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的嘶鸣尖锐刺耳,四只覆膜翅膀扇动起潮湿腥风,蝎尾毒钩在雾气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刺林风面门!林风瞳孔骤缩,挥出的刀锋与蝎尾毒钩碰撞,发出“锵”的一声刺耳锐响,火花迸溅!那怪物的力量远超预期,震得林风手腕发麻,踉跄后退,脚下的碎石再次发出哗啦声响。
这声响,如同发令枪!
那道从坡地滑下的“阴影”骤然加速!它脱离了地面,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近乎滑翔的姿态,悄无声息却又快得留下残影,瞬间掠过了最后十米距离,目标直指因格挡而后退、重心未稳的林风!直到此刻,三人才勉强看清它的轮廓——
那并非野兽,更接近人形,却扭曲怪异。身高约一米五,四肢纤细修长,关节反向弯曲,覆盖着暗绿色、带有潮湿苔藓和泥浆伪装的粗糙皮肤。它没有明显的头部,躯干上方直接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里面是密密麻麻、不断转动的复眼结构,闪烁着冰冷的无机质光泽。它的“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两对尖锐的、带有倒钩和分泌孔洞的骨刃。移动时,身体表面不断渗出滑腻的粘液,悄无声息。
这是一只“潜行猎手”——瘴木林中臭名昭着的群居变异体,拥有拟态、潜伏、分泌麻痹粘液和爆发性突袭的能力,智慧不低,擅长协同狩猎!
它的骨刃撕裂空气,带着腥风,刺向林风的肋下!时机把握得刁钻狠辣,正是林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飞行怪物牵制的瞬间!
“林风!”苏禾的厉喝与她的动作几乎同步!她没有冲向林风,而是手腕一抖,一枚边缘打磨锋利的石片如同飞镖,精准地射向扑向林风的潜行猎手那密集的复眼!同时,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那只刚刚被林风格开、正欲再次扑击的四翼蝎尾蝠!
石片破空!潜行猎手显然没料到“巨石”后的另一个目标反应如此迅捷精准,密集的复眼对运动物体捕捉能力极强,它不得不微微偏头,骨刃轨迹随之一偏,擦着林风的衣物划过,带起几缕布丝!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干扰!林风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风系异能赋予的些许加速,强行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骨刃只在他腰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浅痕。但麻痹性的粘液已经沾上皮肤,半边身体瞬间传来酥麻感!
另一边,苏禾已与四翼蝎尾蝠短兵相接!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快、准、狠!合金短刃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蝎尾与身体连接的薄弱关节,手腕一绞一挑!“噗嗤!”带着毒钩的蝎尾应声而断!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嚎,失去平衡,四只翅膀胡乱拍打,苏禾却已借势矮身,短刃向上反撩,切入其柔软的胸腹!
而此刻,被苏禾石片干扰、一击未中的潜行猎手,复眼冰冷地转动,竟然放弃了继续攻击动作迟缓的林风,骨刃一折,如同弹射的毒蛇,刺向刚刚击杀蝎尾蝠、正背对着它的苏禾后心!它看出了谁才是更大的威胁!
“妈妈——!”目睹这惊险一幕,躲在巨石后的林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精神力透支的眩晕和对自身力量的恐惧!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东西伤害苏禾!那个给了她和哥哥食物、庇护、教导,被她无意中唤作“妈妈”的人!
她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有看不见的漩涡在其中生成!一直以来被小心翼翼收敛、控制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又像是决堤的洪水,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也无法控制的狂暴方式,轰然爆发!
没有技巧,没有控制,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冲击!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风暴,以林雨为中心,如同狂怒的浪潮,猛地向那只偷袭苏禾的潜行猎手席卷而去!这不是精细的干扰或探测,而是混乱、尖锐、充满了惊惧与愤怒的精神能量洪流!
正准备给予苏禾致命背刺的潜行猎手,身体猛地一僵!它那依赖复眼和特殊感应器官的神经系统,对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精神层面的狂暴冲击毫无防备!密集的复眼中闪烁的光芒瞬间紊乱,发出“滋滋”的、仿佛电流短路般的细微声响。它那滑腻的粘液分泌骤然失调,骨刃刺出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和扭曲!
就是这不足半秒的僵直!
苏禾甚至没有回头!对危险的直觉和林雨那声尖叫,已经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拧转,短刃划出一道反向的弧线,自下而上,精准地格开了那因僵直而偏斜的骨刃,刃锋顺势向上,深深切入潜行猎手躯干上端、复眼结构下方的软组织!
“噗!”暗绿色的、带着刺鼻酸味的体液喷溅而出!
潜行猎手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向后倒去,复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精神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林雨在爆发的瞬间,就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空,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几乎同时,被林雨精神风暴余波扫到的林风,也感到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但比起潜行猎手承受的核心冲击,这余波反而让他从粘液的麻痹中稍稍清醒。他咬破舌尖,利用痛楚刺激身体,强撑着半麻的身体,扑向那只倒地的潜行猎手,手中小刀狠狠地补了几下,直到它彻底不再动弹。
碎石滩上,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四翼蝎尾蝠濒死的抽搐声,以及远处雾气中隐约被惊动、又迅速远离的其他生物声响。
战斗结束得突然而惨烈。
苏禾快速检查战场。四翼蝎尾蝠已死。潜行猎手也被林风补刀彻底了结。她迅速处理掉两具尸体上的危险部分(蝎尾毒腺、潜行猎手的骨刃和分泌腺),将其余部分踢入溪流,让水流冲走,尽量减少血腥味扩散。
然后,她立刻回到巨石后。
林雨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额头滚烫,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甚至可能伤及本源的迹象。她刚才那不顾一切的爆发,威力惊人,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林风半跪在妹妹身边,脸色同样难看,腰侧的伤口已经麻木失去知觉,粘液的麻痹效果正在扩散。他眼中充满了自责、恐惧,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对妹妹刚才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的惊悸。
苏禾没有时间责备或安慰。她先给林风处理伤口,用特制的碱性草药汁液清洗麻痹粘液,敷上解毒消炎的药膏。然后,她将林雨小心地放平,从行囊里取出最珍贵的、用于稳定精神和修复轻微精神损伤的草药,混合着清水,一点点喂入林雨口中,同时用自己浩瀚而温和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林雨混乱破碎的意识边缘,试图进行疏导和安抚。
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过程。苏禾必须万分小心,既要引导林雨狂暴后紊乱的精神力归于平复,又要避免自己的精神力刺激到她脆弱的本源。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林风守在旁边,像一尊石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禾和林雨,手中紧紧攥着刀,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大约半个小时后,林雨滚烫的体温开始下降,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苏禾也缓缓收回精神力,脸色略显疲惫。
“小雨怎么样?”林风嘶哑着声音问。
“精神力严重透支,本源有轻微震荡,但性命无碍。”苏禾沉声道,语气带着后怕和凝重,“需要静养,短时间内不能再使用精神力,否则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
她看向林风:“你的伤呢?”
“麻,使不上力,但不疼了。”林风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有些僵硬。
“麻痹效果需要时间代谢,小心行动。”苏禾点点头,目光扫过狼藉的碎石滩,“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血腥味和战斗痕迹可能引来更多东西,潜行猎手通常是群居,虽然这只可能离群或侦察兵,但不能冒险。”
必须立刻转移,但林雨昏迷,林风行动不便,苏禾自己也消耗不小。
苏禾迅速做出安排。她用路上收集的坚韧藤蔓和帆布,快速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架。将依旧昏迷的林雨小心地固定在拖架上,用毯子盖好。
“林风,你负责警戒前方和侧翼,能走多远走多远,跟紧我。”苏禾将拖架的绳索套在自己肩上,试了试重量。林雨很轻,但在这种地形拖行,依然是对体力的巨大考验。
林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昏迷的妹妹和自己麻木的手臂,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对自己“无用”的愤怒。
他们放弃了继续深入溪床的路线。苏禾选择了一条略微上坡、植被相对稀疏、岩石裸露较多的路线。这里行走更费力,但视野稍好,地面也相对坚实,便于拖行,也能远离溪床附近可能更密集的生物。
沉重的拖架在碎石和坡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苏禾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林风走在前面几步,脚步因麻痹而略显虚浮,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履行警戒职责,灰色的眼眸扫视着雾气中的每一个可疑阴影。
这是一段异常艰难的行军。速度缓慢,体力消耗巨大,还带着两个伤员。瘴木林的阴冷潮湿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一种沉重的、共患难的气氛笼罩着他们。
林风不时回头,看向拖架上妹妹苍白的脸,又看向前方苏禾那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他心中的某种信念,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血战和此刻艰难的跋涉中,变得更加清晰和坚硬——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妹妹,才能不成为拖累,才能在这该死的末世里,真正拥有选择的权利。
而苏禾,则一边奋力拖行,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林雨的突发状况打乱了计划。他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可以长期休整的地方,让林雨恢复,也让林风化解麻痹。否则,带着两个伤员在危机四伏的瘴木林中穿行,无异于自杀。
前路更加迷茫,负担更加沉重。但脚步,不能停下。猎手与猎物的角色不断转换,而生存的代价,总是如此鲜血淋漓。他们必须带着伤痛,继续前行,直到找到那渺茫的、可以暂时喘息的安全之所。夜幕,正在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