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先不学习了吧。”
看着女孩像只藏食的小仓鼠一样，埋头苦吃碗里的酒酿圆子，温珩之温声说道。他顺手将桌边的课本合上，推到一旁，“看你这状态，也没法集中精神。”
乔绥之嘴里含着软糯的圆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那你晚上吃什么？”温珩之问。
乔绥之咽下嘴里的甜汤，想了想：“家里好像还有几桶泡面？或者……点外卖吧！”
温珩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这里的安保规定，外卖只能送到小区门口。你打算怎么去拿？蹦着去？”
“啊……”乔绥之手里的勺子一顿，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懊恼地扁了扁嘴，“疼糊涂了，把这茬给忘了。”
温珩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着圈，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刚刚看冰箱里还有不少新鲜食材。我去做几个菜，做好了放冰箱，你晚上饿了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
乔绥之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会做饭？”
温珩之挑眉，对她的惊讶表示不解：“不然呢？很难吗？”
“看不出来……”乔绥之上下打量着他那双修长白净、仿佛只适合拿钢笔和手术刀的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温珩之轻笑一声，没接这茬。
乔绥之眼睛亮晶晶的，“既然都要做，那你做好了，我们一起吃吧？刚出锅的才好吃呀。”
见温珩之有些犹豫，她立刻抛出诱饵，指了指楼下：“负一楼的那张斯诺克的桌子，手感特别棒，你可以在下面练球！”
温珩之脚步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却掏出了手机：“行。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不太方便，我给秦昀发个消息，让他晚上过来陪你。”
“别别别！”乔绥之连忙摆手，“五宝哥最近忙着结课论文呢，头发都要愁秃了，哪有空理我。我自己晚上待在楼上就行，不用人陪！”
温珩之闻言，划开手机的手指停住了。
他收起手机，重新看向她，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那你爷爷和姥姥什么时候回来呢？”
“后天。”
“爸妈呢？”
“大后天。”
“也就是说……”温珩之眉心紧锁，“未来两天，你都要一个人在家？而且还是在腿脚不便、生理期加发烧的情况下？”
乔绥之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温珩之觉得有些头疼：“那你这两天吃什么？”
乔绥之眼珠子骨碌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合十做拜托状，脸上露出了狡黠又讨好的笑容：“要不……小温老师，您受累？或者你平时吃什么，顺便给我带一份过来？”
“……”温珩之抬手挠了挠眉心，看着眼前这个顺杆往上爬的小姑娘，气极反笑：“乔绥之，你还真是敢开口啊。”
“哎呀，不要这么见外嘛！”乔绥之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算账，“你看，你是秦昀哥的朋友，四舍五入，你也算是我半个哥哥嘛！再说了，你本来这两天下午就要来给我讲题啊，顺手的事儿~”
看着她那副“赖定你了”的无赖模样，温珩之眼底的无奈最终化作了一丝纵容的笑意。
“行，半个妹妹。”
午后的阳光透过负一楼的天井洒下些许斑驳的光影，地下室里极为静谧。
乔绥之原本还抱着笔记本电脑，信誓旦旦地说要陪温珩之练球，顺便查点资料。
然而感冒药的药效上来得又快又猛，没过多久，她敲击键盘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眼皮像是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身子一歪，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台球桌旁，温珩之刚俯身架好球杆，正准备击打一颗红球。
余光瞥见沙发上那团没了动静的身影，他动作一顿，收回球杆，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女孩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只是因为发烧，脸颊还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温珩之看了看通往一楼的旋转楼梯，又看了看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孩，眉头微微蹙起。
若是此时将她抱上去，动作幅度太大容易吵醒她不说，两人现在的关系……似乎还没亲密到可以随意把人抱进卧室的程度，未免有些逾矩。
思忖片刻，他脱下了身上的深灰色薄风衣外套。
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落下，盖在了乔绥之身上。
他动作极其细致，替她掖好了被角，确保不会漏风，这才直起腰。
转身看向台球桌，温珩之摇了摇头。
他索性将球杆放回架子上，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电脑和一副防蓝光的无边框眼镜，拉过一张椅子，在离沙发不远不近的长桌旁坐下，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和课题作业。
不知过了多久，乔绥之在昏沉中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但醒来时周身却被一股好闻的清冽气息包裹着——那是温珩之外套上的味道，像是雨后的冷杉，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迷迷糊糊地侧过头，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定格在不远处。
屏幕发出的冷白光亮映照在温珩之的脸上。
他此刻戴着那副无边框眼镜，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润疏离，多了几分学术派的严谨与禁欲感。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敲击，神情专注而冷峻。
乔绥之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点点描摹过他的侧脸轮廓。
从光洁饱满的额头，到镜片后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眸，再到高挺笔直的鼻梁。
视线顺着鼻尖滑落，最后停留在他的耳廓上。
屏幕的光在那处打下一层薄薄的阴影，连耳垂的弧度都显得格外精致好看。
鬼使神差地，乔绥之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就叫……秀色可餐？
“温珩之。”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因发烧而产生的软糯，突兀地打破了地下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的静谧。
“嗯？”
温珩之几乎是下意识地应声。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转动转椅回过身来。屏幕的冷光在他镜片上一闪而过，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温和地投向沙发角落：“醒了？”
乔绥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半张脸埋在他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玩笑打闹，反而透着一股子特有的执拗和大胆。
“你有女朋友吗？”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石子毫无预兆地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温珩之原本正准备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闻言动作猛地一僵，指尖悬在杯壁旁，竟忘了收回。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向来思维敏捷、对答如流的温珩之，此刻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痕。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沙发上的女孩，眼底的专注瞬间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茫然和慌乱。
“什……什么？”
嗓音发紧，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
乔绥之眨了眨眼，像是没看到他的失态一般。
她将手缩了缩，更深地嗅了一口领口处属于他的冷杉气息，随后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问，你，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