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单手插兜,倚着球桌,学着刚才乔绥之那甜腻的语调,拿腔拿调地重复了一遍,一脸看好戏的促狭:“怎么样啊?珩之哥哥?”
温珩之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刚张嘴想拒绝,秦昀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只见秦昀长臂一伸,一把勾住温珩之的脖颈,强行将他往下压了压,对着乔绥之扬声道:“放心吧!这个‘之之’答应了!”
乔绥之那是何等的机灵,立马借坡下驴。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两人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声音洪亮: “谢谢‘之之’!那我们回国见喽,温老师!”
还没等温珩之把那句“我没答应”说出口,女孩已经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一脸真诚地画大饼:“你放心,待遇绝对优厚!每顿三菜一汤!就算是泡面,我也给你泡出四个口味,红烧海鲜酸菜牛肉,任君挑选!”
话音未落,女孩动作迅速地一把捞起桌上的平板和背包,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丝毫没给温珩之反悔的机会,麻溜地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口。
“不是,哎” 温珩之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一时语塞。
他一把拍掉秦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好气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你纯给我找事儿是吧?谁说我要去当家教了?”
“我妹妹难得喜欢听人讲题,你给她讲讲怎么了嘛?”秦昀揉了揉手背,一脸的不以为意,“再说了,我干爹家的伙食那是出了名的好,不吃白不吃。”
“那是伙食的问题吗?” 温珩之眉头微蹙,显出几分严谨的顾虑,“人家家长同意了没有?你就跟着胡来。万一教的不好,我怎么交代?”
“你放心,只要之之开了口,我干爹就没有不点头的份儿。”
秦昀说着,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随手拿起一旁温珩之刚才用的球杆,俯身瞄准桌上残留的一颗红球,轻轻推了一杆。
“啪。” 红球落袋。
秦昀直起身,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而且吧,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我听我爸说,总局那边已经有红头文件下来了。”
温珩之擦拭巧粉的手一顿,抬眸看他。
“明年年底之前,总局会在国内俱乐部积分榜里进行筛选,选拔一批顶尖的台球运动员进行全封闭式集训,目标直指后年的亚运会。”
秦昀走到温珩之面前,用球杆轻轻点了点地面,语气严肃:“你是独狼,没有俱乐部背景,在选拔上本身就吃亏。擎飏俱乐部在国内可是数一数二的规模,资源和话语权都是顶级的。你难道不想去我干爹面前表现表现?”
看着温珩之若有所思的神情,秦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这么好的机会,既能解决训练场地,又能进入核心视野。那是升国旗、奏国歌的比赛,错过了,不可惜吗?”
“利用一个小姑娘给自己的前途铺路?”温珩之眉头微蹙,手里拿着巧粉无意识地转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和不屑,“你觉得这合适吗?”
秦昀闻言,原本懒散倚靠在球桌边的身体瞬间直了起来。
他收敛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温珩之脸上扫视了一圈,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认真。
“兄弟,不对劲啊” 他摸了摸下巴,以此掩饰眼底的精光,“你该不会是对我家之之动什么歪心思了吧?”
“啧!”温珩之嫌弃地咋舌,抬手作势要打。
他没好气地收回手,重新俯身擦拭台面,语气理所当然,“她才十八岁,还是个小孩。”
“怎么?听您这语气,您是已经二十八了?还是七老八十了?”
秦昀灵活地侧身躲过那一巴掌,戏谑地眯起桃花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青年,“别忘了,温少爷,您今年也才刚满二十,装什么老成呢?”
他凑近了几分,伸出一根手指在温珩之面前晃了晃,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警告:“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虽然咱俩认识这十年,我就没见你这棵铁树开过花,清心寡欲得跟个庙里的和尚似的。但是,”
秦昀顿了顿,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嬉笑神色。他伸出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地在温珩之的心口点了点,目光沉沉:“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要是真敢对我妹妹有什么想法,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你这人是很好,但我不能接受她被任何人辜负。”
温珩之舌尖微微顶了顶腮帮子,抬手挥开他的手,眼底一片坦荡清明:“没动心思,放心。”
一周后的中午,阳光正好。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乔家庭院,引擎熄灭,温珩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认命地出现在了乔家大门前。
门铃刚响,大门便被拉开。
“你来啦?”
乔绥之显然是刚起床不久,发丝还有些蓬松凌乱,透着一股慵懒的娇憨。
!她身上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艳大气,像只刚探出头的迎春花。
没等温珩之开口,王于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一边擦手一边招呼道:“小温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哎哟,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呢?太见外了!”
“奶奶中午好。” 温珩之微微垂首,礼数周全地递上手中的礼盒,“登门没有空手的道理。”
乔绥之侧过身让他进屋,探头往他身后的院子里瞄了一眼,眼睛一亮:“那是你的车?你买车啦?”
“嗯,刚提的。” 温珩之换好鞋,语气平淡。
两人刚走进挑高的客厅,楼梯上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乔楚覃穿着一身居家休闲装,却依旧掩盖不住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气场。
他一步步走下来,目光并未第一时间落在女儿身上,而是精准地锁定了温珩之。
“爸爸,温珩之来了。”乔绥之乖巧地捧起桌上的果盘。
温珩之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乔叔叔好。”
乔楚覃走到沙发主位旁,并未立刻坐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几分审视:“之之说你讲题很好,逻辑清晰。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麻烦。” 温珩之神色从容,回答得滴水不漏,“绥之很有天赋,基础也不错,一点就通。”
“天赋?” 乔楚覃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淡淡道:“先洗手,准备吃饭吧。”
餐厅内,圆桌铺着精致的桌布。
席间的气氛并不算轻松,王于、乔涪虽然时不时招呼着吃菜,试图活跃气氛,但乔楚覃不开口,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乔楚覃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谈判。
“听说,你在国外念的是天体物理?”乔楚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乔绥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温珩之放下手中的汤匙,用餐巾轻拭嘴角,坐姿端正:“是,双学位,有一个主修天体物理。”
“名校毕业,学位也不低。”乔楚覃抬眸,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按理说,你应该在研究所或者高校继续深造,未来做个学者。为什么转头回来打斯诺克?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隐隐透着一股“不务正业”的质疑。
温珩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而坚定:“物理是探索宇宙的规律,斯诺克是桌台上的几何与力学。对我来说,两者并不冲突。前者是认知世界的兴趣,后者是我想要追逐的竞技极限。”
“极限?” 乔楚覃轻笑一声,双手交叠在桌上,“国内的台球环境可比不上外面纯粹。你没有俱乐部,没有团队,单枪匹马回来,打算怎么混?靠运气?”
“靠实力,也靠规划。”
温珩之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已深思熟虑,“目前的独行只是暂时的。我了解到总局明年会有针对亚运会的封训选拔,这是我回国的第一目标。
“我想在升起国旗的赛场上,拿个冠军。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乔楚覃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底的凌厉逐渐散去,“吃饭吧。”
乔楚覃神色淡淡,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他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盘中切得大小均匀、熟度恰好的牛排推到乔绥之面前。
乔绥之皱了皱鼻子,趁着乔楚覃低头喝汤的间隙,冲着对面的温珩之飞快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嚣张的鬼脸。
转过头面对父亲时,她又瞬间变回了乖乖女,嗓音甜软:“知道啦,亲爱的爸爸~ 那作为奖励,您今天下班可以路过那家烘焙店,给我带一个小小的、酥酥的可颂吗?”
“你啊”乔楚覃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宠溺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我今天不路过那里,你的车油加好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温珩之身上,这次多了几分长辈的关怀:“听秦昀说你平时一个人住?既然来了,晚上也留下来吃饭吧,家里多一双筷子的事,省得你回去还要自己折腾。”
温珩之闻言,婉拒道: “谢谢乔叔叔的好意,不过就不麻烦了。下午给绥之补完课,我还得赶回去上自己的网课,还有晚间的体能训练。时间卡得比较紧,晚饭就不在这儿叨扰了。”
乔楚覃眼中划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赞许道:“既要抓训练又要兼顾学业,还能给这丫头补课,你这年轻人,倒是难得的自律。”
温珩之微微颔首,神色不骄不躁,只平静地回了一句:“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