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獠牙被苏禾小心地收藏在岩壁主洞穴的隐秘处,与k博士的笔记放在一起。它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武器原料,更代表着与对岸邻居一种新的关系凭证——经历过共同御敌(巨猫)和协同决策(陌生人事件)后,双方似乎默认了一种非正式的“安全事务协商机制”。
陌生人的出现和离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已平息,但带来的信息却沉淀下来,影响着岩壁上三个人的思考。
“铁荆棘商队……‘嘶鸣裂谷’的变异狼群……‘北地哨站’……‘新希望村’……”夜晚的火塘边,苏禾用炭笔在平整的石板上划拉着这些关键词,“情报需要验证,但结合我们已有的信息,可以拼凑出一些轮廓。”
她指向石板:“我们所在的东河谷,可能是相对‘平静’的缓冲带。上游有未知威胁(巨猫及其他),下游有明确危险区域(嘶鸣裂谷及狼群)。而我们两侧的邻居——潜伏者和捕鱼者——可能扮演着某种‘看门人’或‘过滤器’的角色,阻挡或过滤着来自这两个方向的威胁,维持着河谷内部的脆弱平衡。”
“那个商队,试图穿过下游危险区,前往更下游的‘新希望村’,结果遭遇狼群袭击,打破了平衡。”林风接口道,眉头紧锁,“狼群会不会顺着气味或踪迹追过来?”
“可能性存在,但不大。”苏禾分析,“河谷有河,是天然屏障。而且潜伏者和捕鱼者占据有利地形,他们不会允许大规模狼群轻易侵入自己的核心区域。但小股的侦察或游荡个体,就需要我们提高警惕了。”
她顿了顿:“更值得关注的是‘北地哨站’。k博士团队撤离的目的地。如果它还存在着,里面很可能有更多关于‘源点’和‘样本g-7’的研究资料,甚至可能有更先进的设备或……幸存的科研人员。那是我们未来可能需要探索的方向,但也是极度危险的方向。”
林雨抱着膝盖,小声问:“那……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吗?好像……到处都危险。”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资源的地方就有危险。”苏禾看着她,语气温和但坚定,“这里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相对最好的选择。坚固的岩壁,稳定的水源,有一定默契的邻居,还有我们亲手建设的一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让我们的‘家’更坚固,同时,弄清楚周围的‘游戏规则’,并在规则内找到最安全的生存方式。”
这番话,既是对林雨的安抚,也是对未来行动方向的定调。他们需要从被动适应,转向更积极的防御和情报收集。
基于新的认知,苏禾调整了策略。
一方面,她决定尝试与对岸邻居进行更主动、更深度的“沟通”,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交换关于周边威胁的情报。
她利用石滩礼物交换的渠道,开始送出带有更复杂信息的“图示石板”。她用炭笔画出了扭曲的狼形(代表下游威胁)、巨大的猫科动物轮廓(代表上游威胁),并分别指向河流上下游。在旁边,她画了代表他们自己(简易人形站在岩壁符号旁)和代表潜伏者(矮小人形站在丘陵符号旁)的图案,两个图案之间画了一条虚线连接的盾牌符号,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她在问:面对来自上游和下游的威胁,我们(岩壁居住者)和你们(丘陵潜伏者),是否可以建立更明确的预警和互助机制?
对方收到石板后,沉默了整整两天。第三天,回礼中多了一块新的石板。上面画着更加精细的图示:丘陵符号旁边画了几个了望塔状的小点,指向上下游方向;河湾区的圆圈被一条波浪线(河流)穿过,波浪线上下游各画了一个叉;在代表他们岩壁的符号和对岸丘陵符号之间,画了一个双向的箭头,箭头中间画了一个眼睛的符号。
解读起来并不难:潜伏者在丘陵设有了望点监视上下游;河流是主要屏障,上下游危险区域(打叉)需要共同警惕;双方可以建立“互相观察/守望”的关系(双向箭头和眼睛)。
虽然没有明确承诺共同作战,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对方承认了情报共享和有限互助的价值,并且愿意将他们纳入“预警网络”!
苏禾立刻回应,在自己的了望哨(岩壁高处)显眼位置,竖起了一面用兽皮和藤条制作的、画着简易岩壁和眼睛符号的“旗帜”,作为己方警戒哨的标识和对协议的确认。
另一方面,岩壁家园的防御建设进入新阶段。针对可能的小股渗透或突袭(如变异狼、或其他智慧生物的侦察兵),苏禾开始布置预警和防御陷阱。
在岩壁阶梯下方的灌木丛和溪流边缘,他们设置了绊索、响铃(用中空兽骨和石子制成)、以及淬了麻痹性植物汁液的木刺陷阱。这些陷阱不以求杀敌为目的,主要是预警和迟滞。
岩壁本身的防御也在加强。林风在苏禾的指导下,开始尝试在洞穴入口外侧的岩壁上,利用天然凸起和开凿的凹槽,布置一些可以快速投掷或滚落的“礌石”。他还练习用风的力量,将一些轻质但尖锐的碎骨片或石片悬浮在特定位置,形成短暂但密集的“弹幕”,虽然消耗大,但作为最后关头的爆发性防御手段,或许能起到奇效。
林雨也没有闲着。她的精神力恢复和精细化操控训练到了一个瓶颈期。苏禾开始引导她尝试一种新的应用——精神“印记”的隐蔽传递。不是大规模探测,而是在特定的小物件(比如一块特定的石头、一片特殊的叶子)上,附着极其微弱但独特的个人精神印记,并预设一个简单的“触发”条件(比如被非己方生命体移动或破坏时,印记会向预设方向发出极其微弱的定向波动)。这可以用来标记重要物品的归属,或者在关键路径上设置无声的“警报器”。练习非常困难,但一旦成功,将成为极其隐蔽的预警手段。
日子在紧张的备战和更深层次的互动中度过。河谷表面依旧宁静,但岩壁上的三人和对岸的潜伏者,都仿佛嗅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风暴来临前的沉闷气息。
最先传来异常信号的,是上游。
这天清晨,轮到林雨在岩壁最高处的哨位值守。当第一缕阳光驱散河谷的薄雾时,她习惯性地举起苏禾用透镜片和竹筒制作的简易望远镜,扫视上游方向的山脊轮廓。
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上游很远处的山脊线后方,原本只是偶尔有淡灰色自然水汽升腾的地方,今天却出现了好几道更加浓黑、笔直且持续上升的烟柱!烟柱的位置,比她之前和林风看到过的疑似炊烟的位置更靠北,也更加集中!
那不是山火(山火烟柱会扩散移动),更像是……大规模、有目的的燃烧!是焚烧垃圾?是信号?还是……战斗或清理场地产生的浓烟?
林雨立刻通过精神链接(经过练习,短距离内已经比较稳定)向正在下方整理草药的苏禾发出了警报。
苏禾迅速攀上哨位,亲自观察。看着那几道突兀的黑烟,她的心沉了下去。上游的“未知”,似乎正在变得活跃,而且规模不小。
“可能是其他幸存者团体在活动,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智慧变异生物的行为。”苏禾放下望远镜,神色凝重,“无论是哪种,大规模活动的迹象都意味着上游的平衡可能被打破,压力可能会向中下游转移。”
几乎就在同一天傍晚,负责巡逻河岸的林风,带回了另一个坏消息。
他在靠近下游方向、距离河湾区边界约一公里的河岸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不属于已知任何一方的足迹——巨大、深陷、爪印清晰,带着浓烈的腥臊气,是狼类生物的足迹,而且不止一只!足迹沿着河岸徘徊了一段,似乎在寻找渡河点,最终转向下游,消失在傍晚的雾气中。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在发现足迹的不远处,听到了从下游“嘶鸣裂谷”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声音比以往更加密集,更加焦躁,仿佛在呼唤或集结!
上游浓烟,下游狼嚎。两个方向的威胁信号,在同一天内变得清晰而紧迫。
苏禾立刻意识到,那个铁荆棘商队幸存者带来的消息可能是真的,而且事态正在恶化。下游的变异狼群可能因为袭击商队尝到了甜头(人类物资和血肉),变得更加活跃和大胆,开始试探性地向上游(河湾区方向)扩张或侦察。而上游未知势力的异动,也可能挤压了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迫使它们向中游迁徙。
东河谷这片暂时的“避风港”,正被来自上下游的压力缓缓夹紧。
当天夜里,岩壁主洞穴内气氛凝重。火塘的光跳跃着,映照着三人严肃的面孔。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苏禾的声音在石洞内回响,清晰而坚定,“风暴的预兆已经很明显。我们需要制定应对计划,并且……可能需要寻求邻居更实质性的帮助。”
她开始分配任务:
“林风,从明天起,你的巡逻范围缩小,但频率增加。重点监控我们岩壁下方、阶梯出口、以及石滩区域的陷阱和预警装置。同时,加强对河面的观察,防止有东西从水下或对岸泅渡过来。你的风系能力,要重点练习快速预警和干扰,比如制造突然的强风或噪音,打乱偷袭者的节奏。”
林风重重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战士般的沉着。
“小雨,你的精神印记练习要加快。我们需要在岩壁阶梯的关键转折点、我们的水源管道入口、以及试验田周围,都设置隐蔽的‘精神绊线’。另外,尝试和上游哨位建立更稳定的精神链接,确保信息传递无阻。如果可能,试着将对岸潜伏者了望哨的大致位置也‘标记’下来,作为我们预警网络的一部分。”苏禾看向林雨,女孩虽然脸色微白,但也坚定地应下。
“我自己,”苏禾继续说道,“会尝试与对岸首领进行更直接的沟通。我们需要知道他们观察到了什么,他们对上游浓烟和下游狼嚎的判断是什么,以及……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双方具体的协作方式——比如预警信号、撤退路线、甚至是有限的战术配合。”
这不是简单的礼物交换能完成的。苏禾计划,明天带着那根黑色獠牙作为信物,在对岸首领可能出现的河岸边,进行一场面对面的、使用更多手势和图示的“会谈”。风险很大,但在迫在眉睫的威胁面前,必要的风险值得承担。
除此之外,岩壁内部的生存物资也需要清点和加固。粮食、药品、武器、燃料、备用工具……所有东西都要检查,确保在可能被围困或无法外出的情况下,能支撑足够长的时间。地下石室的秘密入口也需要做进一步的隐蔽和加固处理。
夜色渐深,规划暂告段落。林雨因为精神力消耗,已经沉沉睡去。林风还在洞口矮墙后值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中的河谷。
苏禾走到洞口,与他并肩而立。月光被云层遮挡,河谷一片漆黑,只有河水反射着微弱的、破碎的星光。远处,隐约似乎又传来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很快被夜风吹散。
“害怕吗?”苏禾轻声问。
林风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怕。只是……不想再失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熟睡的妹妹。
苏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守住这里。这里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家。只要我们在一起,做好准备,就没有什么能轻易夺走它。”
她的话是对林风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风暴的预兆已然清晰,他们不再是懵懂的闯入者,而是这片土地上的守卫者。岩壁上的灯火或许微弱,但在愈发浓重的黑暗中,它代表着不容侵犯的底线与绝不退缩的决心。真正的考验,或许即将来临。而他们,已无路可退,唯有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