可卢县令那副模样摆在眼前,他纵使满心疑惑,也半个字不敢多问,只能把满腹惊疑死死压在心底,面上只敢堆着愈发恭敬的笑容,半点不敢怠慢。
而此时的吴天翊心中早笑成了一团,于是他故意云淡风轻地挑眉说道:“徐掌柜,不知小子卖与贵楼那几道菜现今如何?”
这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你说你小子身边跟着卢县令这样的大人物,啥不好问,偏问这个?自己咋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那几道菜,还真给望月楼招揽了无数食客,生意火爆了数倍,就连那秘制调料也好用得离谱!
可他后来也打探到,那调料竟是陈家村一个小作坊做的,
更要命的是,坊间早有传闻,那陈家村的调料作坊,东家竟是燕藩世子!
原本他那点揣度的小心思也就罢了,现在这么一串联细想,那这小子…… 难不成就是燕藩世子?!
想到这里,徐掌柜现在真是一千只草泥马从他脑海里飞奔而过,整个人瞬间僵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脸色变了又变,满眼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虽说望月楼的东家是京中显贵,可那身份,怎敢与一位藩王世子相提并论?自己之前那点小心思现在想来,真是他妈的找死!
看着徐掌柜这副大惊失色、手足无措的模样,吴天翊的恶趣味彻底得到了满足!
当即摆出一副戏谑玩味的样子,仰头朗声大笑,也不管这老头如何心惊胆战,自顾自地抬脚往楼中走去。
一旁的卢县令被他俩这一波云里雾里的操作搞得彻底懵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见吴天翊已然迈步,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敛了疑惑,一溜小跑跟上去,依旧是那副俯首帖耳的谄媚模样。
入了雅间,吴天翊落座时余光一扫,发现雅间竟多设了一副杯箸席位,顿时眉峰微挑,面露几分诧异,开口问道:“卢大人,还有客人?”
卢县令见状,立马露出一副邀功讨喜的模样,又故意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连忙起身躬身一礼,压低声音笑道:
“世子爷,的确是有一位贵客相陪,只是这人,容下官卖个关子,稍后世子一见便知!”
吴天翊听罢顿时满脸黑线,心中暗自吐槽:“你这糟老头竟敢在我面前玩这套把戏!”
可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道:“哦,那无妨,本世子倒要瞧瞧是何贵客。”
不多时,酒菜便流水般端了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珍馐罗列、佳酿飘香,其中赫然摆着吴天翊当初卖出的那几道菜谱菜式 ——“金玉满堂”“锦绣鸭丝烩”“金鳞戏水”。
听着伙计高声报出菜名,吴天翊随口问了句价钱,待听到那贵得离谱的数目,顿时嘴角抽了抽,满脸黑线直冒。
心中暗自吐槽道“你娘的,这什么“金玉满堂”,不过是加料蛋炒饭!“锦绣鸭丝烩” 就是菌菇笋丝烩鸭条儿!“金鳞戏水” 无非是抓炒鲤鱼罢了!”
“就这寻常菜式,竟被抬到这般天价,看来无论前世今生,开酒楼果然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转念一想,再贵也是眼前这位不是大贪官的小贪官买单,他便瞬间释然,半点不心疼了。
此刻他反倒满心好奇,究竟是何人,竟能让卢怀安敢在自己面前卖关子、特意留席相请?
就在吴天翊暗自思忖之际,雅间房门被徐掌柜缓缓推开,他满脸恭敬地侧身相让,扬声说道:“赵神医请进!”
随即,一道清雅身影款款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赵清嫣,就见她一身月白镶浅青锦缎长衫,素色腰封束出纤细柔韧的腰肢,身姿窈窕挺拔,步履轻盈如云拂柳。
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清丽绝尘的容颜,眉眼间带着几分医者的温润淡然。
却又藏着一丝巾帼女子的清雅傲骨,肌肤莹白胜雪,眸光清澈如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不施粉黛却风华自成,一眼望去,清雅脱俗,宛若月下仙娥入凡尘!
“哇塞,这不是自己的白月光吗?” 吴天翊心头狂喜。
“嗖” 的一下从座椅上猛地起身,方才的矜贵淡然荡然无存,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又掺着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眼睛亮得灼灼生辉,一瞬不瞬地凝着眼前人。
他大步流星快步走到赵清嫣面前,平日里口齿伶俐的世子爷,此刻竟手足无措,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赵…… 赵姑娘,怎么是你?”
看到吴天翊这般失了分寸的模样,赵清嫣忍俊不禁,抿嘴漾开一抹清甜浅笑,眸光流转间,故作娇嗔地轻嗔道:“吴世子,怎的?是不欲见奴家,还是见了奴家,反倒惊着了?”
“哇草,这妮子咋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敢调戏我!” 吴天翊心头直呼,又酥又麻,暗道这娇嗔的模样,简直勾得心尖都颤了。
不过他虽算不上情场老手,可灵魂岁数摆在那儿,转瞬便敛了慌乱。
只见他故意装出少年人窘迫羞赧的模样,俊脸微红,抬手挠了挠鬓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辩解,又恰到好处掺了几分缱绻温柔:
“怎会不欲见?求之不得,只是乍然相见,惊喜太过,竟失了礼数。方才失态,还望姑娘莫怪!”
一番话坦荡又赤诚,少年气的羞赧掺着世子的温润,拿捏得真他妈的恰到好处。
赵清嫣闻言,脸颊霎时染上一抹淡淡嫣红,娇羞地垂了垂眸,指尖轻轻捻了捻袖角,心底却暗暗欣喜,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觉眼前这人,褪去世子的威严,竟这般鲜活可爱!
一旁的卢胖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肥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心底暗自狂喜:
果然!老夫这步棋走得绝妙!知晓世子爷看重赵神医,特意请她前来作陪,这下世子爷定然龙颜大悦,我这晋升的事,十拿九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