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贡站的比赛赛程紧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都弥漫着大赛前的焦灼感。
不同于那些身穿统一队服、出入总是成群结队、喧闹拥簇的俱乐部选手,温珩之始终是独来独往。
他没有教练在旁耳提面命,也没有队友互相打气,甚至连个拎包的助理都没有。
但奈何那张脸实在太过优越。
即便是在光线幽暗的球房里,他那清冷锋利的东方骨相依旧惹眼得要命。
加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引得球室里不少热情奔放的外国女孩频频侧目,几个胆大的更是理了理头发,端着酒杯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搭讪。
然而,温珩之显然没有给任何人留情面的打算。
当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靠近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专心地擦拭着皮头,神情漠然得仿佛周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那种近乎于无视的疏离感,让对方到了嘴边的“hi”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能尴尬地转身离开。
他独自租了一张最角落的球桌。
这里没有人声鼎沸,只有皮头撞击母球发出的“啪、啪”声,节奏稳定而枯燥。
温珩之俯身运杆,姿态舒展而精准,每一次出杆都带着绝对的控制力。
在这异国他乡的喧嚣中,他反倒显得如鱼得水,安然自得。
没有丝毫的水土不服,也没有半点身在异乡的局促。
毕竟,对于从小就在国外独自生活长大的他来说,这种孤独与自由并存的状态,才是他最熟悉的舒适圈。
一天的训练终于在一片清脆的撞球声中落下帷幕。
休息区内,乔绥之盘着腿坐在长椅上,盯着膝盖上的平板电脑,眉头一点点锁紧。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是在跳乱舞,看得她脑仁生疼。她咬了咬下唇,微微撇着嘴,目光在场馆内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最角落的那张球桌旁。
她眼珠一转,合上平板,抱在怀里,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晃悠了过去。
角落里,温珩之正俯身瞄准黑八。
就在乔绥之靠近的一瞬间,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甜橙香气。他鼻尖微微耸动,握杆的手指未停,利落地出杆,“啪”的一声,黑八应声入袋。
他直起身,一边慢条斯理地给球杆擦着巧粉,一边抬眼看去。
只见女孩站在灯影下,笑靥如花,那双还要藏着几分算计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
“有事?” 温珩之吹了吹杆头的浮粉,声音清冷。
“那个” 乔绥之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一脸崇拜地铺垫,“五宝哥说你数理化特别好?”
温珩之垂眸看着她,丝毫不吃这一套:“说事。”
“教一下我呗?” 乔绥之立刻把平板举到他面前,眨巴眨巴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这道天体物理的入门题,最后一问的角动量守恒推导,我怎么都看不明白这个答案。”
温珩之叹了口气,将球杆靠在桌边,伸手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道关于双星系统的经典力学题。
他扫了一眼题目,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团乱麻的草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过来。” 他言简意赅。
乔绥之立刻乖巧地凑到他身侧。
温珩之单手撑在球桌边缘,另一只手拿着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周运动模型。
他微微俯身,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瞬间笼罩了下来,与乔绥之身上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求书帮 哽新醉快
“你卡住是因为你把参考系搞混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笔尖在屏幕上流畅地划出一道抛物线,“这是一个双星系统,不是单恒星模型。看这里。”
笔尖点了点那个核心公式。
“两个天体是绕着它们共同的质心旋转,而不是一个绕着另一个。所以这里的半径 r,不是它们之间的距离,而是各自到质心的距离。”
温珩之侧过头,目光从屏幕移到乔绥之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有些散漫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格外专注且深邃。
“万有引力充当向心力。你把这一步的 和 重新代入开普勒第三定律试试。”
乔绥之似懂非懂地盯着他的侧脸,只觉得他讲题时的样子比平时冷冰冰的模样顺眼多了。
“发什么呆?” 温珩之拿着笔杆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手给我。”
“啊?”
没等乔绥之反应过来,温珩之虚虚地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线,“感受一下这个力的方向。引力是指向质心的,离心趋势是向外的。当天体物理变成公式之前,它首先是几何和逻辑。懂了吗?”
乔绥之猛地回神,看着屏幕上被解构得清晰明了的线条,耳根莫名有些发烫,胡乱地点了点头:“懂、懂了”
“确定?”
温珩之并没有急着收回手,而是微微向后一靠,清冷的目光好整以暇地落在她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顺手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清除”键,原本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刺眼的惨白。
他指尖转了转电子笔,将笔递到她面前,下巴微扬:“那你做一遍。”
乔绥之接过笔的手僵在半空,看看那空荡荡的屏幕,又看看面前这尊“铁面判官”。
她眨巴眨巴眼睛,原本就大的眸子此刻更是瞪得圆溜溜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透着一股子无辜又可怜的劲儿。
她咬了咬笔头,身子往前凑了凑,试探性地小声说道:“那个为了巩固记忆,要不温老师受累,再讲一遍?”
温珩之看着她这副“理不直气也壮”还要卖乖的模样,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是真的拿她没办法。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的冰雪消融了几分。
修长的指节屈起,在平板屏幕上“笃笃”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示意她回神。
“听好了,”他重新俯身,语气虽严厉却藏着几分纵容,“最后一遍啊。”
“嗯!”乔绥之立马坐直了身子,乖巧点头,嘴角却偷偷扬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温珩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兼职成了乔绥之的“物理私教”,顺理成章地混迹在了擎飏俱乐部的备战区里。
每天训练一结束,乔绥之就像个定点刷新的npc,准时准点地抱着她的平板电脑,盘腿坐在温珩之那张专属球桌后的休息椅上。她也不吵,就安安静静地刷题,或是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练球,等着这位“温老师”收杆上课。
秦昀来探班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和谐得有些诡异的场景。
他倚着门框,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忍不住啧啧称奇:“我就知道,小丫头眼光毒,肯定不会免费放过你这个物理疯子。”
乔绥之从屏幕前抬起头,满脸疑惑:“疯子?为什么是疯子?”
“因为天才和疯子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啊。” 秦昀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地指了指正在擦拭球杆的温珩之,“你的这位温珩之老师,在别的球手还在为高中毕业证发愁的时候,他已经提前修完了名校的天体物理学学士学位。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乔绥之闻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度,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般看向温珩之:“你这么厉害?!”
温珩之神色淡淡,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昀见状,更是来劲,对着乔绥之挤眉弄眼地在那儿出馊主意:“哎,丫头,你不是还有三四个月就得参加入学考试了吗?放着这么好的现成资源不用多浪费?听哥的,别让他跑了。平时管顿饭——啊不对,怎么也得管三顿!”
“好呀好呀!” 乔绥之立刻把平板一扔,兴奋地点头如捣蒜,甚至还在暗搓搓地搓了搓手掌,一副奸商算计的模样。
她转过身,仰着脸看向温珩之,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温老师,可以吗?回国之后,你来给我当家教吧?”
温珩之放下巧粉,无奈地看了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一眼,理智地拒绝:“你可以去请一个专门辅导申请该学位的机构老师。他们有系统的题库和方法论,会比我更专业。”
“那些老师是按时间算钱的,两小时都没听懂四五道题呢,性价比太低了!”
见理智攻势无效,乔绥之眼珠一转,立刻转换策略。
她双手合十举到胸前,做了一个标准的“拜托拜托”的手势,声音也软了好几个度,甜腻腻地喊了一声:“珩之哥哥~”
温珩之拿杆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乔绥之乘胜追击,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一样开始抛出诱饵:“你就帮帮我吧~反正你回国后也是一个人住,多冷清啊。也不好煮饭吧?
她笑得一脸灿烂:“我还包你在擎飏俱乐部的训练球桌!随便打,不限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