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邻居的请求(1 / 1)

地下石室的泉水,经由简陋的竹管系统,叮咚流入主洞穴角落的石砌小池。这清澈稳定的水源,彻底改变了岩壁上的日常生活。清洗、饮用、甚至偶尔奢侈地擦拭身体,都变得不再那么艰难。泉水边,成了林雨最喜欢待的地方,她常常一边帮苏禾处理采集来的草药,一边听着流水声,感觉连精神力都仿佛被洗涤得更加宁静。

林风的开凿工作接近尾声。一条虽然陡峭、但足够稳固且带有数个隐蔽转折和观察口的之字形阶梯,从主洞口蜿蜒而下,直通岩壁底部一处被他们刻意用移栽的灌木和藤蔓巧妙掩饰的出口。出口外不远,就是那条汇入大河的山泉溪流。他们现在可以从容地上下,而不用担心暴露在高处的绳梯上。

主洞穴内部也初具规模。靠着洞壁,是用木板和兽皮搭成的通铺;角落里有储存食物、工具和材料的简陋木架;火塘边垒起了石凳;洞口内侧的矮墙射击孔后,摆放着林风刚刚制作完成的第一把粗陋但能用的木弓和几支箭。生活气息开始在这个冰冷的石洞里弥漫。

但苏禾并未放松。她每天都会花时间在洞口了望,观察河谷。对岸的潜伏者依旧规律地活动,捕鱼者在下游芦苇荡若隐若现,废墟巢居者昼伏夜出。一切似乎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然而,上游方向的阴影始终存在——巨猫虽未再出现,但林风在更上游巡逻时,发现了更多不属于已知三方势力的、奇怪的足迹和零星骸骨,提醒他们未知的威胁并未远去。

除了日常警戒和建设,苏禾开始缓慢而谨慎地研究k博士留下的笔记。笔记内容庞杂,涉及地质、生态、变异生物学,以及大量关于“样本g-7”和“源点”的观测数据。很多专业术语和符号她看不懂,但一些结论性的记录触目惊心:“g-7具有极强的环境适应性与寄生性……对哺乳动物及部分植物神经中枢有显着影响……疑似具备基础信息素交流能力……‘源点’辐射为其主要能量源与变异驱动……辐射范围正在缓慢扩大……”这些信息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瘴木林乃至更广阔区域的生态异变,其源头可能是一个仍在活动的、危险的辐射源,而那种被称为g-7的东西,则是辐射催生出的、具有可怕潜力的生物或物质。

这些知识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但也让他们对所处的世界有了更深的理解。至少,他们知道了“石笋区”和“瘴木林”的部分真相,也明白了为什么k博士团队会仓促撤离。

平静的日子在建设、学习和警惕中流逝。直到这天下午,一次看似平常的“礼物交换”,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负责今天石滩交换的是林风。他像往常一样,将新编制的柳条筐(林雨的手艺)和一些晒干的、有驱虫效果的药草放在火塘边,准备取走对方前一天留下的回礼——几张处理好的、质地优良的兽皮和一些颜色奇特的矿物颜料。

然而,当他拿起兽皮时,发现下面压着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食物,不是工具原料,也不是装饰品。那是一根长约半米、通体乌黑、表面布满天然螺旋纹理的……角?或者某种大型生物的獠牙?入手沉重冰凉,尖端异常锋利,边缘经过精心打磨,显然是一件武器或者……信物?

更不寻常的是,在放置这件“礼物”的地方,地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极其简易的图示:一个圆圈(代表他们所在的河湾区),圆圈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圆圈中心,箭头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扭曲的人形图案,人形图案旁边,又画了一个水滴的符号,水滴上打了个问号。

图示的含义并不隐晦:有人(可能受伤或生病)来到了河湾区(圆圈中心),需要水(水滴),但情况不明(问号)。

这不是普通的礼物交换,这是一个信息,甚至可能是一个……隐晦的求助?

林风立刻警觉起来。他没有动那根黑色獠牙,迅速返回岩壁,将情况和獠牙、图示都带给了苏禾。

苏禾仔细检查了獠牙。材质非金非石,沉重坚韧,带着淡淡的腥气,显然是某种强大变异生物身上取下的。这件东西本身,可能就是对方展示实力或诚意的“抵押品”。而地上的图示,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有“外人”进入了他们默许的缓冲河湾区,并且可能遇到了麻烦,需要水,但对方(潜伏者)不确定该如何处理,或者……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会是谁?”林风皱眉,“捕鱼者?还是从更上游来的东西?”

“不像捕鱼者。如果是捕鱼者,潜伏者不会来问我们,他们自己就能处理或驱逐。”苏禾沉吟,“图示画的是人形,虽然扭曲,但基本轮廓是人。可能是上游那个有炊烟方向来的幸存者?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流浪者?”

她走到洞口,望向对岸丘陵。那位首领今天没有出现,但能感觉到,对岸树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这边。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态度。”苏禾缓缓道,“这个‘外人’闯入了我们共同默认的河湾区。潜伏者发现了,但他们没有立刻驱赶或攻击,而是把这个信息‘分享’给了我们,并附上了一件可能是信物或报酬的东西。他们在问:你们怎么看?这个人,是敌是友?我们要不要管?如果要管,怎么管?”

这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互动。从简单的礼物交换、到共同御敌、再到现在的“情报共享”与“决策咨询”,双方的关系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向更深的层面发展。

“我们……要管吗?”林雨小声问。她想起小鹿事件中那个濒死的捕鱼者,又想起苏禾教导的“谨慎”。

“必须去看。”苏禾做出了决定,“首先,我们需要知道这个‘外人’是谁,什么状态,对我们、对潜伏者、对河湾区的平衡意味着什么。其次,这是潜伏者主动递过来的‘合作考题’,如果我们回避,可能会被视为怯懦或不愿承担责任,影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互信。最后……”她看向那根黑色獠牙,“这件东西,可能不仅是报酬,也是某种凭证或通行证。带着它去,或许能避免被潜伏者误伤。”

但去看,不等于贸然接触。苏禾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由苏禾带着黑色獠牙,和林风一同前往图示指示的大致区域——河湾中心地带,一片相对开阔、有少量灌木的草地。林雨则留在岩壁高处哨位,用精神力进行远程警戒和支持,一旦发现大规模异常或危险信号,立刻发出警报。

两人全副武装,但将武器收在隐蔽处。苏禾将那根黑色獠牙用皮绳系在腰间显眼位置。他们沿着河岸,谨慎地向河湾区中心移动。

对岸的丘陵树林中,能感觉到有目光跟随,但没有任何潜伏者现身或阻拦。黑色獠牙似乎真的起到了“通行证”的作用。

很快,他们接近了图示区域。林风首先发现了异常的气味——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和一种……类似草药膏的味道。

“在前面,那丛灌木后面。”林风低声道,手指向河岸附近一片茂密的、一人多高的不知名灌木丛。

苏禾示意林风侧翼掩护,自己则缓步上前,在距离灌木丛约十米处停下,用平稳的声音说道:“有人吗?我们没有恶意。”

灌木丛后静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以及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沙哑、干涩,但明显是人类的声音响起,说的是旧时代某种通用语的变种,带着浓重口音:“水……给点水……”

苏禾没有立刻靠近。她继续问道:“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

又是一阵沉默,伴随着压抑的痛哼。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铁荆棘……商队……被袭击……走散了……受伤……求……水……”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铁荆棘商队?苏禾心中一动。李老曾经提过这个名字!是活跃在各大幸存者据点之间、消息灵通的商队!如果他们真是铁荆棘的人,那价值就大了——他们可能掌握着更广阔区域的地图、情报、交易网络!

但也不能排除是陷阱。

苏禾对林风使了个眼色。林风会意,从侧翼缓缓绕向灌木丛另一侧,同时集中精神感知周围气流和声音,确认没有其他埋伏。

苏禾则解下自己的水囊,但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放在地上,用脚轻轻推向灌木丛方向。“水在这里。你可以自己拿。慢慢来,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灌木丛晃动,一只沾满干涸血迹和泥土的、瘦骨嶙峋的手颤抖着伸了出来,抓住了水囊,又迅速缩了回去。接着传来急促的饮水声和呛咳声。

过了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稍微清晰了一些:“谢……谢谢……你们……是这里的……人?”

“我们是这里的居住者。”苏禾避重就轻,“你说你是铁荆棘商队的?遭遇了什么袭击?有多少人?”

“变异狼群……很大……很多……在‘嘶鸣裂谷’东边……队伍打散了……我逃到这里……腿伤了……发烧……”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嘶鸣裂谷!地图上那个被警告的、下游的危险区域!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上游的威胁(巨猫)和下游的危险(嘶鸣裂谷),正在从两个方向挤压这片相对平静的河谷!

“你还有同伴吗?你们商队原本要去哪里?”苏禾追问。

“不……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逃去北地哨站……我们原本……要去下游的‘新希望村’交易……”声音越来越弱,似乎伤势和发烧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北地哨站!k博士笔记里提到的撤离地点!新希望村?是地图上那个下游模糊的聚集点吗?

信息碎片快速拼接。这个人,可能真的是铁荆棘商队的幸存者,掌握着宝贵的情报。但他也带来了坏消息——下游的“嘶鸣裂谷”附近盘踞着危险的变异狼群,商队遇袭,打破了区域平衡,甚至可能引来狼群追踪。而且,他提到了“北地哨站”和“新希望村”,这是两条重要的外部线索。

救?风险巨大。此人伤势不明,可能引来追兵或疾病。而且,如何安置他?带他回岩壁家园?暴露秘密据点。交给潜伏者?对方未必愿意接手。

不救?情报可能随之消失,而且见死不救,也可能影响与潜伏者之间刚刚建立的、脆弱的信任关系。

就在苏禾权衡之际,对岸丘陵树林边缘,那位类人首领再次现身。它没有过河,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这边,似乎在等待苏禾的决定。它的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审视。

对方把难题抛了过来,也在观察他们如何处理。

苏禾迅速做出了决断。她不会立刻将陌生人带回岩壁核心区域,但也不能完全不管。

她对着灌木丛说道:“听着,我们可以暂时给你提供一些帮助,但你不能留在这里。河湾区有它的‘主人’,不欢迎来历不明的人长期逗留。”

然后,她转向对岸的首领,举起手中的黑色獠牙,又指了指灌木丛,做了一个“受伤”、“需要帮助”以及“短暂停留”的手势。她不确定对方能理解多少,但姿态必须做出来。

对岸的首领沉默地看着,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

苏禾对林风说道:“去把我们的备用医疗包拿来(放在不远处的隐蔽点),再拿点干粮和水。另外,砍几根结实的树枝,做一个简易担架。”

她则对着灌木丛继续说:“我们会给你处理伤口,提供一些食物和水,并帮你做一个担架。然后,你必须离开河湾区,向上游或者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你该去的地方。明白吗?”

灌木丛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痛苦和感激的叹息:“明白……谢谢……够了……”

林风很快取来了东西。苏禾让他将医疗包(一些基础草药和绷带)和食物放在灌木丛边,然后开始制作担架。他们没有靠近灌木丛,也没有去看那个人的具体样貌和伤势,保持最大限度的谨慎。

整个过程,对岸的潜伏者首领一直默默看着。直到林风将简易担架也放在灌木丛边,苏禾示意可以离开时,那位首领才缓缓抬起手,对着苏禾,再次做出了那个握拳轻捶左胸的动作。然后,它转身,消失在了树林中。

它认可了苏禾的处理方式——提供有限的人道援助,但明确划清界限,维护河湾区的“纯净”与规则。黑色獠牙的信物作用和这次“合作决策”的经历,似乎让双方的关系又加深了一层。

苏禾和林风退回岩壁方向,但没有立刻上去。他们远远观察着。大约半小时后,灌木丛一阵晃动,一个衣衫褴褛、拄着树枝、腿上胡乱缠着绷带、脸上污秽不堪的中年男人,艰难地挪了出来。他背上背着苏禾给的物资,看了一眼担架,似乎体力不支无法使用,最终只是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朝着上游更偏远的山林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离开了河湾区中心地带,渐渐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中。

危机暂时解除。一个潜在的麻烦被以相对平和的方式送走。他们获得了一些零碎但宝贵的情报(铁荆棘商队、嘶鸣裂谷狼群、北地哨站、新希望村),也与邻居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危机共管”演练。

回到岩壁,林雨才松了一口气。苏禾则看着那根依旧冰凉的黑色獠牙,心中思虑更深。河谷看似平静,但外部威胁的阴影(上游未知生物、下游变异狼群)正在逼近。而他们与邻居之间这种基于实力、规则和有限互信的奇特“同盟”,能否在真正的风暴来临时经受住考验?那个离去的陌生人,又会带来怎样的后续影响?新的变数已经出现,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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