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细弱蚊蚋:
“没……没关系,将军哥哥。是我不小心……挡了您的路。不怪您。”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忍耐。
夏诺尔嗤笑一声,对她这份忍耐失去了继续戏耍的兴趣。
‘这一家倒是挺能忍的!’
他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如坐针毡的艾尔蒙特夫妇,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刚才……听你们说,要报恩?”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新换的酒杯边缘。
艾尔蒙特夫妇连忙点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们当然能看出来女儿是被故意泼酒水的,但夏诺尔他们是真惹不起。
“是是是!将军有何吩咐,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嗯,”夏诺尔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择日不如撞日。本将军今夜……恰好有些空闲,也有些无聊。”
“听闻……贵府有些颇为‘新奇有趣’的玩意儿?不如,带本将军去‘开开眼界’,如何?”
新奇有趣四个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意有所指。
艾尔蒙特夫妇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犹豫、惊慌、猜疑,还有一丝被大人物可能“赏识”同类爱好的隐秘兴奋,在他们脸上交织变幻。
家族的秘密,那些深藏地下绝不能见光的“收藏”与“游戏”,是他们的命门,也是最大的恐惧来源。
拒绝?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答应?万一这位将军并非同道中人,而是另有所图……
夏诺尔将他们的挣扎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转冷,耐心即将耗尽:
“怎么?不方便?还是说……所谓的报恩,只是随口说说?”
压力如山倾塌。
艾尔蒙特男爵猛地一激灵,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夸张笑容: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将军大人与诺亚大人能屈尊光临寒舍,那是……那是蓬荜生辉,求之不得啊!”
他语无伦次,只想赶紧平息这位煞星的不悦。
其夫人也连忙附和:
“对对对!我们一定好好招待,让将军和诺亚大人尽兴!”
“很好。”
夏诺尔满意地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放下空杯。
“那……现在就走吧。”
“现、现在?”
男爵看了一眼依旧热闹的宴会厅,面露难色。
皇帝和大臣还未亲至,他这小瘪三就提前离场,不是上赶着spy路易十六吗?
夏诺尔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觥筹交错的宴会,嘴角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你还真指望陛下或大臣有闲心来与你们这些角色应酬?”
夏诺尔语气中的嘲讽如同鞭子,抽得男爵脸上火辣辣的。
“这场宴会的价值,在见到本将军时,你们就已经拿到最高了。”
国宴的唯一目的就是大臣想让那些‘自己人’和自己打好关系,仅此而已。
见艾莉亚父亲依旧一副畏首畏尾的窝囊相,夏诺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转身面向依旧喧闹的宴会厅,声音清晰地盖过了乐声与谈笑,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
喧嚣骤停,无数目光汇聚而来。
夏诺尔环视一周,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淡笑:
“今夜与各位同僚欢聚,本将军甚是愉悦。不过,本将军另有要事,便先行一步了。诸位,尽兴。”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迈开步伐,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诺亚面无表情,紧随其后,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艾尔蒙特一家瞬间被抛在聚光灯下。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这对夫妇再也顾不得仪态。
几乎是半拖半拽着尚未清理干净脸上酒渍、眼神怨毒的艾莉亚,狼狈地追着夏诺尔两人的背影,逃离了这个让他们窒息的华丽牢笼。
待几人彻底走后,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
“将军的意思是……”
“稳了,这场闹剧终于可以停下了!!”
“你也太废物了,不像我,洗了没干!”
“不过,将军不会……真要抬举那一家子吧?”
……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石板路上行进,车厢内一片沉寂。
夏诺尔与诺亚坐在一侧,对面是艾莉亚一家三口。
昏黄的车灯在艾莉亚父亲紧绷的脸上跳动,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目光时而悄悄瞥向对面闭目养神的红发青年,时而与妻子交换一个不安的眼神。
艾莉亚则紧紧挨着母亲,往常甜美的笑容消失不见,指尖将裙摆攥出深深的褶皱。
当马车最终停在一座装点着精致铁艺门廊的中型庄园前时,艾莉亚父亲几乎是弹起来的。
“将军大人,寒舍到了,您请!”
他抢先下车,弯腰做出引路的姿态,脸上那份热情显得十分刻意。
客厅里很快飘起名贵茶叶的香气。
艾莉亚父亲献宝般双手奉上,夏诺尔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猩红的眼眸淡淡扫过厅内过于繁复的装饰。
“这下层区,”他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您说笑了,”艾莉亚父亲连忙躬身,脸上的笑容近乎谄媚。
“终究是僻陋之处,比不得上层气象,更入不了将军您的眼。”
夏诺尔不置可否地放下茶杯,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时辰不早,也该歇息了。”
“是是是,我立刻让人备车送您回府……”
艾莉亚父亲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呼唤仆人。
“来人……”
“不必。”
夏诺尔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他抬起眼,瞳孔深处一抹猩红的光泽流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备间客房即可。”
“……啊?”
艾莉亚父亲怔住,他身旁的妻子也掩住了嘴,眼底掠过清晰的慌乱。
诺亚嗤笑一声,抱着手臂上前半步:
“长官说了,备房,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啊??”