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薇发来消息:“李总那边怎么样?”
“搞定。”我回复,“周浩那边有新消息吗?”
“有!重磅消息!”林薇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带着兴奋,“侦探查到,周浩私下联系的那家境外咨询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是‘锂盾科技’的一个早期投资人!而且,周浩在启明资本内部推动过一个储能系统项目,那个项目的技术提供方,就是‘锂盾’的关联公司!那个项目后来因为技术不成熟和数据造假暴雷了,让启明亏了不少钱,但当时被周浩用一些手段压下去了,没追究他的责任!”
我心跳骤然加速。锂盾科技!清能科技的竞争对手!周浩竟然和锂盾有这种隐秘的关联!
“还有,”林薇继续说,“那个女分析师怀孕的事,确认了,是周浩的。而且,周浩好像不想认,正逼着她去打胎。两人为此吵得很厉害。侦探录到了一些对话片段,周浩语气非常恶劣,甚至带有威胁。”
一条清晰的线索在我脑中串联起来。
周浩和竞争对手锂盾有利益勾连。他之前经手的项目可能就有问题。现在,为了打击清能(锂盾的对手),也为了扫清我这个障碍(可能妨碍他晋升或掩盖旧账),他不惜动用诬告、威胁等手段。而他的私生活混乱,情人怀孕又成了一个新的爆点。
“证据,都固定好了吗?”我沉声问。
“都在!录音、照片、资金流水截图、关联公司股权穿透图……一应俱全!”林薇语气激动,“念念,这些东西,足够把周浩送进去喝一壶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动手?怎么动?向谁动?
直接交给警方?经济犯罪调查周期长,且很多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存疑。
交给启明资本?他们内部会不会包庇?或者为了公司声誉压下?
公开爆料?那会彻底撕破脸,引发混战,也可能伤及我自己和清能项目。
需要找到一个最精准、最有力的切入点。
“薇薇,先别急。”我冷静下来,“把这些材料再系统梳理一遍,分门别类。哪些是能直接证明他经济问题的(比如和锂盾的关联、暴雷项目的问题),哪些是涉及私德但可能影响他职业声誉的(比如职场不正当关系、逼迫堕胎),哪些是捕风捉影需要进一步佐证的。我们要打,就要一击致命,不能给他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明白!”林薇说,“我让侦探继续深挖,特别是他和锂盾之间有没有更直接的利益输送,比如回扣、干股之类的。”
“好。”我顿了顿,“另外,帮我查一下,启明资本内部,谁和周浩是对头?或者,谁最有可能因为周浩出事而获益?”
“你是想……借力打力?”林薇领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说,“我们需要在启明内部,找一个能撬动周浩的人。把证据递到对的人手里,比我们自己去冲锋陷阵,更有效。”
“高明!”林薇赞叹,“我这就去查!启明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周浩这小子张扬跋扈,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挂了电话,我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一条反击的路径隐约浮现。
周浩想断我的流(职业发展),截我的杀(清能项目)。
那我就掀了他的底,毁了他的根。
这不是意气之争,这是生存之战。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法院那边通知了正式开庭的日期,在一个月后。我妈被强制送进了精神卫生中心进行观察和治疗,诊断结果是“急性应激障碍伴抑郁状态”,需要住院。我爸两头跑,照顾沈峰和我妈,肉眼可见地迅速衰老下去。我没有去探望,只是通过陈律师,将一笔钱转到了医院的账户,指定用于我妈的治疗费用。这是我作为女儿,所能尽的、最后的、金钱上的义务。
周浩那边似乎也偃旗息鼓,没再发威胁短信,启明资本和清能项目的对接也恢复了正常,仿佛之前的阴招从未发生过。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一定在酝酿更大的动作,或者,在等待我出错。
我和林薇,还有侦探,则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证据链条越来越完整。我们发现,周浩通过那家境外咨询公司,不仅与锂盾有关联,还疑似在另外两个海外并购项目中,协助标的公司粉饰财报,收取高额“咨询费”,导致启明投资受损。而那个女分析师,在压力下,似乎有反水的迹象,侦探接触到了她的一位闺蜜,透露她正在偷偷收集周浩工作中违规操作的证据,想作为自保的筹码。
时机,在慢慢成熟。
一周后,林薇带来了关键信息:“查到了!启明资本内部,主管风控和合规的副总裁,姓郑,和周浩的直属上级——投资部总经理孙总,是多年的对头。两人在公司资源、话语权上争斗不断。周浩是孙总的爱将,也是孙总在投资业绩上的重要招牌。如果周浩出事,孙总必然受到牵连,郑总就能趁机扩大地盘。而且,郑总这人,据说作风比较正派,对周浩这种野路子的做派早就看不惯了。”
“郑总……”我沉吟,“能找到可靠途径,把部分关于周浩经济问题的证据,匿名递到他手里吗?要那种他一看就知道分量,但又不会暴露我们来源的。”
“可以操作。”林薇肯定地说,“通过一些中间渠道,比如行业匿名举报平台,或者‘恰好’让郑总信得过的第三方‘意外’拿到材料。我来安排。”
“好。先递经济问题的硬货。私德方面的,暂时按住。”我指示,“看看郑总的反应。如果他真的想动周浩,这些材料就是最好的刀。”
两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开会,林薇发来一条加密消息:“材料已通过特定渠道送达郑总私人邮箱。据侧面了解,郑总看到后非常震怒,已经连夜召集风控和合规部门核心人员开会,启动内部秘密调查,并且……好像直接绕过了孙总。”
我心头一松。第一步棋,落下了。
周浩大概还在想着怎么给我和清能项目最后一击,却不知道,后院已经起火,而且是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合规部门烧起来的。
又过了两天,清能科技的王博士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有些奇怪:“沈总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王博士,您说。”
“启明资本那个周浩经理,你熟吗?”王博士问。
我心里一动:“算是竞争对手,接触过几次。王博士怎么问起他?”
“他今天上午,通过中间人,约我私下见面,说有一些关于我们公司技术路线的‘内幕消息’想告诉我,还暗示……暗示你们公司的估值模型可能有问题,让我小心。”王博士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不悦,“我觉得这人……有点不地道。我们的技术路线,我们自己最清楚。而且,你们的工作我们一直很认可。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周浩果然没闲着,开始直接撬墙角了,还是从最核心的技术负责人下手。可惜,他低估了王博士的纯粹和清能团队对我们的信任。
“王博士,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真诚地说,“周经理的用意,我不便揣测。但清能项目的所有分析和判断,都基于公开数据和深入研究,我们愿意接受任何第三方的专业质询。至于他所谓的‘内幕消息’,我个人建议您谨慎对待。商场竞争,有时候手段会比技术更复杂。”
王博士哼了一声:“我搞技术几十年,最烦这些歪门邪道!你放心,我不会听他胡扯。李总那边,我也会跟他通个气。合作讲究诚信,这种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王博士。”我再次道谢。
挂掉电话,我知道,周浩的截杀行动,已经开始,但也碰了第一个钉子。
就在同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周浩。
他居然直接打给我了?
我按下录音键,接通:“周经理,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周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没有了以往的从容和虚伪笑意:“沈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语气平淡。
“明人不说暗话。”周浩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最近,手伸得有点长。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不明白周经理的意思。”我装傻。
“别跟我装!”周浩的语气陡然变得凶狠,“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找私家侦探?查我?沈念,我告诉你,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我能让你在上海投行圈混不下去,就能让你全家都不得安宁!别忘了,你弟弟还在医院,你妈还在精神病院!”
他又拿我的家人威胁我。看来,他是真的有点急了。内部调查的压力,加上撬墙角不顺利,让他开始狗急跳墙。
“周经理,”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也告诉你。第一,我家人如何,与你无关,你再敢用他们威胁我,我会让你知道法律不是摆设。第二,我有没有小动作,查了什么,那是我的事。如果你行得正坐得直,何必怕人查?第三,清能项目,我们各凭本事。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让人看不起。”
“沈念!”周浩低吼,“你少他妈跟我来这套!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放弃清能项目,离开你现在公司,之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否则,后果自负!”
“周浩,”我第一次直呼其名,语气冰冷而清晰,“我也最后告诉你一次:不可能。有什么招,你尽管使出来。我等着。”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这个号码。
我知道,最后的摊牌,快要来了。
周浩已经乱了阵脚。而郑总那边的内部调查,应该已经触及到他的核心问题。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存满证据的离线硬盘。里面分类清晰的文件夹,记录着周浩的斑斑劣迹。
是时候,给这场战争,一个了断了。
但我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问题一次性爆发的契机。
我拿起手机,打给林薇。
“薇薇,周浩刚才打电话威胁我了。”我说,“他急了。郑总那边,调查到什么程度了?能想办法,让那个女分析师‘主动’去找郑总坦白吗?或者,让她手里的证据,‘不小心’落到调查组手里?”
林薇立刻明白:“你是想点燃最后的导火索?让周浩内外交困,彻底崩盘?”
“对。”我眼神锐利,“周浩现在就像一颗胀满气的气球,只需要一根针。那个女分析师,就是最好的针。她手里有周浩工作违规的直接证据,而且她现在自身难保,对周浩充满怨恨。如果我们能给她一个‘将功赎罪’或者‘安全脱身’的承诺……”
“我懂了!”林薇说,“这事交给我,我去接触她的那个闺蜜,或者想办法直接给她递话。只要让她相信,主动揭发周浩,是她唯一的出路,她一定会做。”
“小心点,别暴露我们自己。”
“放心。”
安排好这一切,我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光映着我的脸。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摆好。
风暴,即将降临。
而这一次,我将不再是承受者。
而是,那个掀起风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