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树屋残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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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拽的摩擦声在林间单调地回响,伴随着苏禾粗重的呼吸和林风因麻痹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天色以瘴木林特有的方式迅速昏暗下去——不是落日余晖,而是雾气吸收了最后的天光,转化为一种更加浓厚、更加阴沉的灰黑。

林雨在拖架上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脸颊不再那么滚烫。苏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用精神力探测她的状况,确认没有恶化。林风腰侧的麻痹感在缓慢消退,手臂已经能稍微用力,但半边身体仍然不听使唤,这严重限制了他的行动和警戒能力。

必须尽快找到过夜的地方。夜晚的瘴木林比白天危险十倍,而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应付任何突发袭击,更别提可能存在的潜行猎手同类的追踪。

苏禾的目光在越来越暗的林间搜索。他们此刻位于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树木比之前稀疏一些,地面裸露着大片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这种地方缺乏遮蔽,也不易防守。她需要的是地形有利、易于设防、且相对干燥的庇护所。

“往那边。”苏禾调整方向,指向坡地上方一片阴影格外浓重、树木明显更加高大粗壮的区域。那里地势更高,视野可能更好,也更容易找到天然洞穴或岩石缝隙。

负重上坡更加艰难。拖架不时卡在岩石缝隙或树根之间,苏禾不得不耗费更多力气去调整。林风咬牙走在前面,用还能活动的手扒开低垂的、湿漉漉的藤蔓,为拖架开辟通路。他的听觉依旧敏锐,但身体的不协调让他的反应速度大打折扣,心中的焦灼如同毒蛇啃噬。

终于,他们接近了那片区域。雾气在这里似乎被高大的树冠过滤,略微稀薄,能见度提升到十几米。这里的树木确实不同,树干之粗需数人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黑铁般的色泽,布满了深深的纵向沟壑和奇特的瘤状物。树冠极高,在雾气中隐没,投下沉重的阴影。

就在苏禾考虑是否要冒险寻找树洞时,走在前方的林风忽然停下,指着左前方一棵格外巨大的铁黑色怪树,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那上面……好像有东西?”

苏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那棵巨树离地约七八米高的主干分叉处,阴影中隐约有一个不规则的、与树干颜色接近但略浅的凸起物,形状方正,不像是自然生长。

是人工造物?在这片似乎被人类遗弃已久的森林深处?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瞬间点燃。苏禾示意林风原地警戒,自己解下拖架绳索,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走到那棵巨树下仔细观察。

树干极其粗糙,提供了良好的攀爬点。她抽出短刃,试探性地敲击树干,声音沉闷坚实。她凝聚精神力向上探测,那个方形凸起物是中空的!而且,其内部和周围,没有感知到明显的、活跃的生命反应,只有一些微小的、类似昆虫或菌类的波动。

“我上去看看。”苏禾低声道。她将短刃插回鞘中,活动了一下手指,抓住树干上一处深深的沟壑,如同灵巧的猿猴般开始向上攀爬。动作并不华丽,但极其高效,每一次借力都精准而稳定。

林风在树下紧张地仰望着,手按在刀柄上,努力分辨着周围黑暗中任何异常的声响。

七八米的高度很快被征服。苏禾攀到那个分叉处,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那是一个依托巨大树杈和部分枝干搭建的、简陋却相当牢固的树屋残骸!主体结构是用粗大的、经过粗略加工的木材和藤蔓捆绑固定而成,外表覆盖着厚厚一层与树皮颜色相近的苔藓和地衣,几乎与巨树融为一体。屋顶已经部分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内部。一扇用厚重木板拼凑的门歪斜地挂在入口处。

树屋!这意味着这里曾经有人类活动!至少,是某个幸存者或小团体曾经的据点!

苏禾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小心地攀到树屋边缘,轻轻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木头霉变和少量动物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点燃一小截照明用的树脂条,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内部。树屋内部空间大约有十平米,地面铺着早已腐烂霉变的兽皮和枯草。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陶罐、生锈的铁皮容器,以及几件朽烂不堪、无法辨认原貌的杂物。墙壁上有用炭灰涂抹的、早已模糊不清的简易图案或记号。屋顶的破洞能看到外面浓重的雾气和部分树冠。整体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依然牢固,最重要的是——干燥!相比地面,这里远离了湿冷的腐殖层和雾气,相对通风,也没有发现近期有生物占据的明显痕迹。

一个近乎理想的临时庇护所!

苏禾迅速检查了树屋的稳固性和安全性。结构虽然老旧,但依托巨树的主干和粗壮枝桠,非常结实,足以承受几人的重量。唯一的入口(那扇破门)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屋顶的破洞不算大,可以用携带的防水布临时遮挡。周围高大的树木和浓密的树冠提供了天然的隐蔽和部分挡风效果。

“安全!可以上来!”她压低声音,朝树下示意。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将昏迷的林雨弄上来。苏禾和林风用绳索和拖架上的帆布,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吊篮。苏禾在上方拉动,林风在下方托举和保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林雨安全地转移到了树屋内。

安置好林雨,苏禾又用绳索将拖架和部分不必要的行李吊上来,最后才让行动仍有些不便的林风攀爬上来。

当厚重的木门被重新掩上(虽然关不严实,但聊胜于无),苏禾用找到的几块相对完好的木板和自身携带的防水布,大致修补了屋顶最大的破洞和墙壁的缝隙。树屋内顿时变得更加黑暗,但也隔绝了大部分雾气、湿气和夜间的寒风。她点燃了一小堆用干燥朽木和树脂特制的、烟雾极少的篝火,光芒虽然微弱,却带来了宝贵的温暖和一丝安全感。

直到这时,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精疲力竭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林风靠坐在墙边,处理着自己腰侧再次渗血的伤口,脸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苏禾则仔细检查林雨的状况,喂她喝了些水,并继续用温和的精神力滋养她受损的精神本源。

在给林雨身下垫上干燥的枯草和防水布时,苏禾的手指忽然触碰到地面一块松动的木板。她心中一动,轻轻撬开木板,下面是一个隐藏的、用石块垒砌的小小储物格!

格子里东西不多,却让苏禾眼睛一亮。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几个陶土烧制的、密封良好的小罐子;还有一把锈蚀严重、但形制明显不同于普通工具的细长金属钩状物(像某种专业工具)。

她小心地打开油布包裹的铁盒。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小卷用防水兽皮绘制的、线条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山脉、森林、河流标记的地图残片(似乎是瘴木林局部及更东边的地形);一小包用蜡封好的、品相完好的种子(看不出种类);几根打磨光滑的骨针和一小团早已干硬但材质特殊的细线(似乎是某种变异生物的筋腱);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触手温润、似乎经过初步处理的矿石(可能是某种低阶能量结晶或稀有金属)。

那些陶罐里,则装着已经凝固硬化、但依然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膏(似乎是疗伤或解毒用),以及一些晒干的、苏禾也不完全认识的奇特植物部分。

至于那把金属钩,苏禾仔细辨认后,心中一震——这很像旧时代某种精密仪器(比如生物探测或环境分析仪)的拆卸或维修工具!拥有者绝非普通幸存者!

这些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树屋仅仅作为“庇护所”的认知。这里曾是一位拥有相当生存技能、甚至可能具备某些专业知识(医疗、制图、或许还有机械)的幸存者的据点!他(或她)为何离开?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还是……遭遇了不测?这些遗物,尤其是地图和工具,对他们而言,价值可能远超食物和武器!

这是森林给予的意外馈赠,也可能是某个消失在迷雾中的故事的残章。

处理完伤口、简单吃过东西后,疲惫终于压倒了紧张。林风靠着墙壁,看着篝火对面正在研究地图残片的苏禾,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昏睡的妹妹,沉默了很久。

“今天……”他声音干涩地开口,打破了寂静,“是我没用。”

苏禾从地图上抬起眼,看向他。

“如果不是我反应慢了,被麻痹,小雨也不用……”林风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是为了保护我们,才……”

“保护家人,不是‘没用’。”苏禾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你今天做得很好。第一时间挡住了那只飞行怪物,为我和小雨争取了时间。受伤是因为敌人狡猾,配合默契,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雨苍白的脸上:“小雨的爆发,是意外,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害怕失去,所以力量失控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这个世界逼我们的。”

“但是,”林风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我不想再有下一次!我不想再看着她为了保护我们而倒下!我不想再因为自己不够强,而成为拖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她,保护……你。强到任何东西想伤害我们,都要先踏过我的尸体!”

少年的誓言,在破败的树屋中回荡,带着血腥味和未散的恐惧,却有一种令人动容的坚定。

苏禾看着林风,仿佛看到了无数轮回中,那些在绝境中挣扎着想要抓住力量的灵魂。她点了点头:“想变强,是好事。但记住,力量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你今天的愤怒和决心,是动力,但不要让它们吞噬你的理智。”

她指了指林风腰侧的伤:“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利用你的风系能力,进行更精细的防御和移动辅助,而不仅仅是攻击。也会教你如何在受伤、中毒、麻痹等不利状态下,最大程度保持战斗力和生存能力。这些,都是在瘴木林里活下去,并保护小雨所必须的。”

她又看向地图残片:“而且,我们可能比预想的,更接近目标了。这份地图显示,穿过这片区域继续向东,有一片标记为‘相对安全’的河谷地带,那里似乎有……人类活动的长期标志。”

希望,如同篝火,在黑暗中摇曳,微弱却真实。

夜深了。林风终究抵不过疲惫和伤后的虚弱,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锁。苏禾没有睡,她守在篝火旁,一边警戒,一边仔细研究着那份地图残片和那把奇特的工具。

地图很粗糙,许多标记模糊不清,但大致方向和李老提到的信息能对应上。那个“相对安全”的河谷标记,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前路。工具则提示着,这片看似原始的废土上,可能还散落着旧时代的碎片和知识,等待着被发现和利用。

树屋外,瘴木林的夜晚并未沉寂。远处传来悠长而诡异的兽吼,近处有夜行生物掠过树梢的窸窣声,雾气流动带来难以辨别的低语。但在这高高的树屋之中,他们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林雨在昏睡中似乎梦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碰到了身边哥哥的手。林风在睡梦中仿佛有所感应,也微微调整了姿势,将妹妹护在更内侧。

苏禾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这个临时拼凑的“家”,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羁绊正在变得更加深刻而具体。他们失去了灰鼠聚集地那个粗糙但安稳的集装箱,却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林高处,找到了一个更加破败、却也更加“属于”他们的临时巢穴。

前路依旧迷茫,危险无处不在。林雨需要时间恢复,林风需要训练成长,她自己也需要消化今天的战斗经验和新的发现。

但至少今夜,他们有一个可以遮风(雾)挡雨(露)、可以生火、可以暂时安睡的“家”。篝火噼啪,映照着沉睡的少年、昏迷的女孩,和守夜人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森林在低语,诉说着危险与机遇。而他们的故事,在这高高的树屋残骸中,暂时翻过了血战与逃亡的一页,即将写下休整、成长与寻找新家园的篇章。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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