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叶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步伐看似悠然,实则每一步都暗合着地势起伏与草木呼吸的韵律,假物境圆满的修为与万物共鸣的状态,让他即便不刻意隐匿,也近乎完全融入环境之中。
数日后,一座依山而建、由众多木质楼阁与帐篷组成的坊市出现在眼前。
此地名为“百晓集”。
玄叶尚未接近,一股与深山老林截然不同的、混杂着烟火气、灵力波动、以及各种喧嚷议论的声浪便隐隐传来。
玄叶在坊市外稍作停留,换了身更常见的灰色修士袍,收敛气息至融身境中期左右,这才随着三三两两的人流,步入百晓集。
街道两旁,店铺照常营业,摊位上的货物也琳琅满目,但往来修士的面容却大多凝重,交谈声也压得极低,眼神中不时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玄叶并未前往最大的茶楼酒肆,而是寻了一处位于巷尾、客人不多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简陋茶寮,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默默地倾听着。
起初,茶寮内只有零星的叹息和低语。但很快,几个风尘仆仆、面带疲惫与惊魂未定之色的修士走了进来,他们的到来似乎打破了某种沉默。
“娘的!简直不敢相信!南部南部全完了!”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壮汉修士灌下一大口烈酒,声音沙哑地低吼道。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同伴急忙劝阻,但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怕什么?现在谁还不知道?七煞教那群魔崽子他们根本不是败退!他娘的是佯败!是诱敌深入!” 疤痕修士红着眼睛,“还有且云门!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什么狗屁四大宗门!他们在围剿七煞教主力的时候,突然临阵倒戈!从背后给了天道院联军致命一击!”
茶寮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其他茶客虽然似乎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从疑似前线逃回的人口中说出,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可是集结了近三成联军的精锐据说还有两位天道院的巡察使坐镇” 有人喃喃道,声音发干。
“全没了!死的死,散的散,被俘的不知凡几!七煞教趁机反攻,势如破竹!之前收复的城池全丢了!整个中州南部,除了少数几个据点还在苦苦支撑,几乎重新落入了七煞教手中!” 疤痕修士的同伴惨然补充道,脸上满是灰败。
“且云门他们为何要这么做?他们不是一直超然物外,不与邪魔为伍吗?” 一个年轻修士忍不住问道,满脸的难以置信。
“为何?谁知道!或许是早就和七煞教勾结了!欧阳云那事说不定就是冰山一角!他们那种变幻莫测的功法,本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疤痕修士恨恨道,“现在好了,四大宗门去其一,联军士气崩溃,七煞教气焰滔天,听说他们那位新晋的命劫境老祖——就是欧阳云,已经公开现身,坐镇中州南部,威势无两!中州怕是要变天了!”
议论声渐渐嘈杂起来,恐惧、愤怒、迷茫的情绪在小小的茶寮内蔓延。
有人质疑消息的真假,但更多从不同渠道获得类似信息的人站出来佐证。
天道院似乎并未封锁消息,或者说,如此惨败和惊天背叛,根本封锁不住。
玄叶静静地听着,手中的茶杯始终未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眸低垂,仿佛只是在发呆。
良久,玄叶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留下几块碎灵石,起身离开了茶寮。
他走在百晓集的街道上,耳边充斥着各种版本的失败消息、对且云门的咒骂、对未来的悲观预测。
官方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上面的确贴着天道院的告示,证实了且云门的背叛,措辞严厉,号召天下共诛之,并宣布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但并未提及更多细节。
他在坊市中又徘徊了片刻,购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补给品,顺便从几个不同渠道的商贩口中,听到了更多零碎的细节,溃败的惨状、七煞教反攻的残酷、以及中州北部、东部一些势力开始出现骚动和自保迹象的传闻。
日落时分,玄叶离开了喧嚣与恐慌并存的百晓集。他再次没入莽莽山林。
他登上了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峰之巅,远眺南方。暮色四合,天际尽头一片晦暗,仿佛预示着那片土地正在经历的腥风血雨。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岩石雕像,良久未动。
站了许久,直到星辉洒满肩头,玄叶才缓缓转身,身影融入更加深沉的夜色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玄叶离开百晓集约莫百里,正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幽谷。谷中夜风呜咽,吹动草木,带来远山与近处的各种自然之“理”。
就在他步履不停,即将穿谷而过时,那高度融入环境的万物共鸣状态,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正从百晓集的方向隐隐传来!
这波动起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但转瞬间便急剧放大,化作滔天巨浪。
玄叶脚步蓦然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
他并未犹豫,身形已如一抹被强风倒卷的流云,以比离去时快了数倍的速度,沿着来路疾驰而回!
所过之处,山风不惊,草木不摇,只有一道淡到极致的虚影掠过。
当他重新抵达百晓集外围的山岗时,眼前景象已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月光下,原本灯火零星、屋舍俨然的山间坊市,已然化为一片废墟!
绝大部分木质楼阁与帐篷都已坍塌、燃烧,焦黑的断木与破碎的布料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阴冷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