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证据与反噬
林薇的动作很快。三天后，她带来消息，那个女分析师，叫苏晴的，在闺蜜的反复劝说和一份匿名送达的、关于周浩与其他女人暧昧聊天记录（侦探的“附加赠品”）的刺激下，终于崩溃了。她主动通过那位闺蜜，联系上了林薇安排的、一位看似与启明资本郑总有些关系的“中间人”，表示愿意提供周浩在职期间多项违规操作的证据，包括：
周浩指使她篡改某储能项目尽职调查报告中的数据，隐瞒关键供应商的重大诉讼风险；
周浩授意她与锂盾科技的关联方私下接触，获取清能科技竞争对手的“内部信息”，用于攻击清能项目；
周浩利用职务便利，安排其亲属控制的空壳公司，承接了启明投资的另一家被投企业的it外包服务，价格虚高，涉嫌利益输送；
以及，周浩多次对她进行职场性骚扰和pua，并以工作前途为要挟，逼迫她保持不正当关系，甚至在得知她怀孕后，强迫她签署自愿离职协议和保密协议，意图用一笔封口费打发她，并威胁若敢声张就让她在行业里无法立足。
苏晴提供的证据相当扎实：邮件截屏、微信聊天记录（部分被周浩删除，但她有备份习惯）、录音片段、甚至还有周浩亲笔签名确认的、经过篡改的报告版本。这些材料，配合之前侦探查到的周浩与境外咨询公司及锂盾的关联，构成了一条清晰且触目惊心的证据链。
“郑总那边，拿到这些新材料了吗？”我问林薇。
“苏晴通过中间人，把核心证据的副本已经递过去了。郑总如获至宝，据说在办公室拍了桌子，直接下令风控和合规部联合审计部，成立专项小组，对周浩及其团队经手的所有项目，进行彻底审计。这次，连孙总都压不住了。”林薇语气带着兴奋，“而且，郑总似乎有意把事情搞大，可能想借此机会，彻底扳倒孙总一系。”
“苏晴本人呢？她有什么要求？”我更关心这个棋子。她虽然可悲，但也是受害者，更是关键证人。
“她想安全脱身。”林薇说，“希望启明能对她之前被迫参与的违规行为从轻处理，最好是内部警告或调岗，而不是开除。并且，要求启明出面，让周浩撤销对她的一切威胁，并支付一笔合理的赔偿金和孕期相关费用。另外，她希望这件事尽量不公开，不影响她未来在行业内找工作。”
“合理。”我点点头，“郑总会答应吗？”
“郑总那边已经初步同意了。毕竟，苏晴主动揭发，算是有立功表现，而且她提供的证据价值巨大。保住她，对郑总彻底钉死周浩也有利。”林薇说，“现在的问题是，周浩似乎察觉到风声不对了，昨天开始疯狂联系苏晴，苏晴没敢接，躲到外地闺蜜家去了。”
“他快完了。”我冷静地判断，“内部调查一旦启动，以他那些问题，根本经不起查。他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这口锅，盖得严严实实，让他无处可逃。”
“那……我们手里那些关于他私生活和逼迫堕胎的证据，还要放出去吗？”林薇问。
“暂时不用。”我摇头，“那些东西杀伤力大，但容易模糊焦点，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舆论同情（对周浩）或对苏晴的二次伤害。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彻底摧毁他的职业生涯，让他为诬陷我和威胁我家人的行为付出代价。经济问题和严重违规，足够让他被开除，甚至面临法律责任。私德问题，可以留作后手，或者在他试图反扑时，作为最后的震慑。”
“好，听你的。”林薇赞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张总。
“沈念，来公司一趟，现在。”张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很严肃。
我心里一紧。难道周浩狗急跳墙，又向公司搞了什么动作？或者，郑总那边的调查，牵扯到了我们公司？
“好的，张总，我马上到。”
我换上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打车直奔公司。
一路上，我不断推测着各种可能性，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到了公司，走进张总办公室，发现里面不止张总一人。还有合规部的负责人李总监，以及一位我没见过的、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
“沈念，坐。”张总示意我坐下，然后介绍那位陌生男人，“这位是启明资本风控合规部的郑总。”
启明的郑总？！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张总、我们公司的合规总监在一起？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保持镇定，向郑总点头致意：“郑总，您好。”
郑总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但似乎没有敌意。“沈总监，久仰。今天冒昧前来，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向你和贵公司核实，也涉及我们公司内部一些严重违规行为的调查。”
我瞬间明白了。郑总这是要联合我们公司，对周浩进行“跨司追责”？或者，是来确认周浩诬告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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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总请讲，我一定如实配合。”我坐直身体。
郑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我们初步调查发现的，关于我司员工周浩，在清能科技项目竞争期间，对你个人进行恶意诬告、发送威胁信息的部分证据，包括邮件服务器记录、匿名发送路径追溯，以及我们内部查获的他授意下属散布谣言的聊天记录。这些行为，严重违背职业道德和公司规定，也对沈总监你的名誉造成了损害。我代表启明资本，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里面内容详实，甚至包括了周浩用那个海外代理服务器发送诬告邮件的ip追溯记录，以及他和手下讨论如何“搞臭沈念”的微信截图。看来，郑总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把周浩钉死，连这些“小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另外，”郑总又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周浩涉嫌与竞争对手锂盾科技进行不当利益输送、在其经手项目中数据造假、利益输送的初步调查结果。这些行为，不仅严重违反我司规定，也可能涉嫌商业犯罪。我们已经启动内部纪律程序，并准备移交司法机关。”
他把材料也递给我和张总、李总监。“我们怀疑，周浩为了打击清能项目，进而打击贵司和沈总监，可能采取了一些更为极端的手段。所以，今天来，一是道歉并澄清事实，二是希望贵司能够配合我们，提供清能项目相关的所有工作底稿和沟通记录，以便我们彻底查清周浩是否还有其他不法行为，也还贵司和沈总监一个彻底的清白。”
原来如此！郑总这是要借清查周浩的机会，彻底巩固自己的权力，同时卖我们公司和张总一个人情。而让我们提供清能项目材料，既是对我们项目质量的再次确认（以证明周浩的攻击是无稽之谈），也是他调查程序的一部分，显得公正无私。
张总看向我：“沈念，你的意见呢？”
我立刻表态：“张总，郑总，我们清能项目的所有工作，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检验。我愿意并已经准备好，提供项目相关的全部合规材料，配合郑总的一切调查。”
“好！”郑总脸上露出一丝赞许，“沈总监爽快。另外，关于周浩对你个人及家人进行威胁骚扰一事，我们也会在内部处理报告中予以明确，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如果沈总监你需要，我们可以提供这些证据，支持你个人可能采取的法律行动。”
“谢谢郑总。”我诚恳地道谢。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启明官方背书的证据，我对周浩的报警和可能的民事诉讼，将更有力。
接下来的时间，我配合郑总带来的人，调取了清能项目相关的所有电子和纸质文档。过程公开透明，郑总方面的人也只是进行常规核查，并未刁难。核查结果自然毫无问题，我们的工作扎实严谨。
临走前，郑总私下又对我说了一句：“沈总监，年轻人，不容易。遇到这种事，能稳住阵脚，反击得有章法，很难得。周浩的事，是我们管理失察，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在行业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当然，合规范围内。”他递给我一张私人名片。
我双手接过：“谢谢郑总，您太客气了。”
送走郑总一行，张总把我单独留下。
“沈念，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张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临危不乱，有理有据，不仅维护了自己的清白，也让我们公司在合作伙伴面前展示了专业和坦荡。郑总这个人，在业内口碑不错，他今天能亲自来，说明周浩的问题非常严重，也说明他很看重你。这是个机会。”
“张总，我明白。”我点头，“清能项目那边……”
“你恢复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明天就正式回归团队主导后续工作。”张总果断地说，“公司内部的调查已经结束，你是清白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好好干，执行董事的位置，年底我会为你争取。”
“谢谢张总信任！”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走出张总办公室，经过办公区时，我能感觉到一些同事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残留的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认的、带着些微敬畏的疏离。经此一役，我在他们眼中，恐怕不再仅仅是那个能力强但可能被家事拖累的女总监，而是一个有能力掀起风浪、也能在风浪中站稳，甚至引来对手公司高层亲自道歉的“狠角色”。
这并非我本意，但在这个丛林般的职场，有时候，“不好惹”的形象，反而是一种保护色。
回到公寓，我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了林薇。她也兴奋不已。
“太好了！周浩这次彻底完了！启明内部处理，肯定要开除，说不定还要吃官司！郑总还给了你名片？念念，你这是因祸得福啊！”林薇在电话那头欢呼。
“福祸相依罢了。”我倒是平静下来，“周浩是咎由自取。只是没想到，反击的效果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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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准备得充分，时机抓得准！”林薇说，“对了，苏晴那边，郑总已经安排人对接了，会妥善处理。她应该能安全落地。还有，你家里人那边……法院的开庭通知正式下来了，下周。”
我顿了顿。是啊，职场这边的硝烟似乎即将散去，但家庭那边的战火，还在燃烧。
“知道了。”我说，“陈律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陈律师说证据充分，对方（沈峰）除了情绪化指控，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胜诉把握极大。他还说，可以反诉沈峰诬告和损害名誉，要求他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林薇语气带着解气的意味。
“反诉就不必了。”我揉了揉眉心，“尽快把官司了结，拿到判决，执行补偿金就好。我不想再和他们有无谓的纠缠。精力，应该放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好吧，听你的。”林薇说，“那……你妈那边，医院今天通知缴费，说初步观察期结束，需要确定后续治疗方案。费用……”
“按我之前说的，从我转过去的钱里扣，不够再告诉我。”我打断她，“治疗方面，听医生的。其他，与我无关。”
我的语气可能过于冷静，林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短短几个月，天翻地覆。
我从一个被原生家庭不断吸血、在职场兢兢业业却可能被轻易抹黑的“体面精英”，变成了一个亲手斩断亲情枷锁、在职场斗争中险胜反击的“幸存者”。
过程惨烈，伤痕遍布。
但至少，我拿回了对自己人生的主导权。
代价是，我可能永远失去了对“家庭”这个词的温暖想象，也见识了人性中最自私丑陋的一面。
但，我不后悔。
如果善良需要以自我湮灭为代价，那我宁愿选择“自私”地活下去。
手机震动，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尾款已付清）：“周浩已被启明资本正式停职，接受内部调查。其办公室已被查封，个人电脑及工作文件均被扣查。据内部消息，初步查实的违规金额巨大，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其直属上级孙总亦被牵连，暂停职务。郑总全面接管投资部风控合规工作。苏晴已被保护性调岗至行政部，相关赔偿事宜正在协商中。任务结束。”
我删除了这条消息，也删除了侦探的所有联系方式。
周浩的故事，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
他的反噬，来得迅猛而彻底。这不仅仅是我的反击奏效，更是他自身罪恶积累的必然结果。
接下来，是家庭官司，是清能项目的最终落地，是新的职业挑战，也是……我自己内心的重建。
我知道，有些伤疤，永远不会完全愈合。有些夜晚，我可能还是会从关于转账备注、关于医院冰冷灯光、关于调解室里歇斯底里吼叫的噩梦中惊醒。
但我也知道，我不会再被这些噩梦吞噬。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废墟上，一点一点，重建自己的城池。
并且，为这座城池，配备最坚固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
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守护——守护我好不容易夺回的，这片属于我自己的、虽然荒凉却自由的疆土。
窗外，遥远的东方，天际线似乎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