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乔家吃的。
席间，温珩之总算看清了乔绥之那副性子的来处。
小姑娘皱着眉头、转脸就能撒娇讨巧的模样，简直与主位上的苏怡笙如出一辙。
在这样被爱意浸透的家庭里浸润长大，也难怪她能生出一副傲骨，微微扬着下巴说出那句“不缺别人的喜欢”。
温珩之话不多，席间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却极有教养的谦逊。
苏怡笙见他清冷，心生怜爱，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切好的橙子：“小温，别这么拘谨，是不是平时之之在外面吓唬你了？”
乔绥之闻言不满地嘟囔：“妈，你亲爱的小宝贝从来不干吓唬人的事~”
温珩之唇角微弯，刚要开口，五宝便大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肩膀，替哥们儿解围：“干妈，他这人天生就这副闷葫芦性子，您别介意。”
“行，那快吃水果。”苏怡笙笑得温柔，眼神关切，“听秦昀说，你以前一直生活在加州？”
“对，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秦昀的。”
“那怎么一个人回国了？”苏怡笙顺口问道，“小五宝说你现在国内也没个亲人照应？”
温珩之捏着那块橙子的指尖微微收紧，随后若无其事地送进嘴里，嗓音清淡：“家里本就人丁单薄，如今只剩下我和奶奶了。” 苏怡笙神色微怔，眼中掠过一丝歉疚：“这样啊”
乔绥之原本还在和手里的零食作斗争，此时下意识地抬眸看他，心里莫名像被针扎了一下，酸溜溜的。
怎么听起来，这人怪可怜的？
聚会散场后，乔绥之牵着“饼干”去楼下遛弯，顺便想把温珩之落在玄关的球杆还回去。
夜色渐浓，她刚走到拐角处，脚步猛然顿住。
不远处昏暗的灯影下，一个中年男人面色阴沉，抬手将一个厚重的信封狠狠砸在温珩之脸上。
信封的一角划过温珩之的侧脸，带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白烟缭绕中，温珩之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
他周身那股斯文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奶奶已经走了，我跟你之间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他自烟雾中抬眼，眸光冷冽如刃，“你的俱乐部，我不屑待，更不屑姓你的姓。”
“温珩之！我是你爸！”
“我姓温。”他冷笑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这辈子，也只姓温。”
“汪汪！” 饼干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紧绷的火药味，猛地冲着那团阴影狂吠了两声。
突兀的犬吠撕破了僵持的死寂。
温珩之眼底的戾气稍滞，下意识侧头；而他对面的中年男人也顺着声音，阴沉沉地扫视过去。
视线尽头，乔绥之牵着狗绳站在灯影边缘，神色有些错愕。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黏腻地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审视与打量。
那一瞬间，温珩之像是被触到了逆鳞。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长腿一迈，高大的身躯直接横在了两人之间，将身后的乔绥之挡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那道让人作呕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滚。”
温珩之逼近半步，字字诛心：“奶奶有交代，以后温家的祖坟，你一步都不许踏进来。”
那男人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温珩之没有立刻回头，他背对着乔绥之，肩膀塌下几分，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在面前胡乱挥了挥，似乎想挥散残留的烟味，又像是在整理自己濒临失控的面部表情。
“你怎么过来了？”
“你的球杆，我遛饼干，顺路给你送来。”乔绥之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晕落在她脸上。
她视线微微上移，停顿了一秒，还是借着光看清了他脸颊上那道红肿的指印：“你的脸”
温珩之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光线，语气淡漠：“没事，明天就消了。”
“哦”乔绥之没有戳穿他的伪装，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试探着问，“那位就是你之前的俱乐部主理人？”
虽然刚才那句“祖坟”已经暴露了关系，但她体贴地换了个称呼。
温珩之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你倒是聪明。”
“上次比赛后台，也是他？”
“嗯。
乔绥之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忽然上前半步，手伸进卫衣口袋掏了掏，然后抓过温珩之垂在身侧的大手，将东西塞进他掌心。
“什么？”
“糖。”女孩冲他弯起眼睛，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干净。
她退后两步，冲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哄小孩： “这是晚安糖。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她牵着饼干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温珩之独自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温热的触感。 他慢慢摊开手掌，是一颗包装绚丽的水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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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摩挲着塑料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剥开糖纸，将那抹清甜卷入口中，甜味瞬间压下了舌尖的苦涩。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在风中极轻地呢喃了一句：“晚安，之之。”
次日，麻烦果然如期而至。
乔绥之刚把车停稳，就看见俱乐部大门口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牌很是眼生，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意味。
刚进大厅，值班经理便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大小姐，您可算来了。”
乔绥之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训练区：“谢叔叔呢？”
“在二楼会客室。”经理压低了声音，面露难色，“今天来了一帮人，指名道姓要找温珩之先生。”
“温珩之？”乔绥之脚步微顿，眉头轻轻蹙起，“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是的，自称是国外gry俱乐部的。带了好几个保镖，气势汹汹的，不像善茬！”
“温珩之今天过来了吗？”
“还没有。”
乔绥之那双水润的葡萄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吩咐道：“去，泡两壶茶，要烫一点的，一会儿送进去。”
此时，二楼会客室内气氛紧绷。
谢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擎飏俱乐部只是合理合规地向温先生提供球台租借服务，我想这并无不妥。当然，如果珩之愿意正式加入擎飏，我们也是欢迎的。”
“加入？”对面的男人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那就更得跟我们好好聊聊转会费了。毕竟，一个手脚不干净、忘恩负义的球员是没有商业价值的。”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语气轻蔑又恶毒：“而且‘租借’这两个字，您说得太轻巧了。他是我儿子，gry俱乐部的一级战术机密他全都知道。现在他赖在你们这儿，我很难不怀疑”
“怀疑什么啊？” 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乔绥之大步走了进来，她下巴微扬，视线都没给那男人一个，只是一脸娇纵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未经允许，没有预约，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扰乱我们正常营业和训练。这种行为，我是不是该先跟各位算算误工费？”
中年男人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浑浊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阴鸷，咬牙切齿道：“是你？昨晚那个小丫头。”
乔绥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
她旁若无人地掠过那群黑衣保镖，径直走到主位前，动作优雅却强势地坐了下来。
她交叠起纤细的双腿，单手托腮，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花园赏花。
“叔叔，看您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别做这种龇牙咧嘴的表情，怪吓人的，还显老。”她挑了挑眉，语气轻慢，“您刚刚说，您是温珩之的父亲？空口白牙的，怎么证明呀？这年头碰瓷的不少，赶着给天才当爹的更多。”
她顿了顿，玩弄着指甲，声音冷了下去：“您瞧，这事儿多荒谬。您亲儿子放着自家的俱乐部不待，委屈巴巴地跑来我们家借球台。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圈子里还以为您老人家黑心黑血，不仅苛待亲生骨肉，还要赶尽杀绝呢！这名声，您还要吗？”
察觉到男人身后保镖不怀好意的动作，乔绥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一脸娇纵地冷哼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打小被惯坏了，脾气坏得很。我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葡萄眼里此刻盛满了讥诮与寒意，“您这尊恶鬼，怕是进错了庙，找错地方了吧？”
话音刚落，助理恰到好处地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两壶刚沏好的热茶，茶香在紧绷的空气中散开。
谢晨也是个极有眼色的，他眼尾轻轻一挑，看着乔绥之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便知道这位大小姐要开始“作妖”了。
他一言不发，极度识趣地向后退了半步，将整个舞台彻底让给了她。
乔绥之指尖轻点桌面，漫不经心地拎起紫砂壶。
水声哗啦啦作响，她慢条斯理地斟满了一杯，热气氤氲了她那双含笑的眼。
“叔叔，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她端起茶杯，作势向前递了递，红唇微启，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邻家乖乖女，“来，叔叔，请喝茶。”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刚要伸手去接，却见乔绥之手腕猛地一翻。
那杯滚烫的茶水如同一道利箭，半点没沾到杯盘，而是直挺挺地、极其挑衅地泼在了男人的脚边，溅起一地灰褐色的水渍。
男人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站起身：“你！你个目无尊长的死丫头！”
“哎呀，您急什么？”乔绥之顺手将空杯掷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她歪着头，右手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这不是在帮您提前预演吗？瞧您干的这些缺德事儿，往后怕是连祖坟都要进不去了。我现在提前给您敬杯‘断头茶’，顺便祭祭您那快散架的阴德，我这人心肠够好吧？”
中年男人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瓷杯嗡鸣。
然而，他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发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带着满身寒霜闯入了视线。
温珩之面若寒蝉，直接切断了男人看向乔绥之的视线，声音沉得吓人：“你想对她动手动脚？”
男人面色一滞，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他局促地整了整西装褶皱，脸上挤出一抹虚伪至极的笑容：“珩之，爸爸这也是为了你好。我是怕你在这儿受了委屈，特意过来帮你打点一下，顺便教教他们该怎么配合你的”
“大可不必。”温珩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合约期满，互不相欠。至于你说的那点‘父子情分’，在你签下那份遗产转让书和关系绝交公证书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亲手卖了。”
温珩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扇在男人脸上的巴掌：“现在的你，对我而言，连路人都不如。请你立刻消失。”
男人的笑僵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乔绥之指尖绕着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来人，送客！看清楚这张脸，以后擎飏俱乐部及其下属所有场馆，将此人列入永久黑名单。”
“是，小姐！”助理领着保安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地截断了男人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