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废墟间明灭,映照出遍地狼藉和零星的、残缺不全的尸骸。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的喧嚷,只有火焰噼啪作响和远处似乎幸存的几声微弱呻吟,反而更衬出这片死地的恐怖。
而在废墟的中心,那片原本是坊市广场的空地上,一个身着宽大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正缓缓收起一只缭绕着黑红色煞气、不断滴落粘稠血珠的狰狞鬼爪。
黑袍人周身散发着问道境圆满威压,那股阴冷、暴虐、充满毁灭气息的煞气,与废墟的惨状相得益彰。
他似乎刚刚完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正略带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广场边缘,还有最后几个侥幸未在第一波攻击中死去的修士,此刻瘫倒在地,面无人色,瞳孔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连逃跑的力气都已丧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索命的黑袍人。
就在黑袍人似乎打算随手了结这几个蝼蚁,彻底完成“清洗”时,他兜帽下的阴影微微一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向山岗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身着灰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从一开始就在。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玄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只是默默注视着这片惨绝人寰的废墟,以及废墟中央那个煞气冲天的黑袍人。
“哦?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不是刚刚回来的?”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运气不错,赶上了收尾。本座心情尚可,便赐你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吧。”
他话音未落,那只刚刚收回的鬼爪再次探出,隔空朝着玄叶所在的山岗遥遥一抓!
“幽冥鬼爪——摄魂!”
霎时间,五道粗大如柱、完全由精纯阴煞与怨魂之力凝聚的漆黑爪影,撕裂空气,发出凄厉鬼啸,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从不同方位抓向玄叶!
爪影未至,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吸扯力与恐怖幻象已然降临,寻常修士哪怕只是被这气息波及,恐怕都会神魂冻结,任人宰割。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问道境修士严阵以待的凶悍一击,玄叶却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对着那五道抓来的漆黑爪影,凌空虚划了五下。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然而,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五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悄然浮现。
第一道痕迹,触碰到最前方的爪影,那爪影中狂暴的阴煞之力仿佛瞬间“理解”了自身结构的“脆弱节点”,内部能量冲突骤然加剧,自行扭曲、溃散。
第二道痕迹,让另一道爪影中哀嚎的怨魂“明悟”了自身被拘役、不得解脱的“痛苦之源”,竟短暂地停滞、反噬,削弱了爪影威力。
第三、第四道痕迹,分别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残存的火灵之气与地脉中一丝微弱的“净化之理”,使得爪影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第五道痕迹,则仿佛直接“修改”了最后一道爪影袭来的空间路径,使其莫名其妙地偏移了数尺,抓在了空处。
黑袍人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竟在玄叶这看似随意的五指虚划下,于半空中悄无声息地瓦解、湮灭,连一丝像样的碰撞声响都未曾发出!
“什么?!”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了一下,戏谑与轻松瞬间被惊疑取代。他这一爪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绝非等闲问道境能如此轻易化解,更遑论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玄叶没有给黑袍人更多思考的时间。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夜风,明明速度极快,却给人一种悠然从容的错觉,仿佛不是他在移动,而是空间本身将他送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黑袍人厉喝一声,周身煞气轰然爆发,化作重重黑红色的护体罡罩,同时双手齐出,十指指甲暴涨,化作十柄漆黑利刃,带着刺耳的尖啸,裹挟着浓郁的腐蚀与诅咒之力,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玄叶!
“万毒蚀骨网!”
玄叶依旧没有拔剑,只是在那张毒网及体的刹那,他的身体表面,仿佛流过一层极淡的、与周围月光、夜风、乃至废墟残存气息完美交融的微光。
毒网触碰微光的瞬间,其蕴含的“腐蚀之理”、“诅咒之理”、“束缚之理”,仿佛遇到了更高阶的“存在之理”,竟自行紊乱、冲突、消解!
明明网住了玄叶,却如同轻纱拂过坚不可摧的琉璃,未能留下丝毫痕迹,更无法阻碍他分毫。
玄叶穿透毒网,已至黑袍人身前三尺。直到此时,他才第一次真正“看”了黑袍人一眼。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黑袍人感知中,却比任何凌厉的杀意更让他恐惧!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护体煞气,穿透了他的血肉,直接“看”到了他功法运转的脉络、煞气凝聚的节点、乃至神魂中隐藏的恐惧!
黑袍人亡魂大冒,尖啸一声,不再留手,体内一股更为古老、更为诡异的煞气本源就要不顾一切地爆发,施展保命禁术!
然而,玄叶的右手,终于动了。
手掌轻轻向前一探,五指微微弯曲,如同要虚握住什么东西。
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刹那,黑袍人感觉自己周身的一切——流动的空气、散逸的灵气、燃烧的火光、乃至他自身澎湃的煞气——其内在的“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篡改或剥离!
护体罡罩失去了“防护”之理,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破碎。
正在催动的禁术煞气失去了“凝聚”与“爆发”之理,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经脉内乱窜,反噬自身。
他甚至感觉自身与脚下大地的“联系”被暂时“切断”,无处借力,无处遁形。
一种绝对的、源自规则层面的无力感与窒息感,将他牢牢禁锢在这一方寸之地!
下一刻,玄叶虚握的手掌,轻轻向内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